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轩拖着身子挪进家门时,傍晚的天光正从窗边褪去。
肋间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被钝刀刮过。
母亲赵嫔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
“浩浩回来了?今天怎么……”她的话停在半空,眼睛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
浩轩勉强挤出一个笑:“体育课摔了一跤,妈,我回屋躺会儿。”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侧着身慢慢挪向自己房间。
赵嫔站在原地,锅铲上的油滴在地板上,绽开一小片亮光。
她的目光追着儿子蹒跚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关上。
厨房里传来汤锅煮沸的扑扑声,在突然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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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七点,赵嫔敲了敲儿子的房门。
“浩浩,吃饭了。”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妈,我不饿,想先睡。”
赵嫔站在门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常儿子放学回家,总会先到厨房转一圈,眼巴巴等着开饭。今天太反常了。
“多少吃一点,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条缝。
浩轩侧着身子挤出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饭桌上,他始终低着头,左手一直按在右侧肋骨处。夹菜时手臂抬得很低,夹了两次才夹起一块排骨。
“真是在体育课上摔的?”赵嫔盛了碗汤推过去。
浩轩的手抖了一下,汤勺碰在碗沿上发出轻响。
“嗯,跳高的时候垫子没放好。”
“哪个同学送你去医务室的?”
“就……李国源他们。”浩轩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
赵嫔没再追问,默默扒着饭。她记得李国源这个名字。上学期家长会,那个孩子的母亲穿一身名牌,在教室里声音最大。老师说李国源和几个孩子走得近,其中就有冯正豪。
冯正豪的父亲——或者说继父——魏国梁,在本地做建材生意,据说很有门路。
饭后浩轩要洗碗,赵嫔按住他的手:“去休息吧,妈来。”
儿子手指冰凉。
夜里十一点,赵嫔起来喝水,经过儿子房间时停住了脚步。
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浩轩侧躺在床边,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床头灯调得很暗,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浩浩?”
浩轩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动物。
“妈,你怎么还没睡?”
“渴了,起来喝水。”赵嫔走进房间,坐在床沿,“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浩轩咬着嘴唇摇摇头,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赵嫔伸手想探他额头,手刚碰到,儿子就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缩起来。
“妈,没事,真的……”
赵嫔的手停在半空。灯光下,她看见儿子校服领口下露出一小片淤青,暗紫色的,像腐败的花瓣。
“把衣服掀起来,妈看看。”
“不用了妈,就是摔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赵嫔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浩轩从未见过的坚持,温和却不容拒绝。僵持了十几秒,浩轩的手指颤抖着,一颗一颗解开校服扣子。
当衣服完全掀开时,赵嫔的呼吸停住了。
02
少年的胸膛和侧腹布满了淤伤。
新的旧的,深深浅浅,像一幅残酷的地图。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侧肋骨处,一大片深紫近乎黑色的淤青高高肿起,皮肤绷得发亮。
而在这片新伤周围,散布着十几处淡黄色的旧痕,有的已经快要消退,有的还是青紫色。
“这也是摔的?”赵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浩轩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赵嫔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微微颤抖。她起身去拿来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每擦一下,儿子的身体就绷紧一次。
“除了这里,还有哪里?”
浩轩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赵嫔不说话,轻轻卷起他的裤腿。小腿上也有淤青,膝盖处擦破了一片皮,血痂还没完全脱落。她继续检查,在浩轩的后背发现更多伤痕,有几处呈条状,像是被什么抽打的痕迹。
“谁干的?”赵嫔终于问出这三个字。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棉签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浩轩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无助的孩子。事实上,他确实还是个孩子。十五岁,高一,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赵嫔放下棉签,双手捧住儿子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浩浩,告诉妈妈,是谁?”
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屈辱。浩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赵嫔耐心地等着,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尖锐而孤独。
“冯正豪……”浩轩终于吐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还有李国源,许浩南,他们……他们一直……”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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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情始于三个月前,高一刚开学不久。
那天浩轩值日,倒垃圾时不小心碰到了冯正豪。其实只是校服袖子轻轻擦过,冯正豪却突然发难,一把将他推倒在垃圾桶旁。
“没长眼睛啊?”
