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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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回豪门那天,我安静坐在角落看假千金表演。
她哭着说舍不得爸妈,转头就抢走了我的男友。
所有人都等着我崩溃吵闹,可我只是笑着恭喜他们。
直到慈善晚宴上,假千金挽着的男人突然松开手。
当着全市名流的面,他单膝跪在我面前:
“秦小姐,三年前你救的人,我找了很久。”
假千金手中的香槟杯突然炸裂,鲜血染红她昂贵的礼服。
第一章 归巢的哑雀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苏家那扇沉重的雕花铁艺大门外。暮色四合,门廊两侧新换的欧式壁灯提前亮起,暖黄的光晕流淌在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上,却照不进后排那片凝固的阴影里。
车门被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拉开。一只脚探出来,踩在被打理得没有半片落叶的私人车道上。鞋是普通的白色帆布鞋,边角刷洗得发白,与脚下光洁如镜的沥青路面、与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三层法式别墅,格格不入。
秦晚,或者说,苏家刚刚接回来的、真正流落在外的女儿,下了车。她没有立刻往前走,只是微微仰起脸,看向那扇即将为她打开的、沉重的大门。晚风撩起她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一双过分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即将踏入豪门的兴奋,没有近乡情怯的忐忑,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古井,倒映着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别墅里隐约有笑语飘出来,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司机垂手立在一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很快又收敛下去。他接过秦晚手中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那是她唯一的行李,轻得不可思议。“小姐,请。”
秦晚收回视线,对他极轻地点了下头,抬步向前。帆布鞋底擦过地面,几近无声。
沉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更明亮的光、更暖融的空调风、更清晰的笑语声,连同一种精致到窒息的富贵气息,扑面而来。秦晚眯了一下眼,脚步却没有停顿。
客厅极大,挑空的设计显得气势恢宏,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楼垂落,折射出无数细碎耀眼的光芒。真皮沙发,古董家具,价值不菲的艺术品陈列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空气里有清雅的香薰味道。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苏明远,面容严肃,看着报纸,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字里行间。他身边的妻子,林薇,保养得宜的脸上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复杂地落在刚进门的秦晚身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真丝手帕。
而所有人的中心,是依偎在林薇身边的那个女孩。她穿着一身香芋紫的软纱连衣裙,长发微卷,肤白如瓷,眼眶红着,像是刚哭过,鼻尖也带着一抹惹人怜爱的微红。她是苏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苏玥。此刻,她正微微抽噎着,声音娇柔:“妈妈,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个家了?我真的舍不得你和爸爸……”
林薇立刻心疼地搂紧了她,连声安慰:“胡说什么呢玥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
苏明远也放下报纸,威严的脸上露出些许温和:“别瞎想。”
秦晚就站在门口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到来,似乎只是为这场感人至深的亲情戏,增添了一个无声的背景板。没有人立刻招呼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即将“受委屈”的养女身上。
她也不急,目光平静地扫过苏玥颤抖的肩膀,扫过林薇心疼的表情,扫过苏明远故作严肃却暗含偏袒的眼神,最后,落在苏玥偶尔抬起、透过泪光向她瞥来的那道目光上——那里面的警惕、打量,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得意,清晰无误。
秦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像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尘,连涟漪都未曾惊起。
终于,苏玥的抽泣声渐渐低了。林薇像是才想起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抬起眼,看向秦晚。她的目光在秦晚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帆布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换上一种略显疏离的客气:“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这是……你妹妹,苏玥。”她拍了拍苏玥的手背。
苏玥从林薇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秦晚,怯生生地,带着一种小白兔般的柔弱和无辜,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哽咽:“姐姐……你回来了。欢迎回家。”她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眼眶还红着。
秦晚终于动了。她向前走了两步,走进那片璀璨的水晶灯光下。灯光将她过于简单的衣着照得无所遁形,也将她脸上那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照得清晰。她没有回应苏玥那声“姐姐”,也没有对那场刚刚落幕的苦情戏发表任何看法。她只是对着沙发上的三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苏先生,苏太太。”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苏玥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苏小姐。”
称呼泾渭分明。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苏明远眉头皱起,林薇脸上的客气有点挂不住。苏玥则像是被这声冷淡的“苏小姐”刺了一下,眼圈更红了,咬着嘴唇,欲言又止,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秦晚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目光平静地移开,落在了客厅角落里一把不起眼的单人沙发上。那把沙发颜色略深,位置偏暗,远离中心。
她径直走过去,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然后,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低垂,看着自己帆布鞋尖上一小块磨损的痕迹,仿佛周遭的一切,豪华的别墅,复杂的家人,微妙的氛围,都与她无关。
她像一只误入金丝笼的哑雀,收拢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羽翼,将自己隐入最不起眼的角落,只用一双过分安静的眼睛,沉默地观察着。
观察着这个所谓的“家”。
观察着那位,即将取代她过去二十年人生的,“妹妹”。
苏玥依偎在林薇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秦晚。看到她那副毫无攻击性、近乎木讷的样子,苏玥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丝。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千金”,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闷葫芦。不足为虑。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将脸颊更依赖地贴近林薇的肩膀,软声道:“妈妈,我有点饿了。王姨是不是炖了燕窝?我想喝一点。”
林薇立刻心疼道:“好好好,这就让王姨给你端来。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得好好补补。”她扬声吩咐佣人,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秦晚。那孩子……太静了,静得让人有些不安。可再看看怀里娇柔贴心的苏玥,那份不安又渐渐被习惯性的疼惜压了下去。
佣人很快端来两盏精致的炖盅。一盏放在苏玥面前的茶几上,另一盏,佣人犹豫了一下,看向林薇。林薇抬了抬下巴,示意给秦晚。
佣人端着炖盅走向角落。秦晚抬起头,看了看那盅据说很滋补的燕窝,又看了看佣人脸上那种混合着好奇与谨慎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谢谢,不用。”
佣人有些无措地站住,回头望林薇。
苏玥小口抿着燕窝,闻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细声细气地说:“姐姐,你尝尝吧,王姨手艺很好的。你以前……可能没吃过,很养人的。”语气里的优越感和那点不易察觉的施舍,恰到好处。
秦晚的目光转向她,静静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尊沉默雕像的模样。
苏玥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咯噔,那弧度也让她不舒服。但秦晚很快又变回了那副毫无存在感的模样,苏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一个在穷困环境里长大的女孩,能有什么心机?不过是自卑怯懦罢了。
她重新放松下来,享受着林薇的轻抚和苏明远偶尔投来的宽慰目光。
夜色渐深。水晶灯的光芒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客厅里的对话声,主要是苏玥和林薇轻柔的交谈,苏明远偶尔插一两句,间或夹杂着苏玥娇软的笑声。温馨,和睦,是一个幸福家庭该有的样子。
而这一切的温馨和睦,都清晰地将角落里的那个人隔绝在外。
秦晚始终安静地坐着。直到林薇略显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苏明远也放下报纸起身,她才跟着站起来。
“你的房间在二楼,玥玥隔壁。”林薇对秦晚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客气疏离,“张妈,带大小姐上去休息。”
一个面相敦厚的中年女佣应声过来,对秦晚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小姐,这边走。”
秦晚对张妈点了下头,拿起自己那个旧帆布背包,跟在后面。上楼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客厅。
苏玥正挽着林薇的手臂,撒娇说着明天想买新裙子。林薇满脸宠溺地答应。苏明远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温和。
秦晚收回视线,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她的背影单薄,步子很稳。
楼上走廊安静而漫长。张妈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无可挑剔的客房,豪华,整洁,冰冷,没有一丝人气。“大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衣柜里也有一些应急的衣服,您看看合不合身。有什么需要,按铃叫我就行。”
秦晚走进去,环视一周。房间很大,朝向也好。只是,太像酒店的豪华套房了。她放下背包,对张妈说:“谢谢,很好。”
张妈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了句“您早点休息”,带上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秦晚没有去打量那些昂贵的摆设,也没有去翻看衣柜里据说为她准备的“应急”衣服。她径直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苏家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出布局的考究。更远处,是城市璀璨的霓虹灯火,蜿蜒流淌,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单薄,安静,眉眼间一片沉寂的凉。
