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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宕起伏的跨年“寻亲”路(下)
张忠金
在正文之前,先说两件部队方面反馈的令人高兴的事。
一件是松骨峰特功连的战友们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跌宕起伏的跨年“寻亲”路》这篇文章的上半部分,连指导员薛冲冲在微信里对我说:“好多战友都看了这篇文章,明天连里还要组织学习。”并告诉我,前几天我让他看一下夏桂芳烈士的水晶纪念碑是否还在连史馆,他去看了,还好好地保存在那里,并发来一张照片(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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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是合成旅政治部宣传科干事小邹加了我的微信后说:“看了您的文章,我们特别激动和兴奋,向您致敬!”并表示,他将同步跟进为松骨峰英烈“寻亲”这件事,待时机成熟了,还可以建议部队组织类似于“送英魂返乡”的活动。小邹在与我交谈中介绍,他是在领导的支持下参与“寻亲”行动的;因他以前曾是松骨峰特功三连的排长,又是内蒙古赤峰人,对这件事有责无旁贷的使命感!
这两件事情让我感到,部队在纪念松骨峰战斗75周年活动之后,对有关研究松骨峰战斗、寻找松骨峰英烈和传承松骨峰精神的工作更加重视,对老兵和志愿者的“寻亲”行动更为关注和支持。有了这样的坚实后盾,我们的“寻亲”行动将更有底气、更有信心!
现在让我们转入正题。
我在《跌宕起伏的跨年“寻亲”路》一文的末尾说到,李小平先生遇到的一位有心人、有缘人,不仅给我们提供了聂桂芳烈士家乡和亲人的准确信息,而且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惊喜。现在就说说这位有心人、有缘人的情况。
“醉美上京人”池建学
上京为辽代都城,遗址在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林东镇南,当时被称为辽国五京之首。这位抖音账号为“醉美上京人”的博主叫池建学,今年58岁,是一位土生土长的林东人。
李小平能在网络的茫茫大海中找到池建学,确实是一件幸事,使他苦苦寻觅的聂桂芳烈士的家乡和亲人的情况得到落实;而对于池建学来说,被李小平找到也是一件幸事,因为这使他终于有了一个释放自己家国情怀的机会!
池建学是志愿军烈士的后代——他爷爷池全珍,1946年2月参军,抗美援朝时所在部队为四十军一一八师,1951年9月牺牲在金城前线,25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异国土地上,至今还没找到烈士的墓地。所以,池建学对为志愿军烈士“寻亲”工作,有一种给自家人做事一样的自觉。
池建学从小就对英雄、烈士怀有崇高的敬仰之情,也曾经是一名军人,在武警部队服役三年。如今,能为烈士“寻亲”工作贡献力量,他感觉就像部队又给他下达了一项新的任务,感到无比的光荣与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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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建学在军营
池建学退役后进入公安队伍,因表现出色进步很快,曾经在聂桂芳烈士的家乡四方城镇派出所担任过所长。在那里工作期间,他就听说过聂桂芳烈士的名字,所以对查清烈士家属的相关情况很有信心。
池建学现在是巴林左旗公安局经侦大队一级警长,还是巴林左旗政协委员,在本地有较广泛的人脉资源,由他深入了解烈士及家属的有关情况,具备很多难得的有利条件。
池建学在工作之余还是一名抖音博主。看他的博文,充满正能量,且思维开阔、文笔流畅。为家乡烈士“寻亲”,将成为他宣传“上京人”的一个重大题材。
找到池建学,遇到了那个最合适的人,“寻亲”工作立马打开局面——
头天晚上看到李小平的留言,池建学第二天就联系原四方城村的老支书田国斌;在搞清聂桂芳烈士的家庭情况后,晚上就给李小平作了肯定而准确的回复,让李小平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也让我和高铁军等到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池建学与李小平建立微信联系后,根据李小平和我目前掌握的有关情况,准备去北伙房村做深入调查。他在微信交流中详细介绍了北伙房村地名变迁的复杂过程,解开了李小平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烈士家乡的困惑。
很快,池建学就把了解到的烈士家庭更为详细的情况传过来,其中关于聂桂芳烈士舅舅一家的情况,使我们为烈士四兄弟皆无后代的沉重心情得到一丝慰藉。
他还直接与烈士的表弟袁宝良通了话,进一步核实有关情况,并告诉对方聂桂芳是松骨峰战斗牺牲的英雄,给烈士家庭幸存的这一门近亲送去了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池建学的调查进展很顺利,似乎有如天助,而且有件事让他觉得很神奇——头天晚上他和老支书田国斌、聂桂芳的表弟及家人一样,兴奋得睡不着觉,并考虑如何继续寻找新的线索。说来也巧,第二天一早起来下楼遛弯儿,竟会遇到旗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局长!
