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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上一世,林听因顾家窒息的完美要求割腕浴缸;
我被养父母赶出家门,冻死在除夕雪夜。
重活一次,她颤抖着拽住我衣角:阿音,我不想去顾家……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这次我去。
8
宴会上,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林听也来了,跟在孟家夫妇身后,帮忙端着盘子,看起来有些拘谨,但眼神是亮的。
她趁机溜到角落找我,塞给我一盒从孟家带来的手工饼干:“阿音,这是孟婶婶做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谢谢。”我接过来,心里有一丝暖流。
“你给沈阿姨准备礼物了吗?”林听问,“我听说豪门很看重这个。”
“准备了。”
“是什么?”
“一副刺绣。”我淡淡地说,“我绣了一个月。”
“哇,阿音你的手艺那么好,沈阿姨一定会感动的。”林听满眼星星。
感动吗?
昨晚我把那幅绣着“松鹤延年”的刺绣送去沈兰房间时,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了一堆礼品盒的最底下。
今早,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它。
那个位置,恰好是佣人清理废品的地方。
正说着,沈兰过来叫我,让我去见几位世伯。
9
“这就是顾家新领养的那个孩子?长得倒是挺清秀。”
“听说还是个才女,小提琴拉得不错?”
沈兰笑着应酬:“哪里,还得磨练。昭昭,叫人。”
我乖巧地喊了一圈叔叔伯伯。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孩走了过来,那是顾家的世交梁家的千金,梁思思。
上一世,她就是欺负林听的主力军。
梁思思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满是轻蔑:“哟,这就是那个替代品啊?穿得这么寒酸,是不是顾家没给你饭吃啊?”
周围几个富二代发出一阵哄笑。
我还没说话,梁思思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别以为进了顾家就是凤凰了,冒牌货就是冒牌货,赶紧滚回你的孤儿院去。”
说完,她假装脚下一滑,手中的红酒杯“哗啦”一声泼在了我身上。
红酒顺着我的白衬衫流下来,狼狈不堪。
“哎呀!”梁思思夸张地尖叫,“你怎么推我啊!我好心来跟你打招呼,你如果不喜欢我就直说,为什么要推我?”
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沈兰和顾震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沈兰的脸瞬间黑了。
“怎么回事?”顾震沉声问。
梁思思委屈地红了眼眶:“顾伯伯,我看许音妹妹穿得朴素,想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结果她……她说不用我假好心,还推了我一把,酒都洒了。”
梁太太也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顾太太,你们家这养女脾气挺大啊,我们思思可是好心。”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话,或者等我的辩解。
顾辞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嘴角挂着看戏的嘲讽。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酒渍,没有慌张,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梁思思,平静地说:“这里是宴会厅正中央,头顶有三个监控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是不是我推的,调监控就知道了。”
梁思思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梁太太也愣了一下,随即拔高声音:“你这孩子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思思撒谎?”
“我没这么说,”我不卑不亢,“既然有争议,看监控是最公平的。如果是我的错,我愿意下跪道歉。如果不是……”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梁小姐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气氛一时僵持。
顾辞突然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挡在我面前,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他看着梁思思,声音冷得掉渣:“去调监控。”
梁思思慌了,拽着梁太太的袖子:“妈……我不记得了,可能……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一反应,大家心知肚明。
顾震为了面子,打圆场道:“好了,小孩子打闹,都是误会。昭昭,去换身衣服。”
沈兰虽然松了口气,但经过我身边时,还是狠狠瞪了我一眼:“惹事精。”
10
宴会结束后,我以为这事算翻篇了。
没想到,顾辞在二楼走廊拦住了我。
他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挺聪明啊,知道拿监控说事。”他嗤笑一声。
“自保而已。”我说。
“但你让顾家丢脸了。”顾辞眼神一冷,“妈很不高兴,她觉得你咄咄逼人,不像雪儿那么温婉。”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是雪儿姐姐,她会怎么做?任由别人泼脏水吗?”
“雪儿不会遇到这种事,因为没人舍得欺负她。”顾辞盯着我,“只有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会招惹梁思思。”
“所以,怪我咯?”
