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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妈的声音在客厅里颤抖着。
我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表弟李文斌和他老婆陈晓红,还有8岁的儿子李小军,三个人站在客厅里,神情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昨天表弟才来问过我妈的退休金,我妈随口说了句2100,他当时愣了一下就走了。
今天怎么又带着全家来了?
"姑姑,昨天的事我们回去商量了一夜。"表弟的声音很沉重,"我们决定......"
01
回想起来,我妈王秀珍在县里的纺织厂工作了四十年,从普通女工一步步做到车间主任,再到生产部副部长。
五年前我爸去世后,我妈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点才回家,周末还经常加班。
"妈,您都快退休了,别这么拼了。"我不止一次劝过她。
"不行,厂里正在改制,我这个副部长的职位很关键。再说,多干一天就多一份退休金。"我妈总是这么说。
纺织厂是县里的老国企,效益一直不错。我妈在那里人缘也好,同事们都叫她"王姐"。
厂长老刘跟我妈是多年的老同事,私下里经常说:"王姐,你这工龄加上职务,退休金肯定不少啊。"
我妈总是笑笑不说话。
其实我心里也好奇,按照现在的政策,我妈这种情况的退休金到底能拿多少。
但我妈从来不跟我提这事,只是说:"够花就行,你别操心。"
去年开始,亲戚们就经常打听我妈什么时候退休。特别是表弟李文斌,每次来串门都要问:"姑姑,您什么时候不干了?"
表弟这几年生意不太好,开了个小饭店,但因为位置不好,客人不多。他老婆陈晓红没有工作,在家带孩子。
一家三口的开销全靠表弟一个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舅舅李大明是退休工人,每个月退休金只有两千多,舅妈张翠花没有工作,也没有退休金。
所以表弟家的经济压力特别大。
每次来我家,表弟都会有意无意地感慨:"现在什么都贵,孩子上学也要钱,真是不容易啊。"
我妈心软,经常会给他们一些钱,或者买些东西给孩子。
但表弟好像从来不满足,总是试探性地问我妈的收入情况。
"姑姑,您在厂里当副部长,工资肯定不低吧?"
"姑姑,听说国企退休金都挺高的,是不是真的?"
每次我妈都含糊其辞,不正面回答。
前年过年的时候,表弟甚至直接问:"姑姑,您退休后能拿多少钱?"
我妈当时脸色就变了,说:"这个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表弟讪讪地笑了笑,说:"就是随便问问,关心关心您嘛。"
但我能感觉到,表弟对我妈的退休金很上心。
今年春节聚会时,舅舅还跟我妈说:"文斌这孩子压力大,你退休后要是宽裕,能帮就帮一把。"
我妈当时点点头,但没有说具体会怎么帮。
其实我知道,我妈心里有数。她不是不愿意帮亲戚,而是担心一旦说出具体数字,会带来很多麻烦。
02
三个月前,我妈正式提交了退休申请。
厂里的人事科长跟她私下里透露:"王副部长,您这工龄加职务,退休金应该能拿到六千五左右。"
我妈回家后悄悄跟我说了这个数字。
"六千五?"我有点惊讶,"这么多?"
"是啊,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妈脸上有点得意,但很快又担心起来,"但是这个数字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
"你想想,你舅舅一个月才两千多,表弟一家三口靠那个小饭店,一个月能挣多少?如果他们知道我一个月能拿六千五,会怎么想?"
我妈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六千五的退休金确实算很高了。一般的退休工人也就两三千,公务员退休金也就四千多。
我妈这个数字,在亲戚朋友中绝对是最高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我问。
"能不说就不说,能少说就少说。"我妈思考了一下,"如果真的有人问,我就说三千左右吧。"
三个月来,我妈一直在等退休手续的最终确认。
期间表弟来过两次,都是以看望为名,实际上在试探消息。
"姑姑,听说您的退休手续快办完了?"
"姑姑,厂里给您算退休金了吗?"