池建学把正在为聂桂芳烈士寻亲这事儿一说,局长也很激动,马上互加了微信,并把局里一个工作人员的电话给了池建学,以便及时联系。
而通过退役军人事务局的资料和《巴林左旗地名志》,池建学不仅进一步证实了聂桂芳烈士的有关信息,而且有了一个令人惊喜的重要发现。
聂桂芳的同村战友刘发
在《巴林左旗地名志》中,与聂桂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烈士——刘发,他与聂桂芳同一个村、同时入伍、同为三十八军、同年牺牲!所不同的,刘发的职务是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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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自《巴林左旗地名志》
看到这个信息,我和李小平与池建学一样兴奋!我立刻请李小平告诉池建学,查一查刘发烈士的亲属情况,看看他们手上有没有烈士的遗物,比如证书、奖章、照片之类的资料。我说,如果能够证实刘发也是松骨峰牺牲的烈士,那又是大功一件!
池建学马上开始了对刘发烈士有关情况的进一步查询,很快发来翻拍的《内蒙古自治区革命烈士英名录》的照片。上面关于刘发和聂桂芳烈士的信息,有着与《巴林左旗地名志》一样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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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池建学通过老支书田国斌了解到,刘发烈士家有四个弟兄,他是老三,未曾娶妻,其余三个兄弟都成了家且有后代,但都在外地居住。田国斌找到刘发一个叫刘福芝的侄女的电话号码。池建学与刘福芝通了电话,得到两个信息:
“刘发死的时候是冬天,11月份,在松骨峰。刘发的母亲(得到消息)眼睛都哭瞎了。”
“刘发死后,那些功劳牌子(奖章证书),放在他奶奶手里了。他奶奶死了之后,就放到他二叔那儿。最后,他二叔搬家,来回一折腾,这些个东西就都没了。”
池建学说,综合这些信息,“我个人认为,刘发死的时候和聂桂芳是一个连的——他们是一起(参军)走的,始终也没拆帮儿(分开)。这种情况有好多,比如我们这儿的十三敖包、敖包后村,就有好多一起当兵的分到一个连、一个班,这都很正常。”
刘发是松骨峰烈士吗?
池建学坚信,刘发和聂桂芳是同一个连的战友;我和李小平也认为,刘发很可能是松骨峰战斗中牺牲的烈士。但是,现在部队掌握的松骨峰烈士英名录上,对聂桂芳(夏桂芳)烈士有记载,而刘发烈士却没有,家属又没有任何资料,只有她侄女讲了一下以前听说的事,这可怎么认定呢?
我再次打开抗美援朝纪念馆官网和中华英烈网,查看了有关刘发烈士的信息,内容大体上与旗里掌握的一样(其实那些信息也是旗里报上去的),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本文开始讲到的与我们同步了解为聂桂芳“寻亲”进程的66058部队邹干事,这期间与巴林左旗退役军人事务局取得了联系,也知道了刘发烈士的信息,并在网上查阅了有关资料。这说明,部队也很关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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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现在地方、部队、志愿者,都希望对刘发前辈是不是松骨峰战斗牺牲的烈士有个明确的结论,但是,目前缺乏直接的证明材料;而就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可能性非常大,又不可能否定。
难道要让这件事成为一个谜题,继续放在那里吗?