“去地下储藏室反省一晚。”顾辞冷冷地宣布,“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地下储藏室阴冷潮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我蜷缩在一堆旧家具旁,抱着膝盖。
这里比上一世那个冬夜的雪地要暖和一点,至少没有风。
我不怕黑,也不怕冷。
我怕的是有了希望又破灭。
但在这个家,我从没抱过希望,所以也就无所谓失望。
半夜,门被打开了。
顾辞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瓶水,扔到我怀里。
“吃完。”他命令道。
我拿起面包,撕开包装,机械地咀嚼。
顾辞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皱了皱:“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晚宴上没吃东西。”我咽下面包,如实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幅刺绣,是你绣的?”
我动作一顿:“嗯。”
“为什么要绣那个?”
“听说妈妈睡眠不好,松鹤延年寓意长寿安康,我想让她开心。”
顾辞冷笑:“马屁精。可惜,她看都没看就扔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
顾辞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似乎很挫败。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哥哥。”
他脚步一顿。
“梁思思之所以针对我,是因为她喜欢你。”我淡淡地说,“她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关注,虽然这份关注全是恶意。”
顾辞背影一僵,随即“砰”地关上了门。
11
第二天去学校,我的桌子上被画满了涂鸦,写着“小偷”、“冒牌货”、“滚出顾家”。
不用猜也知道是梁思思的杰作。
课间操的时候,梁思思带着几个跟班把我堵在厕所。
“许音,别以为有顾辞护着你你就了不起了。”梁思思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比划着我的头发,“我看你这头发也不顺眼,不如帮你修修?”
我看着那锋利的剪刀,眼神沉了下来。
上一世,我在底层摸爬滚打,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就在她伸手抓我头发的瞬间,我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梁思思惨叫一声,剪刀落地。
我一脚将剪刀踢远,顺势将她按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直冲她的脸。
“我不惹事,不代表我怕事。”我凑近她的耳边,声音阴森,“顾家不在乎我的死活,所以我做事不需要顾忌后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梁大小姐,你想试试毁容的滋味吗?”
梁思思被呛得直咳嗽,惊恐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她滑坐在地上,“以后离我远点。”
我走出厕所,正好撞见林听。
她正焦急地要冲进来帮我,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阿音……你……”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没事了,走吧。”
林听追上来,压低声音:“阿音,你变了好多。以前你被欺负只会忍着。”
“忍是没有用的。”我看着前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林听担忧地看着我:“可是,顾家那边……”
“快到顾雪的忌日了。”林听突然说,“这是顾家最敏感的时候,你千万要小心。”
“忌日?”
“嗯,她是三年前的下周二去世的。”林听神色凝重,“据说那天顾家会像个地狱。”
12
顾雪的忌日临近,别墅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兰整日把自己关在顾雪的房间里,以泪洗面。
顾震更是彻夜不归。
顾辞则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看谁都不顺眼。
我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沈兰还是找上了我。
她让我穿上顾雪生前最后一次演出穿的芭蕾舞裙,去墓园跳给她看。
“妈妈……那里是墓园,而且下着雨。”我试图讲道理。
沈兰眼神空洞而疯狂:“雪儿最喜欢雨天,她说过要在雨里跳舞。你是她妹妹,你替她跳,她会高兴的。”
这简直是疯了。
但我没法拒绝。
出发那天,林听居然来了。
她是跟着孟家夫妇来送花的,毕竟两家还有点交情。
趁着大人们在准备祭品,林听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阿音,给你。”
我一摸,心头一震:“是那个?”
“对,”林听眼神狡黠又痛快,“前几天顾家清理『晦气』的旧物,搞了个义卖。我特意去翻了那堆旧玩具,果然在那个泰迪熊里找到了。”
她握紧我的手:“既然他们疯了,那就让他们清醒一下。”
我将那支录音笔死死攥进掌心,放进口袋。
到了墓园,雨越下越大。
沈兰真的让我穿着那件单薄的舞裙,在顾雪的墓碑前跳舞。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泥水溅在白色的裙摆上。
我强忍着寒冷和羞耻,机械地旋转、跳跃。
顾辞撑着黑伞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没有阻止沈兰的疯狂。
他也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直到我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水里,膝盖磕在石阶上,剧痛钻心。
沈兰没有扶我,而是尖叫起来:“站起来!雪儿从来不会摔倒!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舞都跳不好!”
她冲过来要打我,被顾辞拦住了。
“妈!够了!”顾辞吼道,“她不是雪儿!”
