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忘了带卡？你们四个人都忘了带卡？"前台小姐姐的声音在酒店大堂里格外刺耳。
我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满脸期待的四个室友此刻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什么。
"那个...我们以为..."李欣悦的声音越来越小。
"押金是每间房2000元，一共8000元，必须现场刷卡。"前台小姐姐公事公办地重复着。
我默默地掏出钱包，心里五味杂陈。半小时前，她们还在群里讨论着要去哪家网红餐厅打卡，现在却连基本的押金都拿不出来。
这趟本该愉快的毕业旅行，从一开始就变了味。
01
三个月前，当李欣悦在宿舍群里提出毕业旅行的建议时，我其实是犹豫的。
"姐妹们，咱们一起去三亚吧！青春不留遗憾！"她发了一张精美的海边度假酒店照片。
"好啊好啊！"张诗涵秒回。
"我也要去！"王美琳紧跟着附和。
"算我一个！"赵雅静也表示赞同。
四个人都看向我，等待我的表态。我刚从家教兼职回来，手里的现金还没来得及放好，她们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需要看看时间安排。"我没有立即答应。
"时间不是问题，关键是钱的问题吧？"李欣悦直接点破了我的顾虑，"别担心，我们都是好姐妹，你先垫付，回来再算账不就行了？"
"对啊，反正你平时也攒了不少钱。"张诗涵笑着说，"你不是一直在做家教吗？肯定比我们有钱。"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确实，我从大二开始就在做家教，每个周末都要去给小学生补习数学，一节课80元，一个月能赚2000多。但这些钱都是我用来补贴家用和准备考研的，并不宽裕。
"你们觉得大概需要多少钱？"我试探性地问。
李欣悦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各种APP开始计算："机票往返大概1200一个人，酒店我看了五星级的海景房，三晚2800一个房间，我们两人一间正好，吃饭加上各种玩乐项目，每人预算5000应该够了。"
"五个人就是25000。"王美琳快速算出了总数。
"没问题的，我们回来就还你。"赵雅静拍着胸脯保证。
我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想到即将毕业各奔东西，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先订票订酒店。"
"太好了！林小雨你真是我们的救星！"李欣悦兴奋地抱住我。
那一刻，我以为她们只是暂时手头紧，旅行回来就会把钱还给我。我太天真了。
02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开始为这趟旅行做准备。
每天除了上课，我还要多接几个家教学生，周末更是从早到晚都在外面奔波。有时候一天要跑三个家庭，从城东到城西，坐地铁都要两个小时。
"小雨，你最近怎么这么拼命？"室友张诗涵有些好奇地问我。
"攒钱啊，旅行费用不是小数目。"我一边整理教案一边回答。
"哎呀，你别这么紧张嘛，不就是先垫付一下，我们又不会赖账。"李欣悦躺在床上刷着淘宝，"对了，我看到一件超好看的连衣裙，正好旅行的时候穿，就是有点贵..."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口中的"有点贵"通常都是四位数。
"你们最近有没有想过怎么还钱的事？"我试探性地问。
"当然想过啊，"王美琳头也不抬地说，"我准备找实习，到时候有工资了就还你。"
"我也是，等找到工作就有钱了。"赵雅静附和道。
"你们不是说回来就还吗？"我有些疑惑。
"哎呀，回来就找工作，找到工作就有钱还你啊，差不多的意思。"李欣悦敷衍地解释着。
我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机票酒店也都订好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为了凑够这25000元，我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掏了出来，还向家里要了5000元，告诉妈妈是为了考研报班用的。妈妈二话不说就给我转了钱，还叮嘱我要好好学习。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妈妈在工厂上班，每个月工资只有3000多，为了我的学费已经够辛苦了，现在还要为我这种"虚荣心"买单。
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她们会还钱的。
03
出发前一周，我开始着手预订各种项目和餐厅。
"小雨，我看到一个超棒的海上项目，水上飞机观光，一个人800，我们一定要去！"李欣悦兴奋地给我看手机。
"还有这个私人沙滩晚餐，一桌3000，但是拍照超级好看！"张诗涵也凑过来。
"这些...会不会太贵了？"我有些犹豫。
"都出来玩了，就不要那么节省嘛。"王美琳说，"反正钱都是大家的，不差这点。"
我心里一阵苦涩。钱都是大家的？明明都是我一个人垫付的。但看着她们期待的表情，我还是默默地打开手机开始预订。
那几天，我的手机不断收到各种扣款信息。机票、酒店、餐厅预订、项目预订...数字越来越大，我的心也越来越沉。
"总共花了28000。"我在群里发了一个账单截图。
"比预算多了3000啊。"李欣悦说。
"没关系，反正都要还的，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赵雅静很轻松地回应。
我想说这3000对我来说很重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不到1000元，这是我四年大学所有的积蓄。
"妈，我明天去旅游了。"我给妈妈打电话。
"好好玩，注意安全。钱够用吗？不够妈妈再给你转点。"妈妈的声音里满是关爱。
"够用的，妈，您别担心。"我撒了谎。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