然后,她回到床边,从旧帆布背包最里层的夹袋中,摸出一样东西。不是珠宝,不是钞票,而是一枚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磨损的银色素圈戒指。她将那枚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尺寸有些松。她轻轻转动着戒圈,指尖传来金属微凉的触感。
床头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看到,当她指尖摩挲过戒圈内侧某个细微的刻痕时,眼底深处,那片古井般的水面,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
像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楼下,隐约又传来苏玥轻快的笑声,隔着楼板,微弱,却持续。
秦晚松开戒指,任它松松地圈在指根。她关掉灯,在陌生的、豪华的、冰冷的房间里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
归巢的第一夜,金丝笼里,哑雀无声。
而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假千金仍是台上唯一的光,享受着所有的注目与怜爱。角落里的看客,敛着羽翼,静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折开场。
夜色,还很长。
第二章 无声的角落
接下来的几天,秦晚像一滴水融入了苏家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海。她没有试图去“适应”这个新环境,也没有像所有人预料或期待的那样,因为骤然降临的富贵而失措,或因身份落差而怨怼。
她只是存在着,以一种近乎背景板的方式。
苏家的一切都有严格的作息和规矩。早餐七点半,午餐一点,晚餐七点。秦晚总是第一个出现在餐厅,坐在长桌最末端那个固定的位置上,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食物,不多不少,不言不语。佣人们起初还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位新来的“大小姐”,几天下来,便也习惯了她的沉默,侍候时多了几分程式化,少了几分最初的谨慎。
林薇试着跟她交谈过几次,问她在学校的情况(一所普通的公立大学,与苏玥就读的顶尖私立贵族学院天差地别),问她过去的生活,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展现关怀的温和。秦晚的回答总是简洁到近乎敷衍。“还好。”“不错。”“习惯了。”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看着林薇时,林薇总会莫名感到一阵不自在,仿佛自己精心维持的某种表象被无声地洞穿了。几次之后,林薇的主动交谈便少了,更多时候,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苏玥身上。
苏玥似乎很快就从“真假千金”风波带来的那点忐忑中恢复过来,甚至比以前更加活泼粘人。她像是要证明自己在这个家不可动摇的地位,越发频繁地腻在林薇身边,分享学校趣事,讨论最新的时装秀,撒娇要买新出的限量款包包。她也会“姐姐、姐姐”地叫秦晚,声音甜美,带着无懈可击的亲切,只是那声“姐姐”后面,很少接续真正需要秦晚参与的话题。
秦晚总是点头,或应一声“嗯”,然后便继续她的沉默。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间过于整洁冰冷的房间里,或是别墅后面那个少有人去的玻璃花房角落。她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除了……观察苏玥。
那种观察并非明目张胆,常常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一次擦肩而过时侧耳倾听的刹那。当苏玥在客厅弹奏钢琴,赢得林薇和苏明远赞许的微笑时,秦晚可能就坐在最远的沙发上,抱着一本从书房随便取来的、看起来很深奥的旧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当苏玥和朋友在花园里举办小型茶会,笑声如银铃般飘荡时,秦晚可能就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前,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恨,只有一种近乎研究者的专注和冷静。这让暗中留意她的苏玥,心底那点不安的苗头又悄悄冒了出来。这个秦晚,到底在看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平静?
一天晚餐时,苏玥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妈妈,下周学校的慈善舞会,您之前说帮我订的礼服,设计师那边有消息了吗?我好期待呀。”
林薇笑着给她夹菜:“放心吧,妈妈催过了,这两天就能送过来试穿。我的玥玥一定是舞会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苏玥甜蜜地笑了,眼角余光瞥向餐桌末端的秦晚。秦晚正小口喝着汤,闻言连眼睫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苏玥心头的无名火倏地窜起一丝。她放下筷子,声音更加甜美关切:“姐姐,你也一起来吧?虽然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但作为家属可以带同伴的。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多余的邀请函。”
这下,连苏明远都抬起了头,看向秦晚。林薇也停下了动作。
秦晚慢慢咽下口中的汤,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苏玥看似善意的邀请,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用了,谢谢。我不习惯那种场合。”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迂回或勉强。
苏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染上更浓的委屈:“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我知道我不该……”
“苏小姐想多了。”秦晚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会这样想,“我只是不习惯,与任何人无关。”
一句“苏小姐”,再次划清界限,也堵住了苏玥后续所有以退为进、博取同情的话头。
苏玥眼圈立刻红了,看向林薇。
林薇果然皱起眉,对秦晚道:“晚晚,玥玥也是一片好心。你刚回家,多接触一些人和场合,对你有好处。总是这么闷着怎么行?”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和责备。
秦晚放下餐巾,站起身。她的动作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韵律。“我吃好了,你们慢用。”她对苏明远和林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泫然欲泣的苏玥,没有任何停留,转身离开了餐厅。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没有半分落荒而逃的迹象。
餐厅里剩下三人,气氛有些凝滞。苏玥的抽泣声显得格外清晰。
“这孩子……”林薇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搂住了苏玥,“性子也太孤僻了些。玥玥不哭,妈妈知道你是好意的。”
苏明远沉着脸:“从小没养在身边,缺乏教养。以后慢慢教吧。”话虽如此,他看向秦晚离开方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悦。这个亲生女儿,不仅没有带来任何血缘亲情上的慰藉,反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这个家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只有尴尬和不适。
苏玥伏在林薇肩上,眼泪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挫败和愈发强烈的警惕。秦晚的平静,像一层厚厚的盔甲,让她所有试探的矛尖都无处着力。这个对手,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她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平静。
第三章 碎裂的手机
机会很快来了。
周末下午,苏玥约了几个朋友来家里玩。花园里支起了阳伞,摆上了精致的茶点,笑语喧哗。秦晚没有露面,她似乎总有办法让自己消失在苏家的热闹之外。
苏玥陪着朋友聊了一会儿天,便借口去拿新到的唱片,回到了主屋。她没有去影音室,而是脚步轻盈地上了二楼,径直走向秦晚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苏玥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和她上次来看时没什么不同,整洁得近乎刻板,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点缀。只有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放在床脚。秦晚不在房间里。
苏玥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部手机,很旧的款式,外壳甚至有些磨损划痕。与这间豪华的客房,与苏家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苏玥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快速走到床边,拿起那部手机。屏幕有密码。她试了试秦晚的生日(根据接她回来时的资料),错误。又试了几个简单的数字组合,都不对。
正有些焦躁,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预览跳了出来:
【阿晚,下周五我出差回来,老地方见?想你。——阿澈】
“阿澈”……沈澈!
苏玥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一窒。沈澈,秦晚那个据说交往了两年、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男朋友!一个家境普通,却异常优秀英俊的年轻建筑师。苏玥只远远见过一次,印象却深刻。那样出众的一个人,怎么会是秦晚的男朋友?
嫉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苏玥的心。凭什么?秦晚拥有了苏家血脉,现在连沈澈那样的人也是她的?而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年,难道真的要一点点失去所有?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入脑海。她看着这条信息,又看了看手中这部破旧的手机,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她没有再试图解锁手机,而是拿着它,快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秦晚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别墅侧面的硬质地面景观带。
苏玥毫不犹豫地,将手机狠狠掼了下去!
“啪嚓!”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楼下传来。
苏玥迅速关好窗户,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做出刚进房间的样子,然后转身快步走出秦晚的房间,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她回到花园,脸色微微发白,对朋友们说突然有点头痛,想休息一下,让她们自便。然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有后怕,但更多是一种扭曲的快意。秦晚最重要的联络工具,她和沈澈之间脆弱的纽带,被她轻易斩断了。接下来……
苏玥拿出自己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找到那个虽然存下却从未拨过的号码——沈澈的号码,是她上次“无意中”从秦晚的旧资料袋里看到的。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反复斟酌措辞,最后发送出去:
【沈澈先生您好,我是苏玥,秦晚姐姐的妹妹。很抱歉打扰您。姐姐她……最近心情很低落,她让我转告您,她觉得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想再继续耽误您。她说,让您不要再联系她了,也请不要再找她。对不起,我知道这很突然,但姐姐态度很坚决……希望您能理解。】
点击,发送。
看着信息状态变成“已送达”,苏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景观带附近——那里暂时还没有人经过,碎裂的手机残骸静静地躺在鹅卵石上。
秦晚,没了手机,又“亲自”断绝了和男友的关系,我看你还怎么平静!
