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卤香,停在了风里》
老街超市出口的卤味摊,近来总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路过的人会忍不住驻足——从前这个时辰,总能撞见那个扎高马尾的女人,一边切着冒热气的卤藕,一边笑着问熟客“加辣不?”没人能想到,这个街坊眼里的“娟姐”,走时才37岁。
一年前的春末,娟姐锁骨下冒了颗小疙瘩。不痛不痒,摸起来像颗硬豆子,她只当是上火,擦了点药膏就没再管。直到丈夫阿明帮她整理衣领时,指尖突然顿住:“这东西怎么变大了?”
那是她第一次去医院。薄薄的报告单上,“肺腺癌晚期,多处转移”像淬了冰的针,扎穿了这个普通家庭的日常。阿明是跑快递的,平时话少,那天在医院走廊蹲了一下午,烟蒂堆成小山,最后红着眼眶回家,只说“良性结节,吃点药就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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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化疗的副作用藏不住:头发大把掉,吃什么吐什么,连站着都发飘。娟姐是个要强的人,躺在病床上看阿明早出晚归送快递,还要抽空熬粥,偷偷抹泪说“我不想当废人”。
出院后,她瞒着阿明租了超市的小摊位——以前在小吃店帮过工,会做卤味和馄饨。第一次摆摊,她戴帽子遮掉光的头发,动作还有点生涩,可当第一个顾客递来十块钱时,她突然笑了,那是确诊后第一次真心笑。
后来,娟姐的视频在网上传开:镜头里她系着围裙,头发慢慢长出来,面色渐润,有人问“身体还好吗”,她举着馄饨笑“好着呢,今天卖了280块,够两天靶向药钱”。评论区满是加油声,没人看见她背后化疗针孔的淤青,夜里疼得翻来覆去的模样。
转折在去年冬天。娟姐突然头痛欲裂,连馄饨都包不了。检查结果是癌细胞转移脑部,积水压迫神经,连路都走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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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辞了快递工作,全职守着她。他卖了家里的回迁房换医药费,把两个孩子送回乡下外婆家,怕他们见妈妈痛苦。娟姐曾趁他睡着摸药瓶,每次都被阿明拽住,他哭着抱她:“娟子,你再撑撑,孩子还等妈妈回家。”
最后几天,娟姐清醒时越来越少。有天突然拉着阿明的手,含糊说“想回家”——她想在住了十年的小屋里,最后看一眼窗外的老槐树。
1月2日那天,娟姐靠在阿明怀里,望着窗外阳光,慢慢闭上眼。阿明没立刻发动态,直到三天后,他在超市摆了最后一次摊,把剩下的卤味分给街坊,发朋友圈:“她去摘星星了,以后不用疼了。谢谢大家。”
如今卤味摊空了,可巷尾风里,似乎还飘着淡淡的卤香。有人说娟姐太努力,可惜命运残忍;有人说她走时身边有阿明和孩子,也算圆满。可只有阿明知道,那个每天早上给他煮鸡蛋的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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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时像巷尾烟火,明明暖得想靠近,却突然灭了。可那些被她暖过的人,会记得那个扎马尾的女人——她曾拼尽全力,想留在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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