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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在语言中或许是一个熟悉的词汇,但在经验层面,对许多人而言,它更像一个遥远而抽象的概念。
然而,对于一些人,包括我自己,以及我在咨询室中相遇的来访者们,死亡并非一个词语,而是一种刻入生命的体验,是一种活着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是一种虚无空洞的绝望体验,是一种即将破碎消失的恐惧体验,它挥之不不去、甚至重塑了现实底色成为了背景,常常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刻就像给了一个长焦的镜头,突然变大、赫然的跳跃在你的面前,让你感到死亡即将发生,感受如此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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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年经历了哥哥的突然离世,以及后来父母相继离世所带来的漫长哀悼,让我亲身经历过一种近乎吞没的死亡焦虑,那感觉如同身处无光之海。
曾有一位女性,挣扎数年,直到接受心理咨询的第三年,她意味深长说:我在地狱呆了很久,直到今年我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走在小巷里,傍晚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有些潮热的微风拂过脸颊,看着路边小摊热情招呼,才感受到人间平凡而又平实的生活,生命里渗透出活着真好的味道。
是的,我非常理解那种从一片精神地狱中,逐渐找回攀爬回人间的路径与气力,以及那份久违的活力。
在我的临床工作中,我陪伴着许多正处于类似艰难时刻的灵魂。她们的苦难呈现出不同面貌,核心却都关联着丧失与消亡的终极威胁:
有些人的创伤源于早年养育者的突然离世。这份丧失在当时或许因年幼未被充分“经验”,却像一颗深埋的休眠种子,直到成年后,被某次分离、某个象征性事件(如关系的结束、安全的丧失)所激活,才爆发出延迟而强烈的创伤反应。
有些人则在成年后经历了亲人的离去。这直接的丧失不仅带来悲伤,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与情感中所有关于被抛弃、被湮没的原始恐惧,引发剧烈的抑郁与焦虑。
有一些人,她们体验到的并非肉体的死亡,而是一种关系或自我重要部分的“消亡”。例如,一段核心婚姻的濒临破裂,所带来的恐惧在强度与本质上,竟与对死亡的恐惧惊人地相似——那是对一种存在方式、一个熟悉世界彻底终结的预感。
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的痛苦根植于早年被情感或物理上“抛弃”的经历。在婴儿般的心灵图景中,被照顾者抛弃即意味着无法存活,意味着生命直接受到威胁。这种早期的死亡恐惧被烙印在神经系统中,成为她们人格基底中一道隐秘而脆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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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诉说,常常令人心碎。有人觉得家中寂静的走廊像墓道,灯光如同长明灯般凄冷;有人行走在空旷的停车场,却感觉踏入阴森的地狱;有人在午夜被梦魇攫住,与逝去的亲人重逢或受鬼魂纠缠,醒来泪流满面,恍如隔世。她们的身心被这些侵入性的感受所折磨,现实生活因此变得危机四伏。
最关键的是,这些创伤使得她们内在世界的“地基”极不稳定。任何现实关系中的冲突、断裂或分离,都可能不再是普通的人际挫折,而是一次次“小型的死亡”重现,引发内心地动山摇般的反应。
甚至,在看似稳定的咨询关系中,咨询师的休假、会谈时间的调整、一次偶然的迟到,这些对咨询框架的细微撼动,都可能被她们的内在系统体验为一次“失去支撑”的预演,从而激起强烈的被抛弃恐慌与情绪风暴。此时,咨询室中的“失去”,已不仅仅是当下的失望,而是触动了那条通往早年死亡恐惧的神经回路,激活了那份“活不下去”的原始焦虑。
而“死亡”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肉体的死亡那么扁平。
曾经在同僚的组织下,我参加过一期“关于死亡”的讨论,印象最深的是有个同伴说的一句话是“死亡如此有魅力”。其实扒开那些伤心、恐怖、抑郁的外衣,“死亡”在心理层面,尤其从客体关系的视角看,更像一个强大而终极的客体,它迫使个体进行一场最深层次的内部关系重组与自我对话。那里有人类最深刻及最真挚的情感,有时候热烈到你无法与死寂般的恐惧联系起来,浓郁到不忍心把他们带回现实!
客体关系理论认为,人的心理本质是由内在的“关系模式”构成的——即我们如何内化早年重要养育者(客体)的形象,并与之形成复杂的情感联结。死亡,无论是他人的离世还是对自身死亡的预期,都会对这套内在关系系统造成根本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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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死亡带来了最彻底的“客体丧失”。 这不仅是一个现实人的离去,更是个体内心世界中那个对应的“内在客体”的永久缺席。这会引起剧烈的分离焦虑,这种焦虑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婴儿期与母亲分离的原始恐惧。个体被迫面对一个无法再被感知、再被投注情感的客体,这往往激活了早期未被处理好的丧失与抛弃创伤,促使那些被压抑的、与重要客体之间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特别是攻击性)浮出水面,从而引发哀伤、愤怒或抑郁。在这个阶段,心理会承受巨大的悲伤和冲突。
其次,死亡的“魅力”恰恰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绝对的、不可逆转的边界。 在温尼科特的理论中,客体的“存活”(承受住个体的攻击而依然存在)是个体发展出真实感和现实感的基础。而死亡,作为最终的、不可改变的边界,以其绝对的真实性,强迫个体停止投射、停止幻想,去直面关系的有限性与自身的有限性。这种直面,虽然痛苦,却可能带来一种深刻的“真实”——一种剥离了全能幻想后的、关于存在本质的清醒认知。这个阶段一个人走过否认,开始接受残酷的现实,并学习开始面对孤独和脆弱,同时开始整合之路。
再者,对死亡的思考,实质是对“内部客体关系总和”的一次终极审视与整合。 当意识到自我终将消逝,我们内化的所有爱恨、内疚、感激与未完成之事,都会被推至意识的层面。如同克莱因所描述的“抑郁心位”,成熟的哀悼过程需要个体整合对逝者的好与坏、爱与恨的感受,承认其是一个完整的、独立于自己的客体。而对自身死亡的思索,则是将这个整合过程推向极致:我如何与内化了的整个客体世界达成和解?我如何接纳自己既是这些关系的创造者,也将是它们的告别者?
因此,“死亡如此有魅力”,或许正是因为,它作为那个最终的、沉默的客体,邀请或逼迫我们进入心灵最深处,去重新组装那些构成我们生命的、与重要他人丝丝缕缕的内在联结。它带来的不仅是终结的恐惧,也蕴含了一种深刻整合的潜能——通过面对与“死亡”这个终极客体的关系,我们可能得以更完整地理解自己与所有生命客体的关系,从而获得一种更坚实、更真实的存在感。这,或许就是死亡在心理动力学维度上,那层残酷却迷人的深邃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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