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那个周日清晨,长三角的雾还没散,几辆不起眼的长途大巴颠簸着停在了无锡县的乡间路口。
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村干部只喊他们“上海师傅”,但在几个小时后,这些被称为“星期日工程师”的国企技术员,就会让村办小厂那些破旧机器的轰鸣声,变成实打实的印钞机声音。
这帮人拿着比正职工资高好几倍的“外快”,悄咪咪地成了那个时代最隐秘的推手。
那时候大伙还在争论“姓资姓社”争得面红耳赤,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农民,早就闷声发大财,搞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经济政变。
也就是那一年,中国百强县的榜单第一次这么刺眼。
前十名的名单现在看起来可能有点陌生,但在当年,这就是一份中国经济的“草莽英雄榜”:无锡县、江阴县、常熟市、张家港市、武进县、吴县、萧山县、绍兴县、南海县、宜兴县。
这十个名字,就是当时中国财富版图上最亮的那几颗星。
说白了,那时候的国家资源都在大城市、在国企,这些县城两手空空,唯一的资本就是廉价的土地、哪怕不睡觉也要干活的农民,还有那一股子想改命的狠劲。
这股狠劲在张家港那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年的沙洲县刚改名张家港市,地理位置差,交通也是死角。
但当地硬是喊出了“张家港精神”,没路就修路,没港口就硬挖。
这种“抢”和“拼”的逻辑,贯穿了整个9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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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一带把上海当成了“超级充电宝”,承接了大量的产业外溢;远在广东的南海县,利用挨着港澳的优势,把“三来一补”做到了极致。
五金、家具、纺织,这些现在看来低端的产业,当时可是黄金赛道。
那个年代的GDP增速,动不动就是两位数,那种爆发力,现在的年轻人恐怕很难想象。
不过呢,历史这玩意儿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变迁。
如果你拿着1991年的地图去找今天的这些“霸主”,你会发现好多名字已经“消失”了。
这背后是一场特别残酷的行政博弈。
随着城市化加速,大城市开始像黑洞一样吸附周边资源,曾经的“县域小诸侯”面临着被“收编”的命运。
最典型的就是萧山和吴县。
当年的萧山县多牛啊,万向集团鲁冠球的故事讲遍大江南北。
但在2001年,它还是变成了杭州的一个区。
吴县也是,被拆成了吴中区和相城区,融入了苏州。
这就好比是“削藩”,变成了区,财政和规划就得听大城市的。
这就像是交出了家里的保险柜钥匙,虽然换来了大城市的户口本,但那种占山为王的快感是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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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融入大城市也有好处,萧山拿到了机场红利,吴县的地皮成了苏州的高端制造基地。
但也有像江阴、张家港、常熟这种“硬骨头”,死活保持县级市建制。
特别是江阴,靠着强大的产业护城河,至今还是百强县的标杆,2020年GDP甚至逼近4000亿,这体量放在中西部,能干趴下一个省会。
再回过头看产业,1991年的辉煌其实是带着血色的。
那时候去这些强县,天是灰的,水是黑的。
村村点火、户户冒烟,印染厂的污水直接排河里,那是工业化初期不得不交的“学费”。
记得当年武进县的一些地方,环境问题那是相当严峻。
但你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脑子转得快。
发现路走不通了,转型比谁都快。
看看现在的宜兴,当年靠挖泥巴做紫砂壶、烧陶瓷,搞得尘土飞扬。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环保之乡,不仅把环境治好了,还把环保设备卖到了全世界。
柯桥(当年的绍兴县)也是,从低端织布机进化成了全球最大的轻纺城,控制着全球纺织品的定价权。
当年的黑烟囱变成了现在的写字楼,这帮人洗脚上岸的速度,比他们当年下地插秧的速度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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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层面的变化更是吓人。
1991年虽然有钱了,但城乡差距还是大。
城里热火朝天,乡下可能还没通柏油路。
现在的华西村、萧山农村,豪车别墅遍地,基础设施跟上海几乎没温差。
当年的农民洗脚上田,如今他们的孙辈可能正在硅谷写代码,或者在陆家嘴谈融资。
这种阶层的跃升,才是这三十年最值钱的东西。
回望1991年,那真是一个草莽英雄辈出的年代。
那十个县的名字,不仅仅是地名,更是一代人改变命运的图腾。
它们有的变成了繁华城区,有的还在坚守县域荣耀。
这中间有过阵痛,有过迷茫,甚至有过牺牲。
但最终,它们扛住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班回上海的大巴缓缓启动,几位工程师摸了摸兜里厚厚的信封,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车窗外,苏南大地上的烟囱正在冒出滚滚白烟。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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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孝通,《行行重行行:乡镇发展论述》,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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