傍晚时分,秦晚才从玻璃花房回到主屋。她似乎刚侍弄过几盆不起眼的绿植,手上还沾着一点泥土。经过侧面小径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目光落在鹅卵石地面上那些碎裂的塑料和玻璃残骸上。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手,一片一片,将较大的碎片捡起,放在掌心。动作很慢,很仔细,没有漏过任何一块能辨认出原貌的部件。
直到将所有碎片都捡拾干净,她才站起身,掌心托着那堆残骸,走回别墅。
她没有立刻去找任何人质问,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或伤心。她只是平静地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将碎片放在书桌上,然后去洗手间仔细清洗了双手。
晚饭时,苏玥格外留意秦晚的神情。秦晚依旧安静地吃着饭,眼神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当她的目光偶尔扫过苏玥时,那深潭般的眸色,似乎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冷了一些。
苏玥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强自镇定,主动挑起话题:“姐姐,今天下午我好像听到你房间那边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没事吧?”
秦晚抬眼看向她,清晰地问:“苏小姐听到声音时,在哪里?”
苏玥没料到她会直接反问,愣了一下:“我……我在自己房间啊,好像是从你那边传来的……”
“是吗。”秦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继续吃饭。
林薇疑惑地问:“什么东西摔了?晚晚,没伤着吧?”
“一部旧手机,不小心掉出去了。”秦晚语气平淡,“不值钱。”
苏明远皱了下眉,似乎觉得为一部旧手机讨论是浪费时间:“小心点,家里东西都贵重。”
这个话题便就此揭过。
但苏玥的心却悬了起来。秦晚的反应太奇怪了。她到底知不知道是自己做的?如果知道,为什么不闹?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秦晚吃完饭,照例先行离开。回到房间,她看着桌上那堆手机碎片,静立良久。然后,她拉开书桌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工具盒,里面有一些简单的修理工具。她坐下来,就着台灯的光,开始尝试拼凑那些碎片。屏幕已经彻底碎裂,主板也有明显损伤,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拼得很认真,很耐心,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手指偶尔被锋利的碎片边缘划破,沁出细小的血珠,她也只是轻轻抹去,继续动作。
窗外,夜色渐浓。隔壁苏玥的房间隐约传来轻快的音乐声。
秦晚拼凑的动作忽然停住。她看着手中再也无法复原的、代表着她与过去唯一温暖联结的残骸,眼神深处,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也随着这堆碎片,彻底寂灭了。
她慢慢松开手,碎片散落回桌面。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玻璃窗上,映出她模糊的面容,苍白,平静,眼底却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冻原,荒芜,冰冷,酝酿着无声无息的风暴。
手机碎裂了。
某些维系平衡的东西,似乎也随着那一声脆响,出现了细微的、不可逆的裂痕。
哑雀依旧无声。
但猎手已经露出了第一个破绽。
第四章 意外的访客
手机事件后,苏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内里的张力却悄然升级。秦晚变得更加沉默,几乎终日待在房间或玻璃花房,除非必要,绝不出现在公共区域。苏玥则加倍活跃,用各种方式巩固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试图用热闹和温情将秦晚彻底边缘化。
林薇和苏明远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林薇对秦晚的“孤僻”从最初的不解,渐渐多了些不满和忽视。苏明远则更直接,几次在餐桌上对秦晚的沉默提出含蓄的批评,认为她需要“更积极融入家庭和社会”。秦晚对此一律以沉默应对,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旁人。
苏玥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看来,那部手机和那条短信的效果正在显现。秦晚正在被这个家无形地排斥,而沈澈那边……她打探过,沈澈所在的建筑设计院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忙得不可开交,似乎也没有来找秦晚的迹象。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周后的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苏家别墅的大门。
来人是沈澈。
他穿着一身略显皱痕的衬衫和西裤,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加班加上心神不宁的结果。但即便如此,也难掩他出色的相貌和挺拔的气质。他站在苏家气派的大门前,神情是压抑后的平静,眼底却藏着翻涌的焦虑。
开门的是管家。得知来客是找“秦晚小姐”时,管家有些讶异,但还是礼貌地将沈澈请进了客厅,并上楼通报。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苏玥。她正从楼梯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站着的沈澈。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乱了方寸。他怎么来了?不是收到短信了吗?难道他不信?
惊慌只持续了一瞬,苏玥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惊喜又略带担忧的神色,快步走下楼梯:“沈澈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姐姐的吗?”
沈澈转过身,看向苏玥。他的目光锐利而审慎,带着一种穿透力,让苏玥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苏小姐。”他点了点头,语气疏离,“我来找晚晚。她在家吗?”
“在是在……”苏玥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眉头轻蹙,压低声音,满是关切,“不过,沈澈哥哥,姐姐她最近心情真的很不好,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之前让我转达的那些话……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姐姐的性子你也知道,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现在来找她,我怕她会更激动,反而不好。”
沈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苏玥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哪些话?苏小姐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想听听晚晚的原话。”
苏玥一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沈澈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忽然有些难以流畅出口。“就是……就是她觉得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不想耽误你,让你别再联系她,也别找她……”她重复着短信里的内容,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这是她亲口对你说的?”沈澈追问。
“是……是啊,她情绪很低落,哭着对我说的。”苏玥硬着头皮编下去,眼圈适时地泛红,显得无比真诚,“沈澈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姐姐好,可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姐姐她刚回到这个家,很多地方不适应,压力也大,可能一时想岔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秦晚走了下来。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挽起,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可以说,空洞。她看到客厅里的沈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晚晚!”沈澈立刻迎上两步,目光紧紧锁住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情愫。
秦晚在楼梯最后一级停下,目光平淡地扫过沈澈,又扫过他身后脸色微变的苏玥,最后看向闻声从书房出来的苏明远和林薇。
“秦晚,这位是?”苏明远打量着沈澈,眉头微皱。他自然看得出沈澈气质不凡,但穿着普通,并非他熟悉的圈子里的子弟。
“沈澈,我以前的邻居。”秦晚的声音毫无起伏,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撇清关系的定义。
沈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白了一下。“晚晚……”
“秦晚,既然是客人,就请人家坐吧,站在这里像什么话。”林薇开口,语气带着女主人的客套,眼神却在秦晚和沈澈之间来回打量,若有所思。
“不用了。”秦晚和沈澈几乎同时开口。
秦晚看向沈澈,语气疏离:“沈先生,有事吗?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还有些书要看。”
一句“沈先生”,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沈澈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平静,心一点点沉下去。眼前的秦晚,陌生得让他心惊。过去的她,虽然也安静,但眼神是温暖的,看向他时总带着依赖和浅浅的笑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冰冷,空洞,仿佛抽离了所有情感。
“我……”沈澈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化为艰涩的痛楚,“我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发信息也不回。我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手机坏了。”秦晚简略地回答,“我很好,不劳费心。苏家很好,我在这里也很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很好”,却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声明。
苏玥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秦晚的衣袖,细声劝道:“姐姐,你别这样。沈澈哥哥也是关心你。你们好好谈谈嘛,也许……”她看向沈澈,眼神充满同情和鼓励,“沈澈哥哥,姐姐她只是还没适应,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沈澈没有看苏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晚。“晚晚,我们出去谈谈,就五分钟,好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秦晚沉默了几秒,就在沈澈以为她会拒绝时,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来到别墅前院的小花园。苏玥想跟出去,却被林薇用眼神制止了。林薇拉着苏玥回到客厅,苏明远也沉着脸坐下,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感到不悦。
花园里,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秦晚在一丛玫瑰旁停下,转身,看着沈澈。距离很近,沈澈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阴影,以及那双眼睛里令人心慌的沉寂。
“晚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澈急切地问,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那条短信……真的是你的意思?”
秦晚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闪躲:“我的手机一周前摔坏了。我没发过任何短信给你。”
沈澈愣住了:“可是苏玥说……”
“她说的话,与我无关。”秦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沈澈,我们分手吧。”
纵然早有预感,亲耳听到这句话,沈澈还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为什么?就因为你是苏家的女儿?就因为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差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晚晚,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们一起规划的未来,你都忘了吗?”
“没忘。”秦晚的回答快得出奇,却也冷得出奇,“只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沈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什么重要?回到这个冷冰冰的豪门,当个格格不入的‘大小姐’?”
