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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第二天是周六,林晚难得没有加班。她打算去医院陪母亲,然后去图书馆查一些资料。
下楼时,却意外地看到顾承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公务。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招呼:“早。”
“嗯。”顾承泽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要出去?”
“去医院看我妈妈,然后去图书馆。”林晚如实回答。
顾承泽合上电脑,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林晚愣住:“……什么?”
“去看你母亲。”顾承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作为女婿,理应去看看。”
林晚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协议婚姻,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用麻烦了,你忙你的……”
“不麻烦。”顾承泽打断她,已经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
他的态度不容拒绝。林晚只好跟了上去。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林晚心里却有些忐忑。顾承泽突然提出去看她母亲,是为了扮演好丈夫的角色,给外人看?还是……另有目的?
到了医院,母亲见到顾承泽,很是意外,随即又是惊喜又是局促。
“承泽来了,快坐快坐。晚晚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您别客气。”顾承泽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你安排。”母亲连忙说,看着顾承泽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小心。
顾承泽又询问了几句病情和治疗情况,态度耐心,回答得体。他甚至还能跟母亲聊几句家常,虽然话不多,但足以让母亲受宠若惊,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
林晚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她不得不承认,顾承泽此刻的表现,无可挑剔。如果他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把她当替身的丈夫,她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体贴的女婿。
可他越是这样,林晚心里越是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探视时间结束,离开病房后,顾承泽对林晚说:“瑞士那边的医疗团队已经联系好了,下周三会有专家过来会诊,确定最终的治疗方案和启程时间。”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这么快?”
“早治疗早好。”顾承泽看了她一眼,“怎么,有问题?”
“没有。”林晚摇头,“谢谢你。”
“协议之内,不用谢。”顾承泽淡淡道。
又是协议。林晚心底那点微弱的波澜,瞬间平息。是啊,一切都是交易。
“你去图书馆?”顾承泽问。
“嗯。”
“我送你。”
“不用了,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好。”
顾承泽没再坚持,只是说:“早点回来。晚上爷爷叫了家宴,庆祝小宇升职。”
林宇升职了?林晚有些意外,但想到苏晴在分公司,恐怕没少“帮忙”。她点点头:“知道了。”
和顾承泽分开后,林晚去了市图书馆。她需要查找一些关于生态景观和可持续建筑的最新资料,用于“云水间”的方案优化。
在专业书籍区找了很久,终于找到几本有用的外文原著。她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走到阅览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沉浸在工作中,时间过得很快。等她从书海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得赶紧回去。
匆忙收拾好东西,抱着书去办理借阅手续。也许是因为周末,借阅处排起了队。林晚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办理完手续,她抱着沉重的书往外走。走到图书馆门口,正准备下台阶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顾承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林晚愣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
“爷爷催了。”顾承泽简短地解释。
林晚只好拉开车门上车。车厢内很安静,她抱着书,看着窗外。
“看的什么书?”顾承泽忽然问。
林晚报了几个书名。
顾承泽似乎有些意外,侧头看了她一眼:“‘云水间’项目用得到?”
“嗯,有一些思路可以借鉴。”林晚回答。
顾承泽没再说什么。但林晚能感觉到,他似乎对她工作上的事,多了一分留意。
回到顾家,果然又是一大家子人。林宇今天格外意气风发,被顾老爷子和顾父轮番夸奖,说他最近在项目上表现突出,提前完成了好几个重要节点。
苏晴依偎在林宇身边,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甜蜜笑容,看向林晚时,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林晚心中了然。林宇的升职,果然与苏晴脱不了干系。她这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
家宴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和谐”。苏晴成了绝对的主角,不仅把林宇夸上了天,还不动声色地提到了自己如何在分公司“协助”处理了几个难题,赢得了一片赞许。
顾母更是拉着苏晴的手,对顾老爷子说:“爸,您看小晴多能干,又懂事,又旺夫。小宇能有今天,小晴功不可没啊!”
顾老爷子笑呵呵地点头:“是啊,小宇找了个好媳妇。晚晚,承泽,你们也要加油啊!”
这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林晚和顾承泽。
林晚低着头,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在这个家里,她正被边缘化。而苏晴,正在一步步取代她,成为顾家上下都喜欢、都认可的“好媳妇”。
顾承泽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和两句,态度疏离。
宴席过半,林晚觉得胸闷,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神色疲惫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撑住。
走出洗手间,却在走廊拐角,听到了顾母和苏晴压低声音的对话。
“……妈,您别这么说,晚晚姐她可能只是性格如此……”
“什么性格?就是没教养!你看看你,再看看她,真是天壤之别!承泽也不知道看上她哪点,当初我就不同意……”
“妈,承泽哥他……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吧。毕竟,晚晚姐她……”
“哼,不就是那张脸吗?”顾母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厌恶,“跟她那个妈一样,就会靠着脸勾引人!小晴,你放心,有妈在,这个家,迟早是你的。她林晚,待不长!”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原来,在顾母眼里,她和她母亲,都是如此不堪。原来,苏晴已经成功地将顾母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口闷痛。
这就是她选择的婚姻,她踏入的家庭。充斥着轻视、算计和背叛。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十七)
林晚没有惊动顾母和苏晴,悄无声息地退开,从另一条路回到了宴席上。她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地方,已经彻底冷硬下来。
家宴在看似热闹的气氛中结束。回到房间,林晚直接进了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冲掉那一身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顾承泽很晚才回房,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看到林晚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头看书,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嗯,看会儿书。”林晚头也没抬。
顾承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烦躁?
“有事?”她问。
“你最近……很忙。”顾承泽陈述道。
“项目有点紧。”林晚合上书,“赵经理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我不想搞砸。”
顾承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协议提前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手中的书。提前结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因为苏晴?还是顾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目光:“协议里写明了期限和条件。如果提前结束,那一定是有充分的、双方认可的理由。至于打算……我会遵守协议约定,拿我应得的那部分,然后离开。”
她的回答理智而疏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顾承泽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良久,他才移开视线,扯了扯领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随便问问。睡吧。”
他转身去了浴室。
林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顾承泽今晚的态度很奇怪。他到底想试探什么?
提前结束协议……她不是没想过。尤其是在听到顾母那些话之后,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不行。母亲的病需要稳定的治疗环境和巨额的费用。她现在的工作刚刚起步,羽翼未丰。更重要的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苏晴算计,灰溜溜地离开。
她必须留下来,必须变得更强大,必须在顾氏站稳脚跟,然后,带着尊严和足够的能力离开。
浴室的水声停了。顾承泽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味道。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
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足以再睡下一个人的距离。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路。工作要更加努力,尽快在“云水间”项目上做出成绩。同时,要开始留意其他的机会,暗中积累人脉和资源,为将来可能的离开做准备。
还有,要保护好母亲。顾承泽安排的瑞士疗养,必须顺利进行。
至于顾承泽和苏晴……只要他们不触及她的底线,不伤害她的家人,她可以暂时忍耐,冷眼旁观。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不会再被动挨打。
(十八)