“她是!她答应过我会变成雪儿的!”沈兰歇斯底里。
13
混乱中,我摸到了口袋里那个冰凉的硬物。
既然他们想看真正的顾雪,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掏出那支录音笔,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按下了播放键,然后将它扔到了顾辞脚边的泥泞里。
“听听吧,”我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就是你们要的完美。”
滋滋的电流声划破了雨幕,紧接着,是一个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
14
“我好累……真的好累……”
那是顾雪的声音。
全场瞬间死寂,连沈兰都停止了哭闹,呆呆地看着那支在泥水里震动的录音笔。
录音继续播放着,伴随着隐约的雷雨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妈妈让我再瘦两斤,可是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胃好疼……”
“哥哥把我的画都撕了,他说练琴才是正事,画画是不务正业……可是我只喜欢画画啊……”
“爸爸从来不看我一眼,除非我拿了奖杯……”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用练琴了?是不是就不用当完美的白天鹅了?”
“我不想当白天鹅,我想当一只丑小鸭,哪怕没人喜欢,至少可以自由自在地游泳……”
“下辈子,我不要再当顾家的女儿了……”
声音戛然而止。
雨还在下,却仿佛每一滴都砸在顾家人的心上。
沈兰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不……这不是真的……雪儿她是爱跳舞的,她是爱我们的……”
顾辞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那个录音笔,仿佛那是某种致命的武器。
他一直以为,顾雪是因为意外或者莫名的抑郁才走的。
他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妹妹好,是在督促她优秀。
原来,逼死她的,正是这所谓的“爱”。
15
我从泥水里爬起来,膝盖鲜血直流。
看着这对崩溃的母子,我只觉得无比荒谬。
“听到了吗?”我声音沙哑,“她不想当你们的女儿。”
“闭嘴!”顾辞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懂什么!”
“我懂。”我看着他,“因为你们现在正在对我做同样的事。如果不是我命硬,我也早就死在那个琴房里了。”
沈兰捂着耳朵尖叫:“你胡说!我们是爱她的!我们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你们给的不是爱,是枷锁。”我冷冷地说。
顾辞踉跄了一步,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他看向我,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变成了深深的愧疚和绝望。
他透过我,终于看清了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求救的妹妹。
“对不起……”顾辞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雪儿,对不起……”
16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辞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和雨刮器机械摆动的单调声响。
沈兰缩在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沾了泥水的录音笔,像抱着她失而复得却又再次破碎的女儿。
顾震脸色铁青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雨幕,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和泥土粘在一起,有些发痒。
但我没动。
顾辞转过头,想要伸手碰我的膝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的腿……回去让医生看看。”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我淡淡地说,“脏。”
顾辞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颓然落下。
他眼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但我心里毫无波动。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若是上一世,林听能得到这哪怕万分之一的关怀,或许就不会死。
可惜,人总是要在彻底失去后,才学会在替身身上找补那可笑的良心。
17
那天之后,顾家变了。
那栋仿佛陵墓般的别墅,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似乎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沈兰大病了一场。
醒来后,她让人撤走了我房间里所有的粉色蕾丝和玩偶。
那些顾雪生前的画作、琴谱,也被她锁进了储藏室,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佣人战战兢兢地问我想要什么样的装修。
我说:“白色,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张床,一张桌子。”
于是,我的房间变得空荡荡的,像一间病房,也像一个雪洞。
但我很满意。
至少,这是属于许音的雪洞。
再也没有人逼我练琴练到手指溃烂,再也没有人因为我吃饭发出声音而皱眉。
餐桌上,顾震不再盯着我的筷子,沈兰不再盯着我的脸。
他们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面对我时,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恐惧。
仿佛我是那个随时会碎掉的顾雪,又或者是那个来索命的厉鬼。
18
顾辞开始疯狂地弥补。
他把梁思思一家整得很惨,梁家的生意在半个月内缩水了一半,梁思思被勒令转学,滚出了这座城市。
他每天都会带礼物回来。
限量版的球鞋,当季的新款手机,甚至是我曾经随口提到过的一本书。
他把这些东西堆在我的门口,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祭。
有一次,我出门倒水,撞见他在门口徘徊。
看到我,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竟然有些局促:“阿音,那个……你喜欢吃那家的蛋糕吗?我排队买的。”
我看着他手里提着的精美蛋糕盒,那是顾雪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我不吃甜的,牙疼。”我绕过他,走向厨房。
顾辞急了,挡在我面前:“那你喜欢什么?你告诉我,只要你要,我都给你弄来。”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那双渴望救赎的眼睛。
“顾辞,”我叫他的名字,“你是在弥补我,还是在弥补你自己?”