我不甘心,觉得还是要再努力一下,从现有的信息资料中挖出具有说服力的事实,支持我们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几天,我反复听池建学与刘发侄女刘福芝的语音通话录音和李小平与池建学交流情况的录音,翻看有关资料,并专门请军史专家高铁军先生查阅了有关当年热河部队的情况,通过综合研究和分析推理,着重对刘福芝所说的内容进行可信度考量,终于有了进展——
第一,关于两位烈士是一起入伍、在一个连队当兵的可信度。这一点,池建学很肯定,刘发的侄女也听老人说过,他俩是一个连的。我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这种可能性——聂、刘二位烈士当兵时,是在热河的地方部队(经高铁军查证,是热河军区二十军分区,该军分区下辖林东县)。可以推断,因为他们在“家门口”当兵两年多,家里人很容易了解到二人在部队的情况,甚至不排除他们在编入三十八军之前还回过家,所以家里人了解他俩在一个连的情况,是完全可能的。
第二,关于刘福芝对刘发烈士情况记忆的可信度。刘福芝在语音中讲到,刘发在部队当了一个“小官”(刘发是班长,在地方人看来是一个小官),这与各版本的英名录记载吻合;她讲刘发牺牲是在11月份、地点是松骨峰,这明确指的是松骨峰战斗;特别是她讲到,刘发在战斗中负伤被救了下来,后来又冲上去,结果牺牲了。这非常符合松骨峰战斗中不少伤员再次参战的情形。而刘福芝提供的这些细节,是在事先并不知道有人要找她了解情况时(也许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应该是她多年来在脑子里形成的深刻记忆,可信度很高。
第三,关于刘福芝听说的有关刘发信息来源的可信度。刘福芝说,她记得的这些事情,都是听一个有文化的叔伯姑姑、还有她母亲、二哥和表妹等亲戚说的。因为她觉得,有刘发这么一个“伟大的叔叔”挺骄傲的,心里始终装着他的形象,她还去巴林左旗烈士陵园看了刻有刘发和聂桂芳名字的纪念碑,所以有关刘发的事儿,听说后就记住了。
那么,这些亲戚又是从那得到的消息呢?刘福芝隐隐约约觉得是老辈们听邻村的战友说的,我也认为应当是从刘发的战友们那里知道的。1950年我军入朝前,热河军区有一个团(一六八师五〇四团)共1948人补入三十八军,刘发、聂桂芳和不少同乡战友一起分到了三三五团。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没牺牲的战友探亲或复员回乡,应当有人去看望烈士的家人,把刘发战友牺牲的情况讲给烈士的家人听。也正是听到刘发牺牲的惨烈情况,刘发的母亲才悲痛万分,以致哭瞎了眼睛!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认为,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直接证明刘发是松骨峰烈士的书面资料,但是,这些口口相传的记忆,只要其内容合情合理,其来源是可能、可信的,完全可以作为确认刘发是松骨峰烈士的重要依据。当然,我们希望以后有进一步的发现来证明这一点。
现在,我和李小平、池建学、高铁军形成共识:基本上可以确定,刘发前辈是参加松骨峰战斗的烈士,是与聂桂芳一起为保家卫国而英勇献身的林东籍英雄,二位烈士是他们的亲人、四方城村、碧流台镇、巴林左旗人民的骄傲。
尾声:主角的对话
一场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连续剧在没有特别完美结局的情况下暂时拉上帷幕,似乎埋下了伏笔,给我们留下一些思考和想象的空间,也留下了继续演绎的舞台。我相信,我们还能看到更为精彩、更加令人满意的大结局。
最后,让我们听听两位主角的对话吧。
池建学对李小平说:“我们的心愿实现了,聂桂芳、刘发终于和松骨峰的烈士们集合了!英雄虽逝,忠魂永存,他们用生命诠释的‘最可爱的人’的精神,将永远为后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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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建学近照
李小平对池建学通过辛苦奔波取得的成果表示感谢。池建学却说:“李老师,我不辛苦,最辛苦的是您和张政委,我知道寻找烈士太不容易了!特别是这些年乡镇村行政区划变动太大,在网上根本不容易看到。你能这么持之以恒地寻找,我特别感动,特别感谢你!您本身就是一个故事,值得巴林左旗人学习,我一定会把你为烈士寻亲的这个经过写成一个小故事。
李小平则表示:“我仅是个按图索骥的问路人,你和田老支书、烈士亲属才是揭开谜底、说清真相的最大贡献者。我与你,你与他们,能围绕聂桂芳、刘发共同做一件事,都是与情怀有关,与烈士有缘。”
池建学向李小平询问,哪里能买到《永远的松骨峰》这本书,他很想深入了解有关松骨峰战斗的相关史料和研究成果,可在网上找过多个渠道都没有发现。
李小平将池建学的这个心愿告诉了我。我对李小平说:“书所剩无几,要的人也多,但一定要送给池建学一本——他是寻亲的功臣。”
李小平回复:“这是对功臣最好的奖励!最深的感谢!”
(2026年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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