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的“未来式”长啥样

本报记者 黄 超

北京邮电大学未来学习大楼智能空天信息实践教学平台。 宫 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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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教育部等九部门在《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中明确：探索建设云端学校、智造空间、未来学习中心。如今，未来学习中心在部分高校加速落地，与之相伴的是学习空间与教学方式的重塑。师生和智能体协作互动、整合资源全校共享……在多元路径探索中，仍有一些问题需要直面与解决。未来教育也需要在技术演进中注重对人的关怀，以未来学习中心服务人的成长。

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课堂会变成这样：走进教室，没有传统的黑板、讲台，映入眼帘的是环绕式智慧屏和自由组合的圆桌；学生不带纸笔、教材，只需一个终端，便能召唤人工智能(AI)助教进行研讨，或在虚拟仿真场景中完成一场沉浸式实验。

这并非对未来的想象，而是北京邮电大学未来学习中心的真实场景。

2021年，教育部提出建设未来学习中心，2023年将推进试点列入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工作要点。2025年，教育部等九部门在《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中明确：探索建设云端学校、智造空间、未来学习中心，以“促进学习方式变革”。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2025世界数字教育大会提出，要培育未来教师，构建未来课堂，筹划未来学校，创设未来学习中心，探索未来科教融合新范式。

如今，未来学习中心在北京邮电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山东大学等多所高校加速落地，一场重塑学习空间与教学方式的浪潮悄然兴起。

从教室到学习中心

教学形态有什么变化

2025年秋季学期，北京邮电大学未来学习大楼启用。新大楼改造自一栋高层教学楼，分布着一批智慧教室、专业实验室。

变化的不只是硬件，教学形态也随之重塑。“在智能研讨型教室，师生和机器可以随时协作互动。”北京邮电大学教务部培养协同处处长顾仁涛举例说，“工程导论”课上，学生围绕开发低空经济气象站分组讨论，可以随时邀请AI虚拟专家参与，通过多智能体协作，实现从发现问题到方案设计的完整训练。

“以前实验设备少，实验课好几个人围着一台仪器，每人动手时间较短。”北京邮电大学信息与通信工程学院博士生周迪说，如今“一人一网”，可以随时登录自己的实验平台设计并操作。

2024年，华东师范大学成立实体未来学习发展中心。“我们借此整合各学院的分散资源，新建元宇宙学习空间，实现全校师生共享。”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馆长、未来学习发展中心主任吴瑞君说。

华东师范大学还把传统电子阅览室改造成便于小组讨论的主动学习空间，将23个院系的特色实验室集中到一起，向全校师生开放预约。美术学院人工智能美育实验室开放后，不仅有本学院学生使用，还吸引音乐学院学生来此举办“AI+音乐工作坊”。

北京大学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将未来学习中心的探索，直接“落子”教育学院、工学院、人口研究所等6个院所。

这个学期，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未来学习中心改造计划面向学生征集设计方案，硕士生肖琳霏参与其中。“学生最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她说。

“学生提议、学生设计、学生运营，要让‘用户’的实际需求成为设计起点。”北京大学教育学院研究员范逸洲介绍，下一步将整理学生提议，形成可操作的方案，完成未来学习中心的改造。

复旦大学启动“AI—BEST”课程体系与“X+AI”双学位项目，发起覆盖全体学生的培养升级；山东大学强化“学生中心”，打造支持个性化探索的资源总站；武汉理工大学依托工科优势，打造“车路云一体化”的产教融合中心，让学生在数字孪生的矿山、港口中“触摸”产业前沿……一段时间以来，多元路径探索在各地高校有序展开。

从“建成”到“用好”

需要解决哪些问题

不可忽视的是，从一次性“建成”到持续性“用好”，总有一段距离。探索过程中，是否存在“不好用”“不愿用”“不会用”的情况？

吴瑞君介绍，目前，华东师范大学元宇宙学习空间里适合大学生的资源有待进一步丰富，虚拟空间有潜力模拟从心理疗愈到医学手术等多种场景，“但高质量、可交互的教学资源开发成本比较高，导致个别先进设备尚未物尽其用”。