李国源和许浩南在旁边哄笑。
浩轩爬起来道歉,冯正豪却不依不饶,要他“表示表示”。
从那以后,每周一、周三下午放学后,浩轩都要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上供”——五十块钱,有时候是一百。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赵嫔轻声问。
浩轩摇头,眼泪又流下来:“他们说,要是敢告诉任何人,就让我在育才待不下去。冯正豪他爸认识很多人,校长都让他三分……”
赵嫔想起上学期期末,学校新建的体育馆叫“国梁馆”。捐款人魏国梁,就是冯正豪的继父。
勒索只是开始。后来演变成随时随地找茬——走廊里撞一下,食堂里故意打翻他的餐盘,体育课传球时狠狠砸在他脸上。浩轩试过躲,但校园就那么点大,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今天……今天是因为什么?”赵嫔问。
浩轩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躲闪。
“他们……他们要我把手机给他们,说检查一下有没有偷拍他们。我不给,冯正豪就抢,我……我拽住了手机……”
结果就是他被拖到实验楼后面的死角。
李国源和许浩南按住他,冯正豪用包了书本的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肋部。
一边打一边说:“你妈不是开服装店的吗?赔得起,断几根肋骨而已。”
“你怎么回来的?”
“他们打完就走了。我在那里躺了很久,后来自己……自己慢慢走回来的。”
赵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又冷又硬。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和眼神完全不符。
“睡吧,妈在这儿。”
“妈,你别报警……”浩轩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像受伤的人,“他们说了,报警的话会更惨……”
“妈不报警。”赵嫔的声音很平静,“至少现在不报。你先睡觉,明天妈给你请假。”
浩轩还想说什么,但疼痛和疲惫一起袭来,他终于在母亲轻抚下沉沉睡去。赵嫔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凌晨两点,她轻轻起身,拿起了手机。
04
赵嫔先拍下了儿子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她调好光线,从不同角度拍摄,特别注意那些能显示新旧伤痕交替的照片。
肋骨处的淤肿拍了特写,肿胀的皮肤在镜头下泛着可怕的光泽。
小腿的淤青,后背的条状伤痕,每一处都不放过。
拍照时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发现儿子被打断肋骨的母亲。
拍完后,她给浩轩盖上被子,关上台灯,轻轻退出房间。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餐桌上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赵嫔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找手机通讯录。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掠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停在一个备注为“萧裕”的联系人上。上次联系是三年前,萧裕转发了一条行业新闻,她回复了“收到,谢谢”。
赵嫔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短信界面,输入:“我是赵嫔,方便时回电,有事相求。”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她没有等回复,而是开始整理思路。打开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列出来:1. 伤痕照片已拍,需专业医疗鉴定。
2. 校园监控——实验楼后面可能有死角。
3. 勒索事实——浩轩的零花钱记录。
4. 其他受害者?需要调查。
5. 学校态度预判——维稳为主。
6. 魏国梁的可能反应——金钱解决,施压。
写到第六条时,她停顿了一下,在“金钱解决”后面打了个问号,然后补充:“可能试图以势压人”。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赵嫔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她的服装店今天不能开门了,得在店门口贴个告示。还有几个客户的预约要改期。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在房间里熟睡的儿子,和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手机震动了一下。赵嫔低头看,是萧裕的回复:“收到。上午九点后方便通话。保重。”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她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知道萧裕的作风——不轻易承诺,但承诺了就会做到。当年在部队就是这样,现在经营安保公司,风格依旧。
六点半,浩轩房间传来动静。赵嫔走过去,看见儿子正试图坐起来,但一用力就疼得脸色发白。
“别动,妈帮你。”
她扶着浩轩慢慢起身,帮他穿上衣服。整个过程浩轩都没说话,只是偶尔偷看母亲的表情。赵嫔的脸上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平静得让浩轩有些不安。
“妈,你今天要去店里吗?”
“不去,妈陪你去医院。”
浩轩猛地抬头:“医院?不行,他们会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赵嫔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肋骨可能断了,必须去医院。其他事情,妈来处理。”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浩浩,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打你的人,是纵容他们的人。抬起头来。”
浩轩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母亲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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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人民医院放射科外的走廊里,赵嫔看着手中的CT报告单。
“右侧第7、8、9肋骨骨折,周围软组织广泛肿胀。建议住院观察,排除内脏损伤可能。”
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怎么拖到现在才来?这种伤应该立即就医。孩子说体育课摔的,但摔伤一般不会造成三根肋骨同时骨折,除非是很大力的撞击……”
赵嫔平静地听着,然后问:“能开伤情鉴定吗?”