04
三亚的阳光很好，但我的心情却很糟糕。
第一天，我们去了预订的海景餐厅。人均500的价格，但她们吃得很开心，不断地拍照发朋友圈。
"哇，这个龙虾好新鲜！"李欣悦举着手机自拍。
"小雨，你怎么不怎么吃？是不是不喜欢？"张诗涵关心地问我。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其实我是心疼钱。每一口都是钱，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
第二天的水上项目更是让我心痛。水上飞机观光800一人，海上摩托艇500一人，浮潜300一人...她们玩得不亦乐乎，我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数字。
"小雨，你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王美琳问我，"难得出来玩，开心点嘛。"
"我很开心啊。"我强颜欢笑。
但其实我一点都不开心。我看着她们无忧无虑的笑容，想到自己为了这次旅行付出的一切，心里满是委屈和不值。
晚上回到酒店，我偷偷查看了银行余额。600元。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而她们却在讨论明天要买什么纪念品，去哪家网红店打卡。
"小雨，明天我们去那个免税店吧，我想买个包包。"李欣悦兴奋地说。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在酒店休息。"我找了个借口。
其实我是怕看到她们大手大脚地花钱，那种对比会让我更难受。
那一夜，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咸的味道。我想着这次旅行结束后，她们会不会真的还钱给我。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05
最后一天退房的时候，我提前去前台处理了押金问题。
"您好，我想把押金支付方式改一下。"我对前台说。
"怎么改？"
"改成到店现金支付。"
前台小姐姐看了看电脑："您确定吗？这样的话需要每个房间的客人现场支付押金。"
"确定。"我点点头。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她们难堪，但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我的钱包里只剩下几百块钱，根本不够支付8000元的押金。
而且，我想看看她们面对真正需要付钱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半小时后，她们拖着行李箱来到前台，脸上还带着度假后的满足笑容。
"押金？什么押金？"李欣悦疑惑地问前台。
"每间房2000元押金，需要现场刷卡支付，四间房一共8000元。"前台小姐姐耐心地解释。
"不是小雨你已经付了吗？"张诗涵看向我。
我摇摇头："我改成现付了。"
四个人的表情瞬间变了。她们面面相觑，开始翻包找银行卡。
"我...我忘了带卡。"李欣悦第一个开口。
"我也没带。"张诗涵紧跟着说。
"我的卡...昨天买东西的时候好像落在店里了。"王美琳支支吾吾。
"我的卡里余额不够。"赵雅静直接承认了。
前台小姐姐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那请问你们打算怎么支付押金？"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四个刚才还在讨论买什么纪念品的室友，此刻却连基本的押金都拿不出来。
李欣悦悄悄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小雨，要不你先帮我们垫一下？回去就还你。"
我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
06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她们期待又尴尬的表情。
"不。"我摇了摇头，"我没钱了。"
"什么叫没钱了？"李欣悦有些急了，"你不是一直在做家教吗？"
"这几天所有的费用加起来已经超过3万了，我真的没钱了。"我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几张百元钞票，"这是我全部的钱。"
四个人都愣住了，她们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拒绝。
"那...那怎么办？"张诗涵着急地问。
"我来想想办法。"我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客服电话。
十分钟后，我放下手机："酒店可以分期付款，每个月还2000，需要你们各自签字确认。"
"分期付款？"王美琳皱着眉头，"那要付利息吗？"
"月息1.5%。"我如实回答。
"这么高！"赵雅静惊呼。
"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反问道。
她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签了分期协议。
在回程的飞机上，她们都很安静。平时叽叽喳喳的宿舍，现在鸦雀无声。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朵，心里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小雨，"李欣悦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计划？"我转过头看她。
"故意把押金改成现付，让我们难堪。"她的语气里带着指责。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就因为钱而破裂，值得吗？"张诗涵也加入了指责的队伍。