每次我妈都说:"还在办,还没最终确定呢。"
上周,我妈终于拿到了正式的退休证和第一个月的退休金。
打开工资卡一查,6847元。
比预估的还要多一些。
我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四十年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但激动过后,她又开始发愁:"这个数字真的不能让亲戚们知道。"
我也理解我妈的想法。
在我们家族里,我妈算是混得最好的。其他亲戚要么是普通工人,要么是农民,经济条件都一般。
如果知道我妈的退休金这么高,肯定会有各种想法。
借钱的、要帮助的、心里不平衡的,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
"妈,您就按原计划说三千吧。"我建议。
"不行,三千还是太高了。"我妈摇摇头,"我看就说两千多吧,跟你舅舅的差不多。"
办完退休手续那天晚上,我妈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庆祝。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自由人了!"她举起酒杯说。
我也为她高兴。这些年她确实太辛苦了,现在终于可以享受生活了。
但我心里也有点担心,不知道这个退休金的秘密能保守多久。
03
退休手续办完的第三天下午,表弟李文斌来了。
我正在厨房洗菜,听到敲门声。
"文斌来了?快进来坐!"我妈热情地招呼。
"姑姑,恭喜您啊!听说您退休手续都办完了?"表弟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有些急切。
"是啊,前天刚拿到退休证。"我妈倒了茶给他。
"那真是太好了!您辛苦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享福了。"表弟坐下来,开始闲聊,"孩子最近学习怎么样啊?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聊了十几分钟,表弟终于进入正题。
"姑姑,我想问个事,您别介意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事?你说。"
"就是......您现在退休金能拿多少啊?"
我在厨房里听到这话,手都停了下来。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说:"也不多,就两千一百块钱。"
"两千一百?"表弟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
"是啊,你觉得多吗?"我妈反问。
表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也......也还行吧。"
但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很奇怪,好像有些失望,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能更多一些呢。"表弟嘀咕道。
"你想多了,我们厂里的退休金都不高。你舅舅不是才两千多吗?我比他少点很正常。"我妈说得很自然。
接下来的聊天中,表弟明显心不在焉。
他问了几个关于退休生活的问题,但都是敷衍式的。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起身告辞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这就走啊?吃了饭再走吧。"我妈挽留。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表弟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
"妈,表弟怎么了?感觉不对劲啊。"
"我也觉得奇怪。"我妈皱着眉头,"他问退休金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会不会是觉得太少了,失望了?"
"可能吧。"我妈叹了口气,"他肯定以为我能拿很多,结果听到两千一百,觉得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妈,如果他是想借钱或者要帮助,知道您拿两千一百应该会同情您才对啊,怎么会失望呢?"
我妈也愣住了:"你说得对,这个反应确实不正常。"
我们母女俩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表弟的反应确实很奇怪。如果他是想要钱,听到两千一百应该会表示理解,然后可能会说一些"姑姑您也不容易"之类的话。
但他的表情,更像是在计算什么,在权衡什么。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都睡得不太踏实。
总感觉表弟还会再来。
04
第二天一整天,我们都在等表弟的消息。
但是没有。
我妈坐立不安:"你说他会不会去跟别人说我的退休金数字?"
"应该不会吧,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安慰她。
"不,我总觉得不对劲。"我妈越想越担心,"他昨天的表情,不像是关心我,更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都心不在焉。
"妈,您说表弟知道您的真实退休金数字后,会怎么样?"我突然问。
我妈想了想:"肯定会来借钱,或者要求我帮助他们家。这是肯定的。"
"那现在他以为您只有两千一百,会怎么样呢?"
"应该会放弃吧,毕竟两千一百也不宽裕。"
我们都觉得这个逻辑是对的,但表弟的反应依然让我们困惑。
第二天上午,我妈接到了舅舅李大明的电话。
"姐,听文斌说你退休金下来了?"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
"是啊,刚办完手续。"
"能拿多少啊?"
我妈看了我一眼,重复了昨天的说辞:"两千一百。"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两千一百啊......"舅舅的语气也很奇怪。
聊了几句后,舅舅挂了电话。
我妈放下手机,表情更加凝重了:"连你舅舅的反应都不对。"
"怎么不对?"
"你舅舅平时最关心钱的事,如果我真的只有两千一百,他肯定会安慰我几句,说什么'够花就行'、'身体健康最重要'之类的话。"
"那他刚才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就是'两千一百啊',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开始感到真正的不安。
下午我们去超市买菜,遇到了邻居张阿姨。
"秀珍,听说你退休了?退休金不少吧?"张阿姨笑眯眯地问。
我妈习惯性地说:"不多,两千一百。"
张阿姨的表情也是一愣,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哦,这样啊。"
但我敏锐地注意到,张阿姨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
从超市出来后,我忍不住问我妈:"您有没有发现,大家听到两千一百这个数字,反应都很奇怪?"