医生愣了一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人。四十出头,穿着素雅的针织衫和长裤,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可以,需要报警后由警方委托,或者你们自己找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
“谢谢医生,我们先办理住院。”
病房里,浩轩躺在病床上,已经打了止痛针,昏昏欲睡。赵嫔给他掖好被角,轻声说:“妈出去打个电话,你睡一会儿。”
走廊尽头,她拨通了班主任马琳的电话。
“马老师您好,我是唐浩轩的妈妈。浩轩今天不能去上课了,在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关切的声音:“唐浩轩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
“肋骨骨折,三根。”赵嫔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下午在学校受的伤。我想请问马老师,实验楼后面有监控吗?”
马琳沉默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赵女士,您先别急,这件事情……”
“我没急。”赵嫔打断她,“我只是想了解情况。另外,我希望今天能见一下张校长,还有冯正豪、李国源、许浩南三位同学的家长。”
“这个……我需要向校长汇报一下。”
“好的,我大概十一点到学校。麻烦您转告张校长,如果今天见不到,我会带着伤情报告和照片去教育局问问,实验楼后面的监控死角是怎么回事。”
挂断电话,赵嫔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她走到窗边,拨通了萧裕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萧裕,是我,赵嫔。”
“我在听。”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的干脆。
“我需要帮忙,要‘正式’一点。”赵嫔看着窗外医院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我儿子在学校被打了,三根肋骨。对方家长有点背景,学校可能想和稀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位置?时间?”
“育才中学。今天上午,越快越好。我需要一个团队——律师、安保、至少一名有医疗背景的人,最好还有熟悉教育系统的人。”
“两小时到位。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单独和对方见面。”
“我知道。谢谢。”
“老战友了,不说这些。”
电话挂断。赵嫔收起手机,回到病房。浩轩已经睡着了,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儿子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浩浩,妈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十点整,赵嫔离开医院,打了辆车直奔育才中学。出租车后座上,她打开手机相册,再次检查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清晰得残酷,能清楚地看到伤痕的细节。
育才中学的大门气派得很,大理石上鎏金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赵嫔付了车费,抬头看了一眼“立德树人”的校训,整理了一下衣襟,平静地走了进去。
06
校长室里,张长江正在接电话。
“魏总,事情就是这样……对方家长已经到医院了,三根肋骨骨折,伤情鉴定都能做。她要求今天见面……对对,我知道孩子打闹没轻重,但这确实有点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魏国梁不耐烦的声音:“老张,小孩子打架不是常有的事吗?医药费我出,再赔点营养费,五万够不够?不够就十万。你帮忙说和说和,别闹大了对学校影响也不好。”
张长江擦了擦额头的汗:“魏总,我看对方家长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她直接说要见您,还有李国源、许浩南的家长。”
“那就见见呗。”魏国梁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松,“一个女人,还能翻了天?你安排吧,我下午过去。对了,体育馆二期工程的捐款,我考虑追加五十万。”
电话挂断了。张长江放下听筒,深深叹了口气。班主任马琳站在办公桌前,一脸担忧。
“校长,唐浩轩那孩子我了解,特别老实,从来不惹事。这伤我看过照片,太严重了……”
“我知道,我知道。”张长江摆摆手,“但魏国梁那边你也清楚,给学校捐了多少钱。而且冯正豪那孩子,唉,确实难管。”
“那唐浩轩妈妈那边……”
“先见见吧,看看她什么诉求。”
十一点十分,赵嫔准时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她走进来时,张长江和马琳都愣了一下。
他们想象中的受害者家长应该是情绪激动、满脸泪痕的样子,但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妆容淡雅,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张校长,马老师。”赵嫔微微点头,在对面沙发坐下。
“赵女士,关于唐浩轩同学的事情,学校非常重视……”张长江开口就是一套官话。
赵嫔抬手制止了他:“张校长,客套话不必说了。我这里有几点诉求,您听听看是否合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是照片,而是一份打印的清单。
“第一,我要实验楼后面及周边区域过去三个月所有监控录像的拷贝。第二,要求冯正豪、李国源、许浩南三位同学及其家长今天到场。第三,要求学校出具正式调查文件,明确此次事件的性质。”
张长江和马琳对视一眼。
“赵女士,监控录像涉及其他学生隐私,不能随意拷贝……至于冯正豪同学的家长,魏总下午才能过来。李国源和许浩南的家长,我们还在联系。”
赵嫔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将手机推了过去。
“那在各位家长到场之前,我们先看看这个。”
张长江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照片上少年的伤痕触目惊心,特别是肋骨处那片深紫色的淤肿,在手机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马琳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今天早上在医院拍的CT报告。”赵嫔又推过去一张纸,“三根肋骨骨折,医生说如果再偏一点,可能伤及内脏。张校长,您觉得这是‘孩子打闹’吗?”