秦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这里是我的家。”她陈述道,仿佛在念一句与己无关的台词,“我有我的责任,你有你的前程。我们,不合适了。”
“我不信!”沈澈低吼,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晚晚,看着我!告诉我实话!是不是苏家给你压力了?是不是他们逼你这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可以……”
“沈澈。”秦晚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他所有激动的言语。她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温暖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压力,没人逼我。是我自己的决定。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她用力挣脱他的双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沈澈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肩膀单薄的触感。他看着秦晚,看着她脸上那份近乎残忍的平静和决绝,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夕阳沉下去大半,天色暗了下来。花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秦晚没有表情的脸。
“好……好……”沈澈喃喃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晚,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似乎想将这一刻的她刻进心里,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苏家。
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踉跄,却挺直着,没有回头。
秦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沈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铁门外。晚风吹过,带来玫瑰的馥郁香气,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一片麻木的钝痛,缓慢而沉重地蔓延开来。原来,心真的会痛到没有感觉。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沉寂。她转过身,平静地走回别墅。
客厅里,苏明远、林薇和苏玥都看着她。
“谈完了?”苏明远沉声问。
“嗯。”秦晚应道。
“处理干净就好。”苏明远意有所指,“以后交友要谨慎,注意身份。”
秦晚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径直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苏玥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胜利感。成了!沈澈走了,而且是秦晚亲口赶走的!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只是,那份喜悦之下,又隐隐缠绕着一丝不安。秦晚刚才在花园里的表现,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和深爱男友分手的女人。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障碍清除了一重。苏玥很快将那丝不安抛在脑后,依偎到林薇身边,软语说着安慰的话,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轻松得意。
二楼房间里,秦晚没有开灯。她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彻底降临的夜幕。
玻璃窗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孤单,挺直,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植物,沉默地对抗着所有的风雨严寒。
手机碎了,恋人走了。
她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真正变得一无所有,也了无牵挂。
也好。
哑雀无声,方能听清猎手的每一次呼吸,看清陷阱的每一处伪装。
戏,该进入下一幕了。
第五章 慈善晚宴的邀请
沈澈的到访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又迅速被苏家惯有的“平静”水面吞没。日子依旧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中向前滑动。
秦晚彻底成了苏家的“隐形人”。她不再参与任何家庭活动,甚至很少在公共区域出现。她的存在,仅仅体现在佣人按时送入她房间的餐食,和偶尔在花园僻静角落瞥见的单薄身影上。苏明远和林薇似乎也乐得如此,只要她不惹麻烦,不损害苏家声誉,便任由她自我放逐。毕竟,他们还有更需要关注和培养的苏玥。
苏玥的生活则愈发精彩。慈善舞会她如愿成为焦点,几张精心修饰的照片在社交圈流传,赢得不少赞誉。她开始更频繁地陪同林薇出席各种茶会、画展,以苏家千金的名义活跃在上流社会的边缘,努力拓宽人脉,巩固地位。沈澈带来的那点小插曲,早已被她抛诸脑后。
这天晚餐时,苏玥显得格外兴奋。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语气轻快:“爸爸妈妈,你们听说下个月那个‘星光儿童基金会’的年度慈善晚宴吗?今年办得特别隆重,听说邀请了政商各界好多人,还有明星呢!”
林薇笑道:“听说了,主办方的请柬前两天就送来了。怎么,我们玥玥想去?”
“当然想啦!”苏玥撒娇道,“这种场合多难得呀,又能做慈善,又能见世面。妈妈,你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丢脸。”
苏明远沉吟一下:“去看看也好。薇薇,你带玥玥去见见场面,挑件像样的礼服。捐款额度按往年的惯例来。”
“谢谢爸爸!”苏玥喜笑颜开,随即眼珠一转,目光瞟向餐桌末端默默进食的秦晚,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善意的弧度,“对了,姐姐也一起去吧?你回来这么久,还没正式在圈子里露过面呢。这种慈善场合,正合适。”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林薇看向秦晚,眉头微蹙。苏明远也放下了刀叉。
带秦晚出席正式社交场合?这个念头从未出现在他们计划中。秦晚的举止、谈吐、乃至那身与豪门格格不入的气质,都让他们感到不确定和隐隐的排斥。万一她出丑,丢的是苏家的脸面。
秦晚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没感觉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苏玥,眼神平静无波:“谢谢苏小姐好意,我不去。”
又一次干脆的拒绝。
苏玥心里冷笑,面上却满是遗憾和关切:“姐姐,你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呀。多出去走走,认识些新朋友,心情也会好起来的。你是不是……担心不适应?没关系的,我和妈妈会照顾你的。”
“不必。”秦晚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不喜欢人多。”
林薇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责备:“晚晚,你也该懂点事了。这种场合是苏家作为本地家族的义务,也是拓展人际的机会。你总是这样拒人千里,像什么样子?玥玥也是一片好心。”
苏明远沉声道:“就这么定了。下个月的慈善晚宴,薇薇你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秦晚,你也该学着点规矩了。”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秦晚握着餐巾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钟。再抬起时,眼底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只是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苏玥心中得意更甚。她仿佛已经看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秦晚是如何的局促不安、格格不入,如何衬得自己优雅得体、光芒万丈。这将是她向所有人,尤其是向秦晚本人,证明谁才是真正属于这个圈子、属于苏家的最佳机会。
“那太好了!姐姐,我们一起挑礼服吧?我知道有几家不错的工作室……”苏玥热情地提议。
“不用。”秦晚再次打断她,“你们定就好,我随意。”说完,她放下餐巾,站起身,“我吃好了。”
看着她依旧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苏玥撇了撇嘴,对林薇小声道:“妈妈,你看姐姐,总是这样……”
林薇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算了,她愿意去就行。礼服的事妈妈帮你好好挑,一定让我女儿艳压群芳。”
“谢谢妈妈!”苏玥重新绽开甜美的笑容。
慈善晚宴的事就此敲定。对苏家父母而言,这或许是让秦晚“见世面”、“学规矩”的一步;对苏玥而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比与碾压;而对秦晚而言,这不过是又一场需要安静旁观、等待时机的戏码。
只是这一次,舞台更大,观众更多。
接下来的日子,苏家为晚宴忙碌起来。林薇带着苏玥频繁出入高级礼服定制店和珠宝沙龙,精心挑选行头。苏玥试穿了一件又一件华美的裙子,在镜子前旋转,笑声清脆。偶尔,她们也会“象征性”地问一下秦晚的意见,或让店员拿一些“简约”的款式给她看。秦晚总是摇头,或者说“你们决定”。
最终,林薇为秦晚选定了一条中规中矩的香槟色及膝连衣裙,款式保守,颜色低调,不会出错,也绝不引人注目。配饰也只是简单的珍珠耳钉和一条细链。与苏玥那套由名师设计、缀满碎钻、价值不菲的淡紫色星空长裙相比,云泥之别。
秦晚拿到裙子时,只摸了摸面料,说了声“谢谢”,便将它挂进了衣柜深处。
晚宴前夜,苏玥兴奋得几乎睡不着,拉着林薇说了很久的话。而秦晚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安静,黑暗。她站在窗前,看着夜空稀疏的星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那里空空如也,那枚素圈戒指被她收了起来。
明天,将会是一场怎样的戏呢?