我妈点点头:"我也发现了。好像不是惊讶,也不是同情,而是......"
"而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总之就是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表弟的反应、舅舅的反应、邻居的反应,都让我感到困惑。
如果他们是想要钱,听到两千一百应该会死心。
如果他们是关心我妈,听到这个数字应该会表示同情。
但他们的反应都不是这样。
更像是在验证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凌晨三点多,我突然被敲门声惊醒。
是表弟的声音:"姑姑,姑姑您在家吗?"
我和我妈都吓了一跳,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我妈穿上衣服去开门,表弟站在门外,神情有些异常。
"文斌?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起一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表弟进了屋,"姑姑,您昨天说的退休金数字,是两千一百对吗?"
"对啊,怎么了?"
表弟点点头,然后很快就走了:"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您早点休息。"
等表弟走后,我和我妈面面相觑。
"这也太奇怪了。"我说。
我妈脸色苍白:"我觉得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05
第四天上午,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我妈的电话。
"敏敏,表弟他们全家来了。"我妈的声音有些紧张。
"全家?这是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表情都很严肃。文斌说有重要事情要跟我商量。"
我心里一紧:"妈,您别慌,我马上请假回来。"
"你别回来,我先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挂了电话后,我一整个上午都坐立不安。
中午时分,我妈又打来电话。
"他们还没走,一直在客厅里坐着。文斌说在等晓红把话想好。"
"想什么话?"
"我也不知道,反正气氛很奇怪。小军也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一直很安静。"
我实在坐不住了,跟领导请了假赶回家。
推开家门,果然看到表弟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
李文斌和陈晓红的表情都很严肃,8岁的李小军乖乖地坐在旁边。
"表姐回来了。"李文斌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文斌,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试探性地问。
"有点事要跟姑姑商量。"陈晓红开口了,她平时很少说话,今天显得格外严肃。
我妈坐在对面,脸上写满了不安。
"什么事啊?你们说吧。"我妈说。
李文斌和陈晓红对视了一眼,然后李文斌深吸了一口气。
"姑姑,关于您的退休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昨天晚上商量了一夜。"李文斌的声音很沉重。
陈晓红接过话:"我们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我妈紧张地看着他们:"什么事情?"
李文斌站了起来,走到我妈面前。
"姑姑,您前天说您的退休金是两千一百,对吗?"
"对啊。"我妈点头。
"那我们想问......"李文斌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们一家三口商量的结果是......"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文斌张开嘴,正要说出那句关键的话——
06
"姑姑,我们想借您两千块钱。"李文斌终于说出了口。
我和我妈都愣住了。
借钱?
这跟我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借钱?"我妈重复了一遍。
"是的。"陈晓红也站了起来,"我们家现在确实有困难。小军要交学费,饭店还要进货,手头实在紧。"
李文斌接着说:"我们想着,姑姑您现在每月能拿两千一百,肯定比我们宽裕一些。所以想跟您借两千块钱,过年前一定还。"
我彻底糊涂了。
如果表弟是想借钱,为什么对我妈说的"两千一百"这个数字反应那么奇怪?
按理说,听到这个数字,应该觉得我妈也不富裕,不好意思开口借钱才对。
可他们的反应完全相反。
我妈也很困惑:"文斌,你听到我退休金是两千一百的时候,为什么那个表情?"
李文斌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就是很奇怪,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
李文斌和陈晓红又对视了一眼。
"姑姑,实话跟您说吧。"陈晓红咬了咬唇,"我们开始以为您的退休金会很高,可能有四五千,甚至更多。"
"为什么这么想?"我问。
"因为姑姑您在厂里当副部长,工作了四十年,按理说退休金应该不少。"李文斌解释。
陈晓红点头:"我们原本想,如果您拿四五千,我们就借您三千。如果您拿三千多,我们就借您两千。"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的逻辑。
他们是按照我妈的退休金数额来决定借款金额的。
我妈说两千一百,他们就决定借两千。
这个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商量了一夜,就是在商量借多少钱?"我问。
"对。"李文斌点头,"我们想着,您每月两千一百,除去日常开销,应该能剩下一千多。我们借您两千,您两个月就能攒出来,不会太困难。"
我妈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文斌,你的意思是,不管我退休金多少,你们都要借钱?"