校长室里一片死寂。
张长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魏国梁”。他如蒙大赦般接起电话:“魏总……啊?您已经到校门口了?好好,我马上让人接您上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赵嫔,挤出一个笑容:“冯正豪同学的家长到了,赵女士,我们好好沟通,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赵嫔收起手机,微微一笑:“好啊,那我们就好好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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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魏国梁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冯正豪。
他走进校长室时,手里拿着一个真皮手包,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晃眼。看到赵嫔,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
“这位就是唐浩轩妈妈吧?幸会幸会。我是冯正豪的爸爸,魏国梁。”
他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赵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事情我听说了,小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这样,赵女士,所有医疗费我承担,另外再补偿五万……不,十万精神损失费。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样?”
赵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魏国梁以为她嫌少,又笑着说:“十五万。赵女士,我知道你开服装店也不容易,这钱够你店里忙活大半年了。孩子们还要在一个学校读书,闹僵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魏总觉得,我儿子的三根肋骨值十五万?”赵嫔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魏国梁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二十万?赵女士,我这是诚心解决问题。孩子打架嘛,谁小时候没打过架?正豪那孩子就是脾气冲了点,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怎么管教?”赵嫔问,“像您这样,用钱解决一切问题?”
校长室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张长江赶紧打圆场:“两位都消消气,咱们慢慢谈……”
“我没生气。”赵嫔依然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魏总,您儿子——或者该说您继子——冯正豪,长期勒索、殴打我儿子,这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最严重。我要的不是赔偿,是公道。”
魏国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身体前倾,盯着赵嫔:“赵女士,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勒索、殴打,你有证据吗?小孩子之间的事,不要上纲上线。”
“我有。”赵嫔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茶几上。
不仅有浩轩的伤情照片,还有几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浩轩向同学借钱交“保护费”的记录,虽然没直接提到冯正豪的名字,但时间点和勒索周期吻合。
魏国梁瞥了一眼照片,嗤笑一声:“就这些?赵女士,我告诉你,我魏国梁在江城这么多年,不是吓大的。你要报警就去报,看看最后谁难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老张,这事你处理吧。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至于赔偿,我刚才说的二十万,三天内有效。过时不候。”
说完,他看都没看赵嫔一眼,径直走出校长室。
门关上后,张长江长叹了一口气:“赵女士,您也看到了,魏总他……唉。要不您再考虑考虑?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真闹到报警,对孩子以后……”
“对我儿子以后的影响吗?”赵嫔打断他,“张校长,您觉得他现在这样,还有什么‘以后’可言?每天活在恐惧里,连学校都不敢来?”
马琳忍不住插话:“校长,唐浩轩真的被欺负了很久,班上同学都知道,只是不敢说……”
“马老师!”张长江厉声制止她,然后又转向赵嫔,语气软下来,“赵女士,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给冯正豪记过处分,让他在全校做检讨。您看这样行吗?”
赵嫔慢慢收起茶几上的照片,一张一张仔细放回包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长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长江心里莫名发毛。
“张校长,谢谢您的‘严肃处理’。不过我改主意了,我不需要学校处理了。”
她站起身,拎起包:“明天我会再来一趟,带一些朋友一起来。到时候,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您要带什么朋友?”张长江也站起来,有些紧张。
赵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能讲道理的朋友。”
离开校长室后,赵嫔没有直接离开学校。她在教学楼之间慢慢走着,经过篮球场,经过食堂,最后来到实验楼后面。
那里确实是个死角,两面高墙,一面是实验楼后墙,一面是学校围墙。
地面是水泥地,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课桌椅。
赵嫔站在空地中央,想象着昨天下午,儿子在这里被三个人按着殴打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环境照片。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萧裕发来的短信:“团队已组建完毕,共十二人,包括律师、前警务顾问、医疗鉴定人员、教育顾问及安保人员。车辆、设备已就位。明日何时何地集合?”