她不知道。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夜行动物,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视野,等待着那或许会出现的、一击必中的时机。
夜色渐深,苏家别墅逐渐沉寂。只有苏玥房间里隐约透出的灯光和细语,显示着主人对明日盛宴的期待。
而角落里的哑雀,依旧无声,收拢着羽毛,在黑暗中睁着清冷的眼睛。
风暴来临前,往往是极致的宁静。
第六章 暗流涌动
慈善晚宴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当晚,酒店门前名车云集,衣香鬓影。闪烁的镁光灯、清脆的香槟杯碰撞声、以及优雅舒缓的现场乐队演奏,共同编织出一幅上流社会浮华精致的画卷。
苏家的车缓缓驶入酒店车道。车内,苏玥紧紧挨着林薇坐着,身上那件淡紫色星空长裙在车内顶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她脸上妆容精致,眼神明亮,充满了期待和隐隐的兴奋。她不时透过车窗打量外面陆续到达的宾客,寻找熟悉或重要的面孔。
秦晚独自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穿着那条款式简单的香槟色裙子,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只施了淡妆,几乎看不出修饰的痕迹。她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淡漠,与车内略显紧绷的期待氛围格格不入。
林薇从后视镜看了秦晚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嘱咐苏玥:“待会儿跟着妈妈,少说话,多听多看。见到陈董、李局长他们记得主动问好。”
“知道了,妈妈。”苏玥乖巧应道,手指下意识地抚了抚裙摆,确保每一处褶皱都完美。
车门被侍者拉开。林薇率先下车,仪态万方。苏玥紧随其后,挽住林薇的手臂,昂首挺胸,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秦晚最后下车,她站定,略微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裙摆,然后才迈步跟上。
一进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热浪般的声浪和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便涌了过来。林薇微笑着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苏玥也努力挺直背脊,让自己看起来更优雅得体。秦晚则微微落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照亮了女宾们昂贵的珠宝和男宾们腕上的名表。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红酒和食物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矜持的笑容,交谈声不高不低,营造出一种浮于表面的热烈与和谐。
秦晚的存在很快引起了一些注意。毕竟,苏家真假千金的事,在这个圈子里并非秘密。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目光,隐晦地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当她与光彩照人的苏玥站在一起时,那种对比更是鲜明。
苏玥显然很享受这种对比带来的优越感。她刻意与秦晚保持一点距离,却又在有人问及时,主动上前,亲热地挽住秦晚的手臂,向人介绍:“这是我姐姐,秦晚,刚回家不久。”语气里的亲近无可挑剔,但那种刻意的展示,却让秦晚更像一个需要被介绍、被“承认”的附属品。
秦晚没有挣脱,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对打量她的人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当有人试图与她交谈,问及她过去的生活或现在的感受时,她的回答总是简短到近乎敷衍:“还好。”“习惯了。”“谢谢关心。”
几次下来,那些试探便少了。人们更愿意围在林薇和苏玥身边,谈论时尚、投资、子女教育,或者与苏明远寒暄生意场上的事情。秦晚渐渐被有意无意地边缘化,一个人站在稍显冷清的餐点台附近,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安静地看着大厅中央的觥筹交错。
她看到了很多面孔,有些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有些在本地新闻里听闻。这是一个与她过去二十年人生完全隔绝的世界,奢华,虚伪,等级森严。她像是一个误入舞台的观众,冷静地观察着演员们的表演。
苏玥如鱼得水。她跟着林薇,乖巧地向几位重要的夫人问好,得体地与几位年轻才俊交谈,甚至还在林薇的鼓励下,上前与今晚的主办方之一、星光儿童基金会的理事长寒暄了几句,赢得了对方礼貌的称赞。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角落里的秦晚,看到她形单影只、无人问津的样子,心底那股胜利感和优越感越发膨胀。看吧,秦晚,就算你流着苏家的血又怎样?这个圈子,认的是教养、是谈吐、是光鲜亮丽的外表和人脉资源。你,永远也融不进来,永远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
宴会进行到一半,进入了慈善拍卖环节。宾客们移步至主厅前方的拍卖区。苏家被安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林薇和苏玥坐下,秦晚坐在最外侧。
拍卖品多是些珠宝、艺术品或名人捐赠的奢侈品,竞价气氛不算特别热烈,但举牌者众,更多的是一种身份象征和社交游戏。苏明远代表苏家拍下了一幅不算起眼的油画,完成了“慈善义务”。
苏玥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关注,偶尔低声与林薇交流,显得很有教养。秦晚则始终沉默,目光落在拍卖师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不知名的虚空。
拍卖接近尾声时,一件特殊的拍卖品被呈了上来——并非实物,而是一次“机会”。与“星辰科技”新任CEO、那位神秘而年轻的商业巨子顾景深先生,共进一次商务午餐的机会。拍卖所得将全部捐献给基金会旗下的特殊儿童教育项目。
这个拍品一出,现场泛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顾景深,这个名字近年来在商界如雷贯耳。他的“星辰科技”以惊人的速度崛起,涉及的领域从尖端人工智能到生物科技,势头锐不可当。但他本人极其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鲜少接受采访,充满了神秘色彩。能与他攀上关系,哪怕只是一次午餐,对在场许多人来说,都意味着难以估量的商业机会和人脉价值。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攀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苏明远也微微直起了身子,显然有些意动,但看了看不断跳动的数字,又皱起了眉头,最终没有举牌。
最终,这个机会被一位本地知名的地产大亨以高价拍得。现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苏玥看着那位意气风发的地产大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向往。顾景深……那样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才是她苏玥应该接触的目标。沈澈之流,不过是过眼云烟。
拍卖环节结束,进入更自由的自助交流时间。乐队重新奏起悠扬的舞曲,有几对男女步入中央的小舞池,翩翩起舞。
苏玥被一位相熟的世家子弟邀请,滑入舞池。她舞姿轻盈,笑容甜美,很快成为舞池中吸引目光的焦点之一。林薇在一旁与几位夫人聊天,目光不时欣慰地追随着女儿的身影。
秦晚依旧坐在原位,手里的果汁已经温热。她看着舞池中旋转的苏玥,看着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被众星捧月的快乐和自信,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忽然,一阵更明显的骚动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隐隐夹杂着低呼。
不少人转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从入口步入。为首的男子身形极为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扣子,却丝毫不显失礼,反而透出一种内敛的倨傲与随性。他的面容英俊得极具冲击力,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他步伐沉稳,明明没有刻意张扬,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几乎所有的目光。
正是顾景深。
他身边跟着几位同样气质不凡的助理模样的人,还有今晚基金会的主要负责人,正恭敬地与他低声交谈着。
这位极少露面的商界新贵突然现身慈善晚宴,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目光热切,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攀谈,却又慑于他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不敢贸然上前。
苏玥也停下了舞步,站在舞池边缘,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顾景深……他比杂志照片上看起来更加……令人无法移开视线。那样的容貌,那样的气势,那样的财富和地位……
林薇也注意到了,低声对身边的夫人说:“没想到顾总会来,真是难得。”
苏明远已经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找机会上前打个招呼。即便攀不上交情,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顾景深似乎对周围的骚动毫不在意。他与基金会负责人简单交谈几句,婉拒了对方邀请他上台致辞的提议,目光却如同精准的雷达,缓缓扫过整个宴会大厅。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热切的面孔,掠过舞池,掠过餐台……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停顿了一瞬。
那里,香槟色的裙摆,安静垂落。一个单薄的身影独自坐着,微微侧着头,看着手中的杯子,侧脸在光影中显得疏离而朦胧,与周遭的一切繁华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顾景深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快得无人捕捉。随即,他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迈开步子,朝着宴会厅内部走去。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道路。基金会负责人引着他,走向主宾休息区。
无数目光追随着他,其中不乏年轻名媛们爱慕或渴望的眼神。苏玥也紧紧盯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看到顾景深在路过她们这片区域时,脚步似乎……极其细微地缓了那么百分之一秒,目光似乎又往那个角落瞟了一眼。
是错觉吗?苏玥蹙眉,顺着那目光看去——依旧是那个安静的、不起眼的秦晚。
不可能。苏玥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顾景深怎么会注意到秦晚?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或者,他只是在打量整个会场环境。
顾景深很快消失在通往休息区的入口。宴会厅的气氛却因为他的出现,明显变得更加热烈和微妙。人们谈论的话题,不自觉都围绕这位神秘来客展开。
秦晚在顾景深目光扫过的瞬间,似有所觉,抬起了眼。她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并未多想,很快又垂下眼帘。
她对顾景深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但也仅止于此。那是一个离她过去和现在都无比遥远的世界顶端的人物,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捕捉到她身影的那一刻,冰封的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暗流,开始在这浮华的宴会厅下,悄无声息地涌动。
哑雀依旧停留在她的角落。
但最顶级的猎手,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只安静得过分、与整个猎场格格不入的鸟儿。
戏台更高,观众更众。
而原本清晰的剧本,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改写。
第七章 破碎的香槟杯
顾景深的出现像一块磁石,牢牢吸附了宴会厅内大部分的注意力。但他本人却像一滴水融入深海,进入休息区后便再未现身,只留下无数猜测和向往在空气中发酵。
苏玥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休息区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景深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和冷峻的侧颜。那样的人物,才是她苏玥应该匹配的归宿。沈澈?那已经是被扫进记忆垃圾堆的过去式了。
她瞥了一眼依旧安静待在角落的秦晚,心头那股因对比而产生的优越感,此刻又掺入了一丝莫名的焦躁。秦晚凭什么这么平静?她难道一点都不向往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人物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自卑到了骨子里,连向往的资格都没有?