"也不是......"李文斌有些尴尬,"就是想着,您现在有固定收入了,条件比我们好一些。"
陈晓红也说:"姑姑,您一个人花销也不大,两千一百足够了。我们一家三口,真的很困难。"
我越听越不对劲。
表弟一家的逻辑是:不管我妈拿多少退休金,都应该借钱给他们。
拿得多就多借,拿得少就少借,但必须借。
"那如果我妈拿一千块钱退休金呢?你们还借吗?"我忍不住问。
李文斌愣了一下:"一千?不可能吧,姑姑怎么可能只拿一千?"
"我是说假如。"
"假如的话......"陈晓红想了想,"那我们就借五百吧。"
我彻底无语了。
敢情在他们心里,我妈就是个提款机,必须按照他们的需求提供资金。
我妈也听明白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文斌,晓红,你们的意思是,我退休了,就有义务帮助你们?"
"不是义务,是希望。"李文斌连忙解释,"您是长辈,我们是晚辈,遇到困难了,希望您能帮一把。"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困难?"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您有什么困难?"陈晓红反问,"您现在退休了,有退休金,没有负担,比我们轻松多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
"没有负担?"我站了起来,"我妈一个人过,日常开销、医疗费用、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
"可是她有两千一百的退休金啊。"李文斌说。
"两千一百很多吗?"我反问。
"比我们强啊。"陈晓红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全家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到三千呢。"
我妈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07
沉默了很久,我妈转过身来。
她的眼圈红了,但表情很平静。
"文斌,晓红,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妈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们,我的退休金不是两千一百,而是六千八百四十七,你们会怎么想?"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李文斌和陈晓红的表情凝固了。
8岁的李小军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大人们。
"六千八?"李文斌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妈点点头:"对,六千八百四十七元。这是我真实的退休金数额。"
陈晓红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震惊和愤怒。
"那您为什么说两千一百?"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真实数字。"我妈平静地说,"因为我知道,一旦你们知道了,就会像今天这样上门。"
李文斌愣了半天,然后说:"姑姑,您这是不信任我们吗?"
"不是不信任,是了解。"我妈坐回沙发上,"你们今天来借钱,证明了我的判断是对的。"
陈晓红的声音开始发尖:"那现在您既然说了真话,是不是应该多借给我们一些?六千八的退休金,借我们三千不过分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妈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陈晓红会这么快就调整策略。
"晓红,你们刚才还说借两千,现在就要三千了?"我问。
"那不一样啊!"陈晓红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以为姑姑只有两千一,所以只敢开口借两千。现在知道姑姑有六千八,当然要调整啊!"
李文斌也反应过来了:"对啊,姑姑,您一个月六千八,花不了多少,借我们三千,对您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我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拿多少钱,你们就要借多少?"
"不是这个意思......"李文斌有些心虚。
"就是这个意思!"陈晓红毫不掩饰,"姑姑,您想想,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月才挣三千不到,您一个人就拿六千八。这公平吗?"
我简直被她的逻辑震惊了。
"公平?我妈工作四十年,凭什么要跟你们公平?"我忍不住反驳。
"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陈晓红的声音更尖了,"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有钱的帮没钱的!"
我妈突然笑了,但那笑容让人感到悲凉。
"一家人?"她重复了一遍,"文斌,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
李文斌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妈继续说:"这些年,你们来我家,哪次不是要钱?孩子生病了,要钱。生意困难了,要钱。过年过节了,还是要钱。"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该帮的我都帮了。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陈晓红不服气:"因为您是长辈,因为您有钱啊!"
"错了。"我妈摇摇头,"我帮你们,是因为血缘关系,因为亲情。但是亲情不是单向的。"
她看着李文斌:"文斌,我问你,这些年我生病的时候,你们来看过我几次?"
李文斌低下了头。
"你父亲,也就是我弟弟,去世的时候,我去帮忙料理后事。你母亲住院的时候,我去医院照顾了一个星期。但是你们呢?"
我妈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们父亲去世的时候,你们来过吗?我一个人在医院陪护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陈晓红还想反驳:"那不是因为我们没钱吗?路费都出不起......"