赵嫔回复:“明早七点半,育才中学正门。着装正式,设备齐全。辛苦。”
几乎同时,萧裕的电话打了过来。
“赵嫔,我刚收到消息,魏国梁在找人打听你。他可能想给你施压。”
“让他打听。”赵嫔的声音很冷,“我儿子躺在医院里,断了三根肋骨。我倒要看看,他能施什么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明天需要带多少人?”
“按你专业的判断。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合法合规;第二,阵仗要让对方明白,这次不是赔点钱就能了事的。”
“明白。另外,我查了一下魏国梁。建材生意做得不小,但税务和工地安全方面有不少问题。需要的话,可以准备一些材料。”
赵嫔想了想:“先不用,看明天情况。我们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威胁的。”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赵嫔最后看了一眼实验楼后面的空地,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回头看去,三个男生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中间那个又高又壮,一头挑染的黄发,正是冯正豪。
他搂着两个跟班——应该是李国源和许浩南——不知说了什么,三人一起大笑起来。冯正豪一抬头,看见了校门口的赵嫔。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甚至还抬手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
赵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需要现在和他计较。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08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育才中学门口还比较冷清。
几个早到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校门,值周老师站在门口检查仪容仪表。冯正豪还没来,他通常都是踩着早自习铃响才到。
七点二十五分,第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停在马路对面。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整整八辆车,清一色的黑色别克GL8,整齐地排成一列。车门打开,下来的人都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提着公文包或专业设备箱。
他们动作整齐,训练有素,下车后迅速在中间那辆车旁列队。
最后从那辆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赵嫔,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职业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另一个是萧裕,四十多岁,平头,身材挺拔,眼神锐利。
值周老师愣住了,下意识想上前询问,但被那阵势镇住了,没敢动。
萧裕抬手看了看表,对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王律师,材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伤情鉴定报告、医疗记录、照片证据链、相关法律法规汇编、以及我们拟定的诉求文件,一共七份,每份都有副本。”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性补充:“我是江城大学医学院的法医学讲师,有司法鉴定资格。可以现场对伤情进行专业说明。”
“好。”萧裕点头,然后看向赵嫔,“进去吧。”
赵嫔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育才中学的大门。早晨的阳光照在校训上,“立德树人”四个字金光闪闪。
她迈步向前走去。
萧裕和王律师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再后面是医疗鉴定人员、教育顾问、前警务顾问,以及四名安保人员——他们不是打手,而是专业的随身护卫,确保整个过程的安全与秩序。
八个人的队伍,整齐划一地走进校园。
门卫想拦,但看到这阵势,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值周老师终于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来:“请问你们是……”
“学生家长,约了张校长。”萧裕递过去一张名片,“安保公司,陪同客户进行正式交涉。”
就在这时,早自习铃响了。教学楼里传来读书声,但许多靠窗的学生已经看到了楼下的景象,一个个趴在窗口张望。
“看!那是什么?”
“八辆车!全是黑的!”
“中间那个女的是谁?好像有点眼熟……”
冯正豪刚走到校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认出了赵嫔,脚步一下子停住了。李国源跟在他身后,小声说:“豪哥,那是不是唐浩轩他妈?”
