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最狠的人，是在肿瘤科工作时的23床病人，一位胃癌晚期老太

我见过最狠的人，是在肿瘤科工作时的23床病人，一位胃癌晚期老太。老太住院时六十二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却因腹水胀得老高。刚入院时，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子女哭着要放弃治疗，老太却瞪着眼睛，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治。

她的狠，首先是对自己。胃癌晚期的疼痛，常人根本扛不住，止痛药从最初的口服药，慢慢换成针剂，剂量越用越大。可老太从不大呼小叫，疼得厉害时，就咬着牙，攥着床单，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也没哼过一声。

护士给她打针换药，再疼的操作，她都一动不动。有次抽腹水，针管扎进肚子，她看着液体一点点流出来，脸上没一点表情，还跟护士说，慢点开，别弄洒了。同病房的病人家属，都偷偷说这老太心太硬，连疼都不知道喊。

她的狠，还在对治疗的态度。化疗的副作用有多厉害，做过的人都知道。恶心呕吐，吃不下饭，头发大把掉，浑身没力气。老太第一个疗程化疗，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水都喝不进去，却硬是撑着。

医生让她歇两天，她不肯，说趁现在还有劲，多做一个疗程是一个。每次化疗前，她都自己提前把衣服换好，坐在床边等护士。化疗时，别人都躺着昏昏欲睡，她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的零钱。

她的子女来看她，总是哭哭啼啼，劝她别遭罪了，回家好好养着。老太每次都把他们骂走，说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不用他们管。子女们拗不过她，只能按时来送点吃的，看着她遭罪，心里又疼又无奈。

老太平时话不多，除了跟医生护士问病情，几乎不跟人说话。每天早上，她都会自己扶着墙，在病房里走几圈，走得慢，却一步都不肯少。有人问她，都这样了，还走啥。她不说，只是继续走，走累了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她的布包，从来不让别人碰。直到有一次，她化疗后晕倒，护士帮她收拾东西，才发现布包里除了零钱，还有一个存折，上面的数字不多，只有几万块。还有一张纸条，写着身后事的安排，骨灰撒进河里，不用立碑，不用扫墓，子女们不许为她哭。

老太在医院住了八个月，比医生预估的时间多了五个月。最后那段时间，她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全靠营养液维持。腹水越来越严重，肚子胀得像皮球，呼吸都困难。可她还是不肯放弃，让医生继续给她抽腹水，说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走的那天，天气很好。老太早上还让护士扶着她走了两步，中午就突然不行了。走的时候，她眼睛睁着，脸上没一点痛苦的表情，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

子女们赶来，没敢哭，按着她的遗愿，处理了后事。护士们整理她的病床，发现枕头下有一张纸条，是写给医生护士的，说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布包里的零钱，留给护士们买水喝。

后来听她子女说，老太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这辈子，她从没向谁低过头，从没喊过一声苦。

我在肿瘤科工作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懦弱和绝望。可这位老太，是我见过最狠的人。她的狠，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是对命运的不服输。她用自己的方式，跟癌症抗争，跟死亡较劲，直到最后一刻，都没低头。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到底该怎么活。老太的活法，或许不被所有人理解，可她的坚韧，她的狠劲，却刻在了我心里。面对苦难，不低头，不放弃，或许就是对生命最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