"没钱出路费,但有时间打电话要钱!"我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去年我住院做手术,你们知道吗?"
李文斌和陈晓红都愣住了。
"不知道对吧?因为你们从来不关心我的身体,只关心我的钱包!"
我妈站了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今天来,不是因为关心我退休了,而是因为关心我的退休金有多少!"
"你们昨天晚上商量的,不是怎么祝贺我,而是怎么从我这里借到钱!"
"在你们眼里,我不是亲人,我是提款机!"
我妈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得李文斌和陈晓红无地自容。
08
沉默了很久,李文斌终于开口了。
"姑姑,我......我们确实做得不对。"他的声音很小,"但是我们真的有困难。"
我妈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
"文斌,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们。但是帮助应该是相互的,是基于真正的亲情,而不是基于你们的算计。"
她走回沙发坐下,语气平和了一些。
"你们刚才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你们把我的退休金当作了你们的收入来源,把我的善良当作了理所当然。"
陈晓红还想说什么,被李文斌拦住了。
"姑姑,您说得对。"李文斌低着头,"这些年,我们确实只想着要,没想着给。"
我妈点点头:"知道错了就好。"
她看了看李小军,8岁的孩子一直安静地坐着,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小军,过来。"我妈招招手。
李小军乖乖地走过来。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孩子。
"这是奶奶给你的学费,好好读书。"
李小军接过钱,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奶奶。"
李文斌和陈晓红都愣住了。
"姑姑,您这是......"
"我说了,我不是不愿意帮忙。但是帮忙的前提是相互尊重。"我妈看着他们,"孩子是无辜的,他的学费我出。但是你们大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陈晓红想要那一千块,被李文斌拦住了。
"姑姑,谢谢您。"李文斌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们知道错了。"
我妈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亲情。"
李文斌一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李文斌回头说:"姑姑,以后我们会改的。"
"希望如此。"我妈点点头。
等他们走后,我坐到我妈身边。
"妈,您刚才说得太好了。"
我妈叹了口气:"其实我心里也难受。血缘关系在金钱面前,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呢?"
"妈,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该帮的帮了,该说的也说了。"
我妈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刚才说出真实退休金数字的时候,心里反而轻松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隐瞒这个数字本身就是错误的。不是因为数字有问题,而是因为隐瞒改变了我和亲戚们的关系。"
我妈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实话实说,也许他们的反应会更直接,但至少是真实的。现在这样,反而让彼此都不舒服。"
我想了想,觉得我妈说得有道理。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就实话实说。"我妈很坚定,"我的退休金是六千八百四十七,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是我四十年工作的回报,是我应得的。"
"那如果还有人来借钱呢?"
"该帮的还是会帮,但要看是什么原因,看是什么态度。"我妈思考了一下,"像今天这样把我当提款机的,一分钱都不会给。"
我点点头,为我妈的清醒感到高兴。
几天后,舅舅李大明给我妈打电话道歉。
"姐,文斌回去跟我们说了那天的事。我们做得确实不对。"
我妈很平静:"大明,我们是兄妹,不需要道歉。但是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不要再试探来试探去了。"
"好,好。"舅舅连连答应,"姐,你的退休金确实不少,我们为你高兴。"
"谢谢。"
后来我听说,李文斌的小饭店生意有了起色,一家人的日子也慢慢好转了。
有一次路上遇到陈晓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打招呼。
"表姐,那天的事......"
"过去就过去了。"我打断了她,"你们过得好就行。"
陈晓红点点头,欲言又止地走了。
我知道,那一千块学费改变的不仅仅是李小军的求学路,也改变了我们家族内部的关系模式。
从那以后,亲戚们再也没有人来试探我妈的收入,也没有人理所当然地要求帮助。
偶尔有真正的困难,大家会直接说,我妈也会根据情况给予帮助。
但那种把亲情当筹码、把善良当义务的现象,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妈说得对:真正的亲情,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退休金的数字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问题是人心。
当人心被金钱扭曲的时候,再近的血缘关系也会变得陌生。
但当人心回归真诚的时候,即使经历了误解和伤害,亲情依然可以修复。
我妈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不仅因为她有了稳定的退休金,更因为她不再需要对任何人隐瞒什么。
她常说:"做人要坦荡,不管是面对金钱还是面对亲情。"
我想,这也许就是这次经历给我们最大的收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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