"那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我平静地问道，"继续无条件地为你们买单，直到我破产？"
"我们又不是故意不还钱..."王美琳小声辩解。
"那你们什么时候还？"我直接问道，"有具体时间吗？还是等找到工作？等工作稳定？等买房买车之后？"
她们都沉默了。
因为她们心里也清楚，这笔钱可能永远都不会还。
07
回到学校后，宿舍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她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好像我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坏人。
"小雨变了，变得很现实。"我偶然听到张诗涵对别人说。
"就是，为了钱连友谊都不要了。"李欣悦附和道。
我听了只是苦笑。在她们眼中，我要求她们还钱就是"现实"，她们理直气壮地花我的钱就是"友谊"。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酒店的账单。8000元的押金，她们分期付款的第一期应该是2000元，但到账的只有500元。
我打电话给她们询问。
"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够，只能先还500。"李欣悦在电话里说得很轻松。
"我也是，工作不好找，暂时没收入。"张诗涵的理由也很充分。
王美琳和赵雅静更是直接不接电话。
第二个月，到账的钱更少了，只有200元。
第三个月，没有任何人转账。
我看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心里五味杂陈。我为了这次旅行花光了所有积蓄，现在还要替她们还分期贷款。
而她们却在朋友圈里晒着新买的化妆品、衣服和聚餐照片。
"还有脸问我们要钱，真是够了。"我无意中在她们的群聊记录里看到这句话。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毕业典礼那天，她们都没有和我说话。我一个人穿着学士服站在校园里拍照，心里却没有太多的伤感。
因为我已经看清了什么是真正的友谊。
08
三年后，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财务工作，月薪一万五。
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地铁里遇到了李欣悦。
她看起来过得不错，穿着名牌衣服，拎着几千块的包包。
"小雨！好久不见！"她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好久不见。"我礼貌地回应。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啊？"她问道。
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哇，财务工作真好，收入稳定。"她羡慕地说，"对了，你还记得大学时候那次旅游吗？"
我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时我们确实做得不对，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费用。"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我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但我现在有钱了，可以把当时的钱还给你。"她掏出手机，"你给我个账号，我现在就转给你。"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不用了。"我摇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这笔钱吗？"她疑惑地问。
"因为时间已经过了。"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三年前我需要这笔钱的时候，你们没有给我。现在我不需要了，你们却想给我。这就是区别。"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
"那次旅游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继续说道，"真正的朋友不会让你独自承担所有的代价，也不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逃避。"
地铁到站了，我站起身准备下车。
"小雨，"她在我身后叫住我，"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轻声说道："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种朋友。"
走出地铁站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那些年，我以为自己失去了四个朋友，现在才明白，我只是认清了四个人的真面目。
而这，比任何金钱都更有价值。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给那个陪伴我走过低谷期的同事发了条信息："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很快，她回复道："当然有空！不过为什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因为想感谢一个真正的朋友。"我笑着打字回复。
有些人走进你的生活，是为了给你上一课。而有些人，是为了陪你走完人生的路。
我很庆幸，我学会了区分这两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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