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作家｜中篇小说连载：俞恒 母子洞 8

母子洞 8

作者：俞恒

正当土匪们匆忙收拾行装，准备趁着夜色悄然出发之际，洞口蓦地闪过几道黑影，几颗手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射进来。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火光冲天，伴随着一片凄厉的鬼哭狼嚎，随后，密集的枪声如炒豆子般倾泻而入。土匪们猝不及防，惊慌失措，抱头鼠窜，整个洞内乱成一锅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蒙了圈。

片刻的沉寂后，“络腮胡子”命令道：“出去看看！”两个土匪猫着腰，战战兢兢摸出洞口，“砰砰”两声枪响，两人应声倒地。又是一阵沉寂，洞内外对峙着。“贼眉鼠眼”凑近“络腮胡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说道：“老大，看样子他们人不多，弹药也不足，应该是共匪的侦察小分队。我们可以利用手榴弹掩护一起冲出去，不然，咱们都得被困死在这洞里。”“络腮胡子”点点头，让他悄悄传达命令。

几分钟后，五六颗手榴弹同时扔向洞外不同方向，在参差不齐的爆炸声和烟雾中，土匪们蜂拥而出。洞外马上响起了凌乱的枪声，但很快就停了，等他们再次返回时，押着一个身穿军装，浑身是血的人。土匪救治伤员，清点死者。死了两个，重伤四个，轻伤六个。“络腮胡子”面色阴沉，他缓缓掏出手枪，一步步走到重伤员跟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低沉而坚定：“兄弟们，对不住了，我发誓一定替你们报仇！”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该你说话了！”

“络腮胡子”猛地用手枪顶住俘虏的下巴，溅满血迹的脸上扭曲着恐怖的狞笑，仿佛一头即将吞噬猎物的野兽。不想这人很是倔强，双目圆睁，猛地朝“络腮胡子”啐出一口血沫，喉间滚出低吼：“要杀便杀，老子半个字也不会吐！”“络腮胡子”没有说话，直接向对方的腿上开了一枪，再把枪顶回下巴。那人痛苦地闭上眼睛，紧闭的眼睑不住颤动，脖颈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一声不吭。“只要说出红军的情况，什么时候、在哪里渡河，我就给你个痛快。”络腮胡子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红军？”

五十三一激灵。

“救下这个红军，就会有希望。”

回想刚才土匪狼狈不堪的情形，五十三有了主意。就在“络腮胡子”即将失去耐心，准备痛下杀手时，洞外再次响起了枪声。土匪们顿时炸了窝，个个如惊弓之鸟，缩着脖子贴紧洞壁，生怕下一秒手榴弹就滚到脚边。等外面没有了动静，这才再次在手榴弹的掩护下倾巢而出，漫山遍野搜寻。

气喘吁吁的五十三返回洞里时，大壮已经把几乎昏迷的红军抱到平石上，正在用土匪的血伪造从洞口逃走的假象。他们一个抱一个接，把红军伤员拖进小洞穴。大壮抓起把黄土胡乱遮掩了一下血迹。五十三扯下衣襟撕成布条，三两下将红军流血的伤口扎得严实，告诉他自己是锁罕堡的百姓。受伤的红军说，他们是部队派来的侦查小组，看到了洞外的马匹，就活捉了哨兵审问，知道了他们是国民党军队。

在国民党军队对红军的围剿行动中，连长深知难以与红军抗衡，担心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害怕当炮灰，便在换防之际带领亲信和同乡逃离战场，有将近三十个人，正准备洗劫锁罕堡后逃窜到深山落草为寇。考虑到情况紧急，等大部队到来老百姓肯定已经遭殃，只能先拖住他们。于是他们悄悄守在洞口，正好听到土匪要动身去锁罕堡，这才迫不得已投掷手榴弹、扫射阻止他们。只可惜他们人太多，班长和战友们都牺牲了。

“对了，我叫周小林。”

他最后说道。垂头丧气的土匪陆续回来。见奄奄一息的周小林竟不翼而飞，土匪们勃然大怒，循着血迹追至洞外，却见痕迹戛然而止。“络腮胡子”命令加强岗哨，三个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不久，疲惫不堪的土匪们就在惊惧中沉睡过去。三个人悄声商量了一会儿，开始分头行动。五十三小心翼翼地打开三叔给的包裹，取出炸药，郑重地交给大壮，嘱咐他守在平石上方，自己提着枪悄无声息地潜出了洞穴。片刻之后，山顶与山洞内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

睡梦中的土匪惊醒，如丧考妣，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之声、鸡飞狗跳之景交织在一起，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洞外的哨兵摸不着头脑，刚回到洞口，里面的人就开始疯狂射击，双方开始交火。烟雾过后，枪声也停止了，剩下的几个土匪终于壮着胆强行冲了出去，这才发现外面除了三个死了的自己人，什么也没有。回到洞里，只见十来个缺胳膊少腿的土匪，正号叫声不断，并无外人。几个还能走路的土匪如同见了鬼，眼睛里充满了死亡的恐怖，跟着“络腮胡子”疯了般逃出山洞，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