苏玥决定再做点什么。她要让秦晚彻底认识到自己的位置,也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增加自己与顾景深产生交集的机会——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可能。
她端着一杯新斟的香槟,脸上重新挂起甜美无懈的笑容,朝着秦晚走了过去。
“姐姐,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呀。”苏玥在秦晚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亲昵,“是不是觉得不太习惯?没关系的,慢慢来。你看,那边几位小姐,是王董和李局的千金,她们人很好的,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秦晚转动手中的杯子,里面的果汁微微晃动。她看向苏玥,目光平静:“不用了,谢谢。”
苏玥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在意,抿了一口香槟,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休息区入口,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向往和神秘:“姐姐,你看到刚才进来的那位顾先生了吗?顾景深,‘星辰科技’的创始人,听说才三十岁不到,身家就已经深不可测了。长得也好帅啊,比那些明星有气质多了。刚才好多人都想上去跟他说话呢,可惜他好像不太喜欢应酬。”
秦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哦。”
苏玥对她的冷淡有些不悦,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继续用那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我听说,顾先生这次来参加晚宴,好像是在找人。”
“找人?”秦晚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警觉。
“对啊,”苏玥点点头,声音更低了,“我听陈太太她们小声议论的,说顾先生几年前好像遭遇过一场意外,被一个女孩子救了,但他一直没找到那个救命恩人。这些年他好像一直在暗中寻找,这次来这个慈善晚宴,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苏玥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梦幻般的色彩。她甚至在心底隐秘地幻想过,如果那个救命恩人是自己该多好……不过她也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并不妨碍她用这个故事,来刺激秦晚——看,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传奇和机遇,而你,秦晚,只能缩在角落里,连听的资格,都是我施舍给你的。
秦晚听着,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她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瞬,但水面依旧平静。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是吗。”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苏玥没注意到秦晚那瞬间的异常,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表演中。“是啊,所以说,人生真是奇妙,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可能就会改变命运呢。”她感慨着,目光再次飘向休息区,幻想自己若是那个女孩……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入口有了动静。
顾景深在一行人的陪同下,再次走了出来。他似乎准备离开晚宴。基金会负责人一脸恭敬地陪在旁边,说着感谢的话。
他的出现,再次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屏息望着他,等待着他或许会停下脚步,与某人交谈的奇迹。
顾景深的步伐依旧沉稳,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对周围热切的注视恍若未觉。他径直朝着宴会厅的主出口走去。
就在他经过秦晚和苏玥所在的这片相对安静的区域时,他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停得那么突兀,那么坚决。
原本跟随他节奏的人群也随之一滞,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惊愕和探究。
苏玥的心猛地一跳,端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停下来了?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难道是……看到了自己?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血液上涌,脸颊发烫,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的震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调整出最美的侧脸角度,脸上的笑容甜美而期待,准备迎接那或许会降临的、万众瞩目的关注。
林薇和苏明远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了与旁人的交谈,惊疑不定地望过来。
全场寂静。连乐队的演奏都似乎低了下去。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顾景深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脸期待、妆容精致的苏玥,越过了她手中那杯荡漾着金色液体的香槟,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秦晚身上。
那个穿着简单香槟色裙子、独自坐在角落、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秦晚。
秦晚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抬起眼,对上了顾景深的视线。
四目相对。
顾景深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秦晚有些错愕的脸。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某种沉郁已久的痛楚瞬间被点燃的炽热,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在苏玥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在林薇和苏明远惊骇的目光中,在满场名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顾景深,这个身家百亿、跺跺脚商界都要震三震的年轻巨子,这个冷峻矜贵、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秦晚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秦晚自己,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他单膝,缓缓地,跪了下来。
黑色高级定制的西装裤膝弯处,触碰到了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坐在椅子上、完全怔住的秦晚。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极致的寂静,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释放的沙哑和颤抖:
“秦小姐……”
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这个称呼,又像是要将积压了太久的话语,一字一句,慎重地吐出:
“三年前,在云山盘山公路的雨夜里,那个救了我,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用衣服替我按住伤口,直到救护车来,却在我昏迷前匆匆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名字和联系方式的女孩……”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秦晚,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声音里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确认和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找了很久。”
“今天,我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
“哐当——!!!”
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猛然炸响!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来源是苏玥手中那只精致的香槟杯。
她脸上的血色在顾景深跪下、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就已经褪得一干二净。此刻,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被彻底无视的羞辱、还有某种世界崩塌般的恐慌,混杂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失力。
香槟杯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她脚边光洁的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琥珀色的酒液和锋利的玻璃碎片四溅开来,有几片划过她裸露的小腿和脚踝,留下细小的血痕,更多的则溅在她那件昂贵的、缀满碎钻的淡紫色星空长裙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狼藉的污渍。
她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单膝跪在秦晚面前的男人,又猛地转向秦晚,眼神里充满了崩溃的骇然和疯狂的嫉恨。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秦晚?!
那个救了顾景深的人……那个让顾景深找了三年的人……那个此刻享受着全场瞩目、接受着顾景深如此郑重感谢的人……怎么会是秦晚这个土包子、这个闷葫芦、这个她一直踩在脚下的、真正的苏家血脉?!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玥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尖叫,想要反驳,想要冲上去撕碎秦晚脸上那该死的平静(尽管秦晚此刻同样震惊),但喉咙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昂贵的裙摆上,酒渍混合着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一片冰凉黏腻。
她精心策划的、旨在碾压秦晚的夜晚,她期待已久的、或许能与顾景深产生交集的场合……就这样,以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荒诞而惨烈的方式,彻底逆转、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从顾景深和秦晚身上,又瞬间聚焦到了苏玥身上——看着她惨白的脸,狼藉的裙摆,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
那目光,不再是欣赏、羡慕或讨好,而是惊愕、怜悯、嘲讽、以及毫不掩饰的看戏与审视。
苏玥感觉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承受着千刀万剐。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
秦晚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云山盘山公路……雨夜……车祸……救人……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轰然撞开。一些模糊而破碎的画面,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刺鼻的血腥味、金属变形的扭曲感、还有掌心下温热血流的黏腻触感……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记得那个夜晚。大三暑假,她去云山附近的民宿做短期兼职,回程时遇到暴雨,山路难行。然后,她看到了那辆冲出护栏、撞在山壁上的黑色跑车。车里只有一个人,昏迷不醒,头上、身上都是血。雨很大,四周荒无人烟。她没有手机信号(旧手机在山里经常没信号),只能拼尽全力,用路边找到的石头砸开变形的车门,将那个高大的男人拖出来,扯下自己的外套,笨拙地按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一边大声呼救,一边祈祷有车辆经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车灯靠近。她看到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闪烁起来,才敢松开手。那时男人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皮颤动,似乎想看清她。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脸上也沾满了雨水和血污,狼狈不堪。她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卷入可能的事故纠纷,趁着救援人员围上来、现场一片混乱之际,悄悄退开,转身跑进了路边的树林,沿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后来,她隐约在新闻上看到过关于那起车祸的简短报道,只说伤者身份特殊,已无大碍。她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想过要去寻找或索要什么回报。那只是她在那个雨夜,凭本能做出的一个选择。
她甚至都快忘记那个男人的长相了。只记得很年轻,脸色苍白,流了很多血。
原来……是他。
顾景深。
秦晚的指尖冰凉,血液却仿佛在瞬间逆流,冲撞着她的耳膜。她看着顾景深深邃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沉重而复杂的情绪,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震惊过后,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荒谬。
她救了他,然后他找了她三年。在她被接回所谓的“家”,受尽冷眼、失去一切、心如死灰的此刻,他以这样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揭开了这段她早已遗忘的过往。
命运,真是讽刺得令人发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干涩。最终,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顾先生……你认错人了。”
顾景深跪在那里,姿态依然郑重,闻言,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认错。”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那晚你离开时,落下了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磨损的银色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戒圈内侧,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工刻下的字母“W”,歪歪扭扭,是她当年自己用缝衣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秦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的戒指。当年为了打工方便,从不戴首饰,那枚便宜的银戒指是沈澈用第一份兼职薪水买给她的,她一直贴身收着,偶尔拿出来看看。那晚救人时,或许是动作太大,或许是哪里勾到了,戒指脱落了,她竟完全没有察觉。事后发现丢失,还曾沿路返回寻找过,却一无所获,为此难过了很久。那是沈澈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承载着她那段清贫却温暖的岁月里,最珍贵的感情。
后来,和沈澈分手,她将戒指收起,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戴它,也再也不会为它心痛。
没想到……它竟然在顾景深手里。
他竟然,凭着这枚不起眼的戒指,找了她三年。
所有的否认,在这枚戒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晚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顾景深。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苍白失措的脸。那里面,除了沉重的感激,似乎还有别的、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是她此刻混乱的大脑无法解读的。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到极点的一幕,震撼得失去了言语。目光在跪地的顾景深、失魂落魄的秦晚、以及狼狈不堪的苏玥之间来回逡巡,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