他脸色一白。
“看着我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许音,还是那个被你们逼死的顾雪?”
我轻笑一声,语气凉薄:“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是她,我也不会原谅你们。我们之间,只是一场收养与被收养的交易。你们给我钱,我配合你们演一出家庭和睦的戏,仅此而已。”
顾辞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靠在墙上,痛苦地捂住脸:“我知道……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不需要。”我冷冷地说,“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19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礼物。
一份来自顾家。
沈兰和顾震给了我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和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顾辞送了我一辆跑车。
那场面隆重得像是在签合同,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祈求,似乎在等我说一句“谢谢爸妈,谢谢哥哥”。
我收下了文件和钥匙,礼貌而疏离地点头:“谢谢。”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另一份礼物,来自林听。
她在学校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条自己织的围巾。
针脚有些歪扭,毛线也不是什么高档货,但摸在手里很暖和。
“阿音,生日快乐!”林听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
这一世,她在孟家过得依然清贫。
孟婶婶生了弟弟后,家里开销变大,本想让林听像上一世的我一样辍学。
但林听发了狠,白天上学,晚上帮家里卸货看店,硬是靠着奖学金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留了下来。
她的手上生了冻疮,皮肤也没有在顾家保养得那么细嫩。
但是,她眼里的光还在。
“孟叔叔说,看在奖学金和我会干活的份上,只要我考上大学,他们就供我。”林听哈着气,兴奋地说,“阿音,我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五十,我们以后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了!”
我替她围好围巾,看着她粗糙却有力的手,笑了。
“嗯,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上一世,这双手在浴缸里割开了手腕。
这一世,这双手虽然粗糙,却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20
高考结束后,我填报了北方最远的一所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顾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为什么要走那么远?”沈兰红着眼眶,声音颤抖,“留在本市不好吗?顾氏所有的资源都在这里,你可以……”
“我想去看看雪。”我打断她。
沈兰愣住了。
“我想去一个没有认识我,也没有人认识顾雪的地方。”我把通知书装进背包,“这里太挤了,全是回忆,我喘不过气。”
顾震叹了口气,把一张黑卡放在桌上:“去了那边,别委屈自己。钱不够就说。”
顾辞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他才猛地站起来,追了出来。
“阿音!”
我在花园的铁门前停下。
顾辞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眼眶通红:“你……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这栋困住了顾雪一生,也差点困住我的豪宅。
阳光洒在白色的墙壁上,却照不进阴冷的内里。
“看心情吧。”我随意地说。
“如果……”顾辞喉结滚动,“如果我们改,真的改,你会把这里当家吗?”
我看着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迟来的太阳,救不了枯萎的向日葵。”
“顾辞,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
说完,我拉起拉杆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21
那年的冬天,北方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大学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上一世,我冻死在这样的大雪里,满心绝望。
这一世,雪落在脸上,凉凉的,却不刺骨。
“阿音!”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到林听裹得像个粽子,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我跑来。
她身后的路灯下,孟家夫妇正笑着朝我们挥手,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是来看望林听的,顺便也给我带了一份。
林听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把一串糖葫芦塞进我手里。
“刚买的,可甜了!快趁热吃!”
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糖衣在口中碎裂。
真的很甜。
“阿音,你在看什么?”林听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天空。
“看雪。”我轻声说。
“雪有什么好看的,冷死了。”林听缩了缩脖子,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孟叔叔说今晚给我们包饺子吃,我们要去那个暖气最足的饭馆!”
我任由她拉着我往前走,身后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向远方。
我想起上一世,林听在浴缸里对我说:“阿音,若有来世,我想做一棵树,即使在风雨里,也能自由地呼吸。”
我想起上一世,我在垃圾桶旁许愿:“若有来世,我想有一个人,能在大雪里握住我的手。”
此时此刻,风雪依旧。
但我们都活下来了。
我握紧了林听温热的手,看着前方通明的灯火,轻声说:
“别怕,这次,我们一起走。”
(完)
番外:雪融化的地方
1
大二那年的寒假,我和林听没有回那个早已没有牵挂的南方城市。
我们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间只有四十平米的小公寓。
房子很旧,供暖却足得让人想要在那老式的铸铁暖气片旁打盹。
窗外是北方特有的那种甚至能把阳光冻住的严寒,窗内是沸腾的鸳鸯火锅。
林听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奶牛睡衣,正把一整盘羊肉往辣锅里倒。
“阿音,再不吃就要煮老了!”
