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顾医生,老先生请您过去。”
我跟着管家去了正房。
爷爷今天精神好一些,靠在床头,手边放着一个木盒子。
“小北,坐。”
我坐在床边。
“这些年……”他叹了口气,“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他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才开口:
“当年,送走你,不是因为你哥哥身体不好。”
我愣了一下。
“是因为……”他顿了顿,“你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资金链断了。需要很多钱才能救回来。”
“所以呢?”
“所以……”他闭上眼睛,“你母亲找到我,说只能养活一个孩子。”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一声。
“她说,南南从小身体弱,需要营养和照顾。你从小就能吃苦,去孤儿院也能活下来。”
“所以你们选择送走我。”
“是。”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的生意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
“嗯。第二年就翻身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之后,顾家越做越大,现在资产过百亿。”
我笑了。
“所以,你们翻身的第二年,也没有来接我。”
他沉默了。
“第三年,第五年,第十年……”我数着,“你们资产过亿了,过十亿了,过百亿了,还是没有来接我。”
“小北……”
“我贷款上大学的时候,哥哥在哪?”
他不说话。
“我说。”我盯着他的眼睛,“哥哥在英国,读私立学校,一年学费五十万。”
“小北,我——”
“我打三份工还贷款的时候,哥哥在哪?”
他低下头。
“哥哥在米兰看时装周,在巴黎学甜点,在瑞士滑雪。”
“那些都是你妈妈安排的,我——”
“你是顾家的老长辈,”我打断他,“顾家的一切,没有你点头,谁能安排?”
他沉默了。
房间里很安静。
我站起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800万。”我说,“我算过了,这26年,你们在哥哥身上花了至少800万。学费、生活费、旅游、奢侈品、房子、车……”
“小北……”
“在我身上呢?”
他不说话。
"0。“我说,”一分钱都没有。"
“我——”
“我知道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道歉。”我看着他,“说吧,什么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果然聪明。”
他打开身边的木盒子,拿出一张CT片。
“这是我的脑部CT。”他说,“脑干上有一颗瘤。”
我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确实是脑干肿瘤。位置很深,直径大约两厘米。
“看过医生了?”
“看过了。”他说,“北京、上海、广州……看了十几个专家。”
“怎么说?”
“都说风险太大,不建议手术。”
我放下CT片。
“你想让我做这个手术?”
他点点头。
“我打听过了,”他说,“你是A市神经外科最好的大夫,主刀过很多脑干手术。”
我笑了。
“所以你派人来接我,不是因为想我,是因为需要我。”
“小北,我——”
“没关系。”我站起来,“你们把我送走的时候,也是因为不需要我。现在需要了,又把我叫回来。挺合理的。”
“小北!”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手术的事,我考虑一下。”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我母亲。
她的脸色很难看。
“你……你都听到了?”
我看着她:“我还听到了别的。”
“什么?”
“爷爷昨天想告诉我的话。”我说,“他说,哥哥不是……”
我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我只是好奇,哥哥到底‘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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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祖宅待了三天。
这三天,我弄清楚了很多事。
比如,客厅里挂了四十多张照片,全是哥哥的。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年都有。
没有一张是我的。
比如,家里有一间琴房,里面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哥哥从五岁开始学,请的是国内顶级的老师。
我八岁以前没学过任何东西。孤儿院倒是有一架旧风琴,但我没时间学,我要帮忙干活。
比如,哥哥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家里给他买了一辆保时捷。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又换成了宾利。
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在餐厅打工,老板娘给了我一块蛋糕,是客人没吃完的。
我从来没拥有过一辆属于自己的车。我现在开的,是医院的公车。
这三天,我还见到了很多人。
堂哥堂姐、叔叔婶婶、七大姑八大姨……
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差不多——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点轻视。
“这就是当年被送走的那个?”
“长得挺普通的,哪比得上南南。”
“听说在公立医院当医生,一个月能赚多少?一两万?”
“南南一个月光分红就有几百万吧。”
“这哪能比……”
我懒得理他们。
第三天晚上,我在花园里散步。
顾南找过来了。
“弟弟。”他挽住我的胳膊,“陪我走走?”
我没甩开他。
“你想说什么?”
“爷爷的手术,你打算做吗?”
“还在考虑。”
“风险很大吧?”
“嗯。”
“如果失败了呢?”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温柔,但我读出了别的东西。
“你希望我失败?”我问。
“当然不是。”他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你压力太大。”
“你担心的不是我。”我说,“你担心的是,如果我成功了,在这个家里,我的地位就会超过你。”
他的笑容僵住了。
“弟弟,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我说,“顾南,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什么?”
“我知道,当年送走我,是你妈妈的主意。”
他的脸色变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决定,你参与了多少?”
“我——我那时候才十岁,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十岁的时候,已经在学钢琴、学英语了。”我说,“你比我聪明多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说话了。
“还有。”我说,“爷爷说过,你‘不是’什么。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你知道得很清楚。”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柔和亲切,而是戒备和恐惧。
“顾北,”他压低声音,“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是吗?”
“你只是一个医生。这个家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我没想掺和。”我说,“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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