苏玥死死地盯着顾景深掌心那枚廉价的银戒指,又看看秦晚,再看看自己裙摆上刺目的污渍和血迹,眼前一阵阵发黑。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那破碎的香槟杯,彻底流走了。
她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玥玥!”林薇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扶住她。
现场顿时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顾景深却仿佛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晚。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掌心托着那枚戒指,像献上最珍贵的宝物,又像进行着某种庄严的仪式,等待着她的回应。
秦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似乎被投入了巨石,剧烈地晃动着,碎裂着,显露出底下汹涌的、混乱的暗流。
她看着顾景深,看着那枚戒指。
良久,她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指尖微颤,却坚定地,触向那枚冰冷的银环。
哑雀无声的世界,被一道惊雷,悍然劈开。
精心搭建的戏台,瞬间倾覆。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发生了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天翻地覆的逆转。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戒指与抉择
秦晚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戒指微凉的金属表面时,微微瑟缩了一下。那触感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带着雨夜的湿冷和血腥气,穿过三年的时光,重重撞在她的心上。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枚戒指。
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顾景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动作,直到戒指落入她的掌心,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他依然单膝跪地,没有起身,只是仰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沉。
“谢谢。”秦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知道这声“谢谢”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他归还戒指,还是为了他记得,或者,只是为了此刻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顾景深终于缓缓站起身。他身材高大,站起来时带来一片阴影,将坐在椅子上的秦晚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退开,只是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没有你,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说得郑重无比,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看向秦晚的目光,瞬间变得完全不同。好奇、审视、轻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重新评估,甚至隐约的敬畏——能被顾景深如此铭记和郑重感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再是能够被轻易忽视的存在。
秦晚握紧了掌心的戒指,坚硬的边缘硌着皮肉,带来轻微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她抬起眼,看向顾景深,那双总是沉寂的眸子里,此刻翻滚着复杂的情绪,茫然,无措,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对命运弄人的荒谬感。
“顾先生,那只是……巧合。任何人遇到,都会那么做。”她试图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将它推回“意外”和“本能”的范畴,似乎这样就能消解眼前这令人不安的局面。
“对我而言,不是巧合。”顾景深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是恩情,也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是我必须找到的人。”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具有穿透力,秦晚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失去了规律。这种被置于焦点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应,甚至比之前在角落被无视时,更加难熬。
周围的骚动因为苏玥的晕眩(或假装晕眩)而转移了一部分。林薇和苏明远正手忙脚乱地扶着苏玥,低声呼唤,脸上满是焦急和尴尬。几位与苏家交好的夫人也围了过去,帮忙搀扶,递水,低声询问。
但更多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顾景深和秦晚身上,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天啊,真是没想到……”
“苏家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居然救过顾景深?”
“怪不得顾景深一直不近女色,难道是在等她?”
“这下苏家可真是……啧,那个养女刚才的样子,真是丢人现眼。”
“以后这苏家,怕是要变天了……”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断断续续飘进秦晚的耳朵,也飘进被搀扶着、看似虚弱实则将一切听在耳里的苏玥耳中。苏玥死死闭着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喉间的嘶吼。变天?不!苏家是她的!所有的光环、关注、宠爱都应该是她的!秦晚这个贱人,她凭什么?!凭什么抢走沈澈,现在又要来抢走她可能接触到顾景深的机会?!甚至……甚至可能抢走更多!
林薇和苏明远同样心乱如麻。他们看着被顾景深郑重对待的秦晚,再看看怀中狼狈失态、引来无数异样眼光的苏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们震惊于秦晚竟然与顾景深有这样深的渊源,这无疑会给苏家带来巨大的、意想不到的潜在利益;另一方面,苏玥的当众出丑,又让他们感到颜面尽失,对秦晚这种“惹事”的能力(尽管并非她主动)生出更多不满。两种情绪交织,让他们看向秦晚的眼神,充满了矛盾。
顾景深显然并不在意苏家父母的复杂心情,也不在意周围的议论。他的注意力只在秦晚身上。见她神色恍惚,脸色苍白,他眉头微蹙。
“秦小姐似乎不太舒服?”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里太吵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送她回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秦晚立刻摇头:“不用了,顾先生。我和……家人一起。”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薇和苏明远的方向。
顾景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然也看到了那边混乱的景象和苏玥狼狈的模样。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也好。”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材质特殊的纯黑色名片,边缘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简单的“顾景深”三个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将名片递到秦晚面前,“无论何时,有任何需要,打这个电话。”
他的语气不是客套,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承诺。
秦晚看着那张名片,没有立刻去接。她知道,接过这张名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和眼前这个站在云端、搅动风云的男人,产生更深的、无法预测的联系。意味着她原本打算在这个“家”里安静腐烂、等待时机慢慢清算的计划,将被彻底打乱。
她不想。她只想离这些纷扰远远的。
可是,掌心的戒指在发烫。顾景深的眼神专注而坚持。周围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苏玥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嫉恨目光,即便隔着距离,也如芒在背。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目前僵局,一个让那些轻视她、伤害她的人,重新认识她的机会。一个……不再被随意摆布的机会。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触手微凉,沉甸甸的。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了许多。
顾景深看着她收下名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满意。他微微颔首:“那么,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正式致谢。”这话是对秦晚说的,但也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登门致谢!顾景深要亲自去苏家!
这个消息,无疑又是一颗炸弹。
顾景深不再多言,对秦晚再次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从容地离开了宴会厅。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苏玥或者苏家父母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的离开,带走了大部分迫人的气场,却留下了更深的震撼和无数待解的谜团。
宴会厅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许多人想上前与秦晚搭话,重新建立联系,但看着她苍白沉默、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又有些踌躇。更多的人,则将探究和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苏家那边。
苏玥“悠悠转醒”,靠在林薇怀里,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看起来凄惨无比。她身上昂贵的裙子污渍斑斑,小腿上的血痕已经凝固,更添狼狈。林薇心疼地搂着她,低声安慰,苏明远则脸色铁青,强撑着与几位上前关切(实则打探)的宾客寒暄,语气僵硬。
今晚这场慈善晚宴,苏家可谓是“大出风头”。只是这风头,与苏玥预想的,截然相反。
秦晚将名片小心地放入手包,然后将那枚银戒指,慢慢套回左手无名指。尺寸依旧有些松,她轻轻转动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站起身。香槟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没有去看苏玥那边,也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挺直了背脊,朝着宴会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不再像来时那样下意识地落后半步,也不再刻意隐匿自己的存在。
她走得很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茧而出的沉静力量。
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通路。
那些目光,不再是忽视或轻蔑,而是惊疑、审视、好奇,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忌惮。
哑雀不再试图隐藏于角落。
她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走进酒店外清凉的夜色中。
夜风拂面,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她抬起头,看着夜空,那里星子稀疏,却有一轮清冷的月亮,洒下淡淡的光辉。
掌心的名片硌着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回到苏家的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玥一路都在低声啜泣,林薇不停地安抚,苏明远则沉着脸一言不发。秦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神色平静,仿佛车内的低气压与她无关。
到了苏家,苏玥几乎是哭着跑上了楼,重重摔上了房门。林薇担忧地追了上去。苏明远在客厅停下,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正准备上楼的秦晚。
“秦晚。”他开口,声音严肃。
秦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今晚的事……”苏明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顾总那边,你……做得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机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和考量,不再是纯粹的忽视或不满。“顾总是重要的人物,他能记住你的恩情,对苏家是好事。以后……你要把握好分寸,注意维护好这层关系。”
他没有问秦晚救人的细节,没有关心她当时是否害怕受伤,只看到了这层关系可能带来的利益。
秦晚听着,心中一片冰凉,却也一片了然。这就是苏明远,她的亲生父亲。利益至上,感情淡薄。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应道,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明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秦晚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上去休息吧。”
秦晚转身上楼。经过苏玥房间时,里面传来隐约的哭泣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以及林薇焦急的劝慰。
她没有停留,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抱紧了膝盖。
身体里强撑的力气,在这一刻终于松懈。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混杂着震惊、茫然、荒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光亮。
顾景深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拿出那张黑色的名片,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
前路一片迷雾。
但至少,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死寂。
猎手露出了獠牙,却阴差阳错,为她驱散了部分阴霾。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想一想,如何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包括尊严,包括公道。
也包括,让该付出代价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哑雀无声,却已振翅。
风暴眼中,第一步,已然迈出。
第九章 家宅不宁
慈善晚宴后的苏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仿佛一个充满瓦斯的房间,只需一点火星,就会轰然炸开。
苏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至少对外宣称如此),只是哭泣和发脾气。昂贵的摆件、化妆品、甚至她最心爱的限量版玩偶,都成了她发泄怒火的牺牲品,房间里一片狼藉。林薇急得团团转,变着花样哄她,亲自下厨做她爱吃的点心,许诺给她买更多更好的东西,甚至严厉斥责了佣人“伺候不周”,但都收效甚微。
苏玥的眼泪是真的,委屈和愤怒也是真的。她无法接受,自己精心策划、期待已久的亮相,竟然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收场。更无法接受,一直被她视为背景板、可以随意碾压的秦晚,一夜之间,成了顾景深的“救命恩人”,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甚至可能……改变她在苏家的地位!