如何才能让师生主动拥抱新空间？

“教师面临的任务在于角色重塑。”顾仁涛认为，老师不仅需要掌握新技术，更需重新设计教学流程。在职称评定过程中，应将设计互动研讨课等工作任务纳入考核。

当学生在跨学科项目中展现出批判性思维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等素养，如何在传统绩点系统中获得认可？

“一些学校现有的评价体系还难以全面丈量面向未来的教学投入和教育成长。”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高等教育研究所副所长王春春说，未来学习中心理念的实现，“需要学校加快教育评价改革创新”。这意味着，培养方案更新、评价体系改革要一体推进，更加重视教师教学创新、学生能力培养。

技术引入本身也带来新的困惑。人工智能被置于学习过程的关键环节，如何避免其对思考能力的潜在侵蚀？怎样引导学生“会”用技术？

教学时，范逸洲反复向学生强调边界：“把很多工作‘外包’给人工智能，代价是自己思维能力的降低。”肖琳霏也发现，许多同学对人工智能工具的使用停留在表面，“并不了解内在运作原理。”

受访教师表示，与技术工具普及相伴的未来学习，需要更为系统、深入的框架，而这正是许多现有培养方案的不足。现阶段，未来学习中心建设很少局限在技术本身，更多是与之配套的课程体系、评价制度与数字素养。“要让师生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必须聚焦日常教与学中具体而微却至关重要的需求，有针对性地持续解决。”吴瑞君说。

从“传授”到“赋能”

未来教育满足哪些期待

未来学习中心的探索，指向的是未来教育怎样的模样？

“人工智能时代，高等教育不可被替代的价值之一在于人的主体性培养。”王春春说，这提醒我们，无论技术如何演进，教育都要立足对人的关怀——塑造正确价值观、涵养人文精神、提升社会情感能力。

未来学习中心的建设尝试，大多服务于这一目标。

北京邮电大学将“规模化传授”转变为“个性化赋能”，探索利用数智技术破解规模化教育与个性化培养之间的矛盾；华东师范大学致力于构建协同共生的学习生态，让跨学科思维在碰撞中融合；在北京大学，回答“人工智能时代大学应该培养什么样的人”，并帮助学生成为“站在时代和技术前沿的弄潮儿”，是不少师生参与方案设计时的共同期待。

值得欣喜的是，当我们把目光转向未来学习中心里的年轻人，一种新的学习文化正在萌芽——以学习者为中心，鼓励探究、协作、试错、分享。

“这里不仅有先进设备，也是促进深度交流的社区。”周迪对未来学习中心的设想，是“同学们可以将自己的设计方案、实验成果在平台上分享，其他人能据此复现、改进，形成开放的研究氛围”。

在肖琳霏心中，未来学习中心是交流的“桥梁”，能帮助总结观点、激发更多灵感，用对话催生更多集体智慧。

更生动的实践，还发生在具体项目中。在华东师范大学未来学习发展中心，学生们不仅阅览文献，更主动利用特藏资源，开发出可互动对话、可情境体验的智能体，让传统资源在数字时代鲜活起来。

“未来学习中心建设，并不仅仅在于屏幕尺寸大小、算力强弱，更在于这个空间、平台能否激发人的主动性、创造力与协作精神。”范逸洲说，未来学习中心探索的“未来”，不只是技术的形态，更是人的成长。

在不少大学校园，虽然还没有专门的未来学习中心，但服务未来学习的建设已嵌入教学、生活等各类场景——有实体空间、虚拟资源，有教师设计的跨学科项目，也有学生自发的工作坊……面向未来的教育，将沉淀为校园的底色：技术只是舞台，不同专业的学生在“舞台”上彼此启发、互相支撑，奔赴每一次因好奇而起的探索。

(薛思远参与采写)

《 人民日报 》( 2026年01月14日 1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