“她来干什么?还带这么多人?”许浩南有点紧张。
冯正豪啐了一口:“装神弄鬼。走,进去看看。”
他们想跟着队伍进教学楼,但被最后两名安保人员礼貌地拦住了:“抱歉,请稍等。”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冯正豪瞪眼。
“请稍等。”安保人员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队伍径直走向行政楼。张长江已经接到门卫电话,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在楼梯口迎面撞上赵嫔一行人。他一看这阵势,脸色都白了。
“赵、赵女士,这是……”
“张校长,昨天说好了,今天带朋友来好好谈谈。”赵嫔的声音平静如水,“这位是萧裕先生,安保公司负责人。这位是王律师,这位是李医生,法医学专家。这位是刘顾问,前教育局工作人员……”
她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每介绍一个,张长江的冷汗就多一层。
“我们去会议室谈吧。”赵嫔说,“对了,麻烦通知一下魏总,还有李国源、许浩南的家长。对了,冯正豪、李国源、许浩南三位同学也请到场。”
张长江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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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学校最大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一侧是赵嫔和她的团队,十二个人,整齐划一,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或文件夹。
另一侧是张长江、马琳,以及匆匆赶来的李国源和许浩南的父母——他们看起来普通得多,都是工薪阶层,显然是被这阵势吓到了。
魏国梁还没到。
王律师打开文件夹,开始陈述:“今天我们来,是为了唐浩轩同学遭受校园暴力一事。首先,我代表唐浩轩同学及其法定监护人赵嫔女士,向学校提出正式交涉。”
他的声音清晰、专业,带着法庭上锻炼出的节奏感。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自今年九月起,冯正豪、李国源、许浩南三位同学长期对唐浩轩同学实施欺凌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每周定期勒索钱财,公开侮辱,肢体暴力。昨天下午,欺凌升级为严重伤害,导致唐浩轩右侧第7、8、9三根肋骨骨折,目前仍在住院治疗。”
李医生接着开口,出示CT片和伤情照片:“这是典型的钝器打击伤。从伤痕形态和分布看,受害人在遭受殴打时处于被控制状态,无法有效防护。三根肋骨同时骨折,需要相当大的暴力。”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魏国梁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身更贵的西装,但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烦躁。看到会议室里的阵势,他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种倨傲的表情。
“哟,这么大阵仗?赵女士,你这是要开庭审案啊?”
“魏总请坐。”王律师平静地说,“我们正在陈述事实。如果您需要法律层面的解释,我可以为您说明,校园暴力造成轻伤以上后果,已涉嫌故意伤害罪。年满十六周岁需负刑事责任,年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致人重伤也需负刑事责任。”
魏国梁的笑容僵住了。
张长江连忙打圆场:“王律师,咱们今天主要是协商,协商……”
“我们就是在协商。”赵嫔第一次开口,“基于事实和法律,提出合理诉求。”
她看向魏国梁:“魏总,昨天您说二十万赔偿,三天有效。我现在正式回复您:我不要您的钱。”
“那你要什么?”魏国梁眯起眼睛。
“我要公道。”赵嫔一字一句地说,“具体来说,有以下几点诉求。”
王律师打开另一份文件:“第一,冯正豪、李国源、许浩南三人,在全校师生面前向唐浩轩公开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我们认可,全程录像存档。”
“第二,三人及其家庭承担全部医疗费、护理费、后续康复费用,以及精神损害赔偿,具体金额由司法鉴定确定。”
“第三,三人接受学校最严厉纪律处分,记大过,处分决定公示。”
“第四,魏国梁先生作为监护人,需签署保证书,承诺对冯正豪严加管教,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如有再犯,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第五,学校需建立实质性反霸凌机制,包括但不限于:设立匿名举报渠道,每学期开展反霸凌教育,对霸凌行为零容忍。我们将委派教育顾问参与监督。”
“第六,实验楼后面等监控死角,需在一周内加装监控设备。相关费用,我们建议由魏国梁先生捐赠,毕竟这与校园安全息息相关。”
每说一条,魏国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说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这是敲诈!”
“这是合理诉求。”萧裕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充满威慑力,“魏总,您可能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但有些事,钱解决不了。比如一个孩子断了三根肋骨,比如一个母亲整夜不敢合眼,比如一个学校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却成了暴力的温床。”
他站起身,走到魏国梁面前,俯视着他:“我们查过,您的建材公司正在竞标几个政府工程。您觉得,如果招标单位知道您的家人涉及校园暴力,并且试图用钱掩盖,会对竞标结果有什么影响?”
魏国梁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萧裕退回座位,“我们所有的行为都在法律框架内。今天来这里,是给学校、给您、给所有相关方一个体面解决问题的机会。如果您不接受……”
他顿了顿,看向张长江:“那么我们将立即报警,并同步向教育局、媒体实名举报。所有证据——伤情报告、照片、医疗记录、甚至今天会议的录音录像——都会作为材料提交。”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国源和许浩南的父母已经吓傻了,他们只是普通职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李国源的父亲颤声说:“我们赔,我们道歉,怎么都行,千万别报警,孩子还小……”
许浩南的母亲直接哭了出来:“我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干这些事啊,赵女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张长江擦着额头的汗,看向魏国梁:“魏总,您看……”
魏国梁死死盯着赵嫔,盯着这个看起来温婉,却带来如此大风浪的女人。他终于意识到,这次踢到的不是一块普通的铁板,而是一堵铜墙铁壁。
“如果……如果我答应这些条件,你们保证不把事情闹大?”他声音干涩。
“我们有律师在场,可以签署正式协议。”王律师说,“前提是所有条款必须严格执行,不得打折扣。”
魏国梁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好,我答应。”
10
一周后,唐浩轩出院了。
肋骨还需要时间愈合,但已经可以慢慢走动。赵嫔接他回家时,桌上摆了一桌他爱吃的菜。
“妈,学校那边……”浩轩欲言又止。
赵嫔给他盛了碗汤:“都处理好了。冯正豪他们三个,昨天在升旗仪式上公开道歉了。全校都看着。”
浩轩的手抖了一下,汤勺碰在碗沿上。
“他们……真的道歉了?”