每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顾景深单膝跪在秦晚面前的画面,就是香槟杯碎裂的刺耳声响,就是周围那些从欣赏羡慕瞬间变为怜悯嘲讽的目光!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公开处刑般的羞辱,让她几乎崩溃。
“妈妈!为什么是她?!凭什么?!”苏玥伏在林薇怀里,哭得声嘶力竭,“我才是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啊!那个秦晚,她就是个扫把星!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现在连顾景深都……妈妈,我怎么办?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林薇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柔声安慰:“乖玥玥,不哭不哭,妈妈在。秦晚她……只是运气好,碰巧救了人而已。顾总那样的人物,感谢归感谢,不会真的和她有什么的。你才是妈妈最疼爱的女儿,谁也比不上。”
话虽如此,林薇心里也打着鼓。顾景深那晚的态度,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感谢。他那句“改日登门致谢”,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苏明远同样心烦意乱。公司里,已经有消息灵通的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旁敲侧击地打听苏家与顾景深的关系,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客气和试探。这固然让他面上有光,却也带来压力。他一方面希望借此与“星辰科技”搭上线,获取商业利益;另一方面,又对秦晚这个不受控制的因素感到不安。尤其是看到苏玥痛苦的样子,更让他对秦晚多了几分迁怒。
而处于风暴眼的秦晚,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安静,低调,几乎不出房间。只是,她不再去那个玻璃花房了,似乎连最后一点寄托也失去了兴趣。佣人们送餐时,发现她有时会对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旧银戒指发呆,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晚宴后的第三天早上,早餐桌上,气氛格外凝重。
苏玥终于肯露面了,但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没什么精神,默默地坐在林薇身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言不发。
秦晚准时出现,依旧坐在最末端。她穿着简单的棉质衬衫和长裤,素面朝天,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苏明远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秦晚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关于顾总那边,秦晚,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桌上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秦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顾先生说要登门致谢,是他的礼数。我没什么想法。”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倒是淡定。”苏明远语气有些不悦,“顾总那样的人,一言九鼎。他说要来,就一定会来。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应对?总不能还是这副样子。”他的目光扫过秦晚过于简单的衣着和那枚“寒酸”的戒指。
“我该是什么样子?”秦晚抬起眼,平静地反问。
苏明远一噎。林薇连忙打圆场:“晚晚,你爸爸的意思是说,顾总身份不一般,他来家里,是大事。我们总要准备一下,你也……稍微打扮得体些,说话注意分寸,别失了礼数。”
“我会注意。”秦晚简略地应道,并不接“打扮”的话茬。
苏玥在一旁听着,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看着秦晚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着她手上那枚刺眼的旧戒指(她当然认得出那是沈澈送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凭什么秦晚可以这么平静?凭什么她可以轻易得到顾景深的青睐?凭什么自己就要承受所有的痛苦和羞辱?
怒火和嫉恨冲垮了理智。苏玥猛地抬起头,看向秦晚,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秦晚!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救了顾景深就了不起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还是说,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了他?!”
“玥玥!”林薇和蘇明远同时呵斥。
但苏玥已经不管不顾了,她站起来,指着秦晚,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是愤怒的泪水:“你回来就是为了抢走我的一切是不是?!抢走爸爸妈妈,抢走我的身份,现在连我看上的人你也要抢!沈澈是这样,顾景深也是这样!你这个阴险的贱人!扫把星!”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掷向秦晚。
餐厅里一片死寂。佣人们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秦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苏玥骂完,气喘吁吁地瞪着她,她才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激动的苏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晚的目光掠过苏玥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掠过林薇惊愕担忧的神情,最后落在苏明远铁青的脸上。然后,她重新看向苏玥,声音清晰而平静,一字一句:
“苏小姐,请你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我回苏家,是你们的DNA检测报告和‘认亲’程序请我回来的,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如果你对我‘苏家血脉’的身份有疑问,可以去质疑那份报告,或者,去问问你的养父母,当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错’。”
苏玥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林薇和苏明远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第二,”秦晚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锋芒,“沈澈是我的前男友,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至于顾景深先生,”她顿了顿,举起左手,那枚银戒指在光线下微微一闪,“他找了我三年,是因为我三年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他一命。这枚戒指,是他找到我的唯一线索。整个过程,与你,苏小姐,没有任何关系。谈不上‘抢’,更谈不上‘勾引’。”
“第三,”秦晚的目光扫过苏明远和林薇,“这个家,目前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我‘抢’的。至于你看上的人……”她微微偏头,看着苏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苏小姐,眼界可以放宽一点。不是所有你看上的,都理所应当属于你。更何况,靠别人施舍或抢夺来的东西,从来就不牢靠。”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开椅子,转身离开了餐厅。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语,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餐厅里,只剩下苏玥粗重的喘息声、林薇无措的安抚声,以及苏明远沉重的、带着怒意的沉默。
秦晚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这个家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自私、偏袒、扭曲的真相。
苏玥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恐慌。秦晚变了。她不再是最初那个沉默隐忍、可以随意拿捏的闷葫芦了。她变得锋利,冷静,一针见血。她知道了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林薇搂着瑟瑟发抖的苏玥,心乱如麻。秦晚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当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错’”……难道秦晚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苏明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反了!真是反了!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目无尊长,牙尖嘴利!”
他是在骂秦晚,但林薇和苏玥听在耳中,却都感到一阵难堪和刺痛。
家宅不宁。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秦晚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有些发凉,心跳却异常平稳。
撕破脸皮,也好。
温水煮青蛙的游戏,她玩够了。苏玥的癫狂,苏家父母的偏袒,都让她看清,在这个家里,讲道理、顾情面是没用的。
唯有实力,唯有让他们忌惮的力量,才能赢得喘息的空间,才能进行下一步。
顾景深……或许就是这股力量。
虽然她不愿过多依赖一个陌生人,但眼下,这似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风暴已在室内掀起。
而真正的暴风雨,还在酝酿。
她需要做好准备。
哑雀不再沉默。
利爪,已悄然露出锋芒。
第十章 意外的援助
早餐风波后,苏家陷入了一种冷战般的僵持。苏玥越发乖戾,对佣人颐指气使,稍有不如意便大发雷霆,只有在面对林薇和苏明远时,才重新戴上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具。林薇心力交瘁,一方面心疼苏玥,另一方面又对秦晚那天的话耿耿于怀,看到秦晚时,眼神复杂难言,多了几分疏远和警惕。苏明远则彻底沉下了脸,对秦晚视而不见,仿佛她不存在。
秦晚乐得清静。她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偶尔会去市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苏家没人过问她的行踪,或许,他们巴不得她消失。
这天下午,秦晚从图书馆回来,刚走进别墅大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爸!妈!你们不能这样!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家现在出了事,我只是想帮帮她,借点钱周转一下而已!”是苏玥带着哭腔的声音。
“玥玥,不是爸妈不帮你。”林薇的声音充满无奈,“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陈家这次惹上的麻烦不小,是税务问题,钱投进去很可能打水漂。你王伯伯昨天还提醒我们,不要跟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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