她挥舞着筷子,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现在的林听,脸上长了点肉,那种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惊惶和讨好,像是被北方的风雪一点点刮干净了。
我刚想说话,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辞”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就像看着一粒落在白米饭上的苍蝇,不痛不痒,但膈应。
电话挂断了又响,响了又挂。
林听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眼神清澈:“接吧,阿音。有些苍蝇,你不拍死它,它就会一直嗡嗡叫。”
我笑了笑,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阿音……”顾辞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风声,“我在你们楼下。”
2
我裹着那件穿了三年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下楼。
单元门口,停着一辆在这个老旧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
顾辞站在车旁,穿着昂贵的手工羊绒大衣,没戴围巾。
北方的风像刀子,刮得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一片惨白,鼻尖通红,看着甚至有些狼狈。
看见我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种小心翼翼的惊喜,像极了当年想要讨好顾家夫妇的林听。
“阿音,”他迎上来,想伸手拉我,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把手里的几个礼盒递过来,“新年快乐。这是……妈让你带的补品,还有爸给你的分红卡。”
我没接。
我把手揣在兜里,平静地看着他:“邮寄就可以,没必要跑一趟。”
顾辞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我想来看看你。”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家里……家里今年过年很冷清。妈又住院了,总是叫雪儿的名字,有时候也叫你。”
“那是她的事。”我打断他,呼出一口白气,“顾辞,如果是来卖惨的,你可以回去了。顾家的冷清是你们自己选的,与我无关。”
3
顾辞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活该。”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梁思思家破产了,我动的手。还有以前欺负过雪儿的人,我都一个个收拾了。阿音,我在改了,我们都在改了……”
他像个考了一百分急着回家求表扬的小学生,眼神里满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期待。
期待我说什么?
说“你真棒”?还是说“原谅你了”?
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荒谬。
“顾辞,”我语气淡淡的,“你做这些,顾雪能活过来吗?”
顾辞僵住了。
“你把全世界都毁了,她也回不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用来填补你自己那该死的愧疚感,好让你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你不是为了雪儿,也不是为了我,你还是为了你自己。你们顾家人,骨子里永远都是自私的。”
风卷着雪花,打在他的脸上。
顾辞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整个人晃了晃,靠在了冰冷的车身上。
4
“怎么不请客人上去坐坐?”
林听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回头,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
她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热气腾腾的。
上一世,她见到顾辞就像老鼠见了猫,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一世,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滑稽的奶牛睡衣,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坦荡。
顾辞看到林听,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不敢直视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
“吃吗?”林听走过来,大方地递给顾辞一个烤红薯,“虽然不值钱,但比你们顾家的冷饭好吃。”
顾辞愣愣地接过那个烫手的红薯,有些不知所措。
“顾少爷,”林听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含糊不清地说,“你知道上一世,我在顾家过年吃什么吗?”
顾辞脸色惨白。
“我吃的是剩菜。”林听笑了笑,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因为沈阿姨说,我不配上桌,会冲撞了雪儿的灵气。我在厨房的角落里,听着餐厅里你们的欢声笑语,当时我就想,如果能死掉就好了。”
顾辞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那个烤红薯掉在了雪地上,摔得稀烂。
“对不起……”他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对不起……”
“不用道歉。”林听挽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上,“因为我不稀罕了。我现在有阿音,有孟爸孟妈,我有家了。而你们,守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坟墓,慢慢烂掉吧。”
5
顾辞走了。
他逃也似的钻进车里,甚至忘了拿回那些昂贵的礼品。
迈巴赫消失在风雪尽头,像个仓皇的败兵。
我看着地上的礼盒,还有那个摔烂的红薯。
“可惜了。”我说,“红薯挺甜的。”
林听弯下腰,捡起那些礼盒,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不可惜。”她拍了拍手,转头冲我灿烂一笑,“走,阿音,回去吃火锅,羊肉该老了!”
我们转身走进单元门。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驱散了楼道里的阴冷。
推开门,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
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隔绝了外面那个寒冷、虚伪的世界。
电视里正在播放春晚的小品,虽然不好笑,但充满了烟火气。
林听给我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堆在我的碗里。
“阿音,新年快乐。”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这间并不宽敞却足够温暖的小屋。
上一世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新年快乐。”
我轻声说。
窗外,大雪纷飞,掩埋了一切罪恶与过往。
而屋内,炉火正旺。
(番外完)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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