“真的。”赵嫔坐到他身边,温柔地看着他,“不仅仅是道歉。他们被记大过,要参加社区服务。他们的家长赔了医疗费,还有一笔钱,妈给你存起来了,将来上大学用。”
“还有,学校要装新的监控,马老师说以后每周都有反霸凌主题班会。”赵嫔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冯正豪的爸爸签了保证书,如果他儿子再犯,就要负法律责任。”
浩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不是委屈,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这三个月的恐惧、屈辱、无助,终于像潮水一样退去。
“妈,那天校门口那些车……那些人……是你叫来的吗?”
赵嫔点点头:“是妈妈的一个老朋友,他开了家安保公司。妈知道,如果只是妈妈一个人去学校,他们不会重视。所以妈请了专业人士,用专业的方式和他们讲道理。”
“他们一定很贵吧?”
“萧叔叔没收钱。”赵嫔笑了,“他说,这是老战友该做的。而且他说,他看到你的照片,想起了他儿子。他儿子以前也被欺负过,那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悔了很久。”
浩轩低头喝汤,眼泪滴进碗里。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妈,对不起,我一开始没告诉你……”
“不用说对不起。”赵嫔摸摸他的头,“是妈妈该说对不起,没早点发现。以后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在你这边。你不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浩轩睡得很沉,三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赵嫔送他去上学。走到校门口时,浩轩有些犹豫。赵嫔轻轻推了推他的背:“去吧,抬头挺胸。你没做错任何事。”
浩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校园。
他注意到,实验楼后面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安装新的监控摄像头。走廊里贴着新的海报:“拒绝霸凌,从我做起”。几个同学看到他,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唐浩轩,你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谢谢关心,好多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浩轩鼻子发酸。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漠视,只是缺少一个站出来的勇气。
课间,马琳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同学们写给你的卡片,大家都很关心你。”
浩轩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十张手工卡片,写着各种鼓励的话。最后一张是冯正豪写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字迹潦草,但看得出来是认真写的。
“冯正豪今天请假了。”马琳轻声说,“魏总带他去参加一个青少年心理辅导项目,可能要一个月。李国源和许浩南转学了。”
浩轩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并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解恨,只是觉得,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放学时,赵嫔在校门口等他。浩轩走出校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的育才中学,校训“立德树人”依然金光闪闪。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地方,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
“妈,我想吃麻辣烫。”他说。
赵嫔笑了:“好,但不能太辣,对伤口不好。”
母子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浩轩悄悄牵起母亲的手,像小时候那样。
“妈,谢谢你。”
赵嫔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事只要做了,对方就能懂。
那天晚上,萧裕打来电话:“赵嫔,魏国梁今天找我,说想赞助我们公司搞一个校园安全公益项目。我拒绝了,但建议他把钱捐给反霸凌基金会。”
“你处理就好。”赵嫔说,“这次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对了,浩轩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去上学了。”
“那就好。有事随时联系,老战友。”
挂断电话,赵嫔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浩轩正在写作业,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少年的侧脸安静而专注。
赵嫔看了很久,轻轻关上门。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校园霸凌不会因为一次事件就彻底消失,但至少,她为儿子打开了一扇窗,让光透进来。
而那些曾经沉默的孩子们,也许会因为这件事,多一些站出来的勇气。
至于明天会怎样,那就要靠每个人自己去面对、去争取、去改变了。
但至少今晚,她的孩子可以睡个好觉。
至少今晚,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平静与安宁。
而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故事关于伤害,有的故事关于原谅,有的故事关于成长,有的故事关于爱。
但无论如何,天总会亮。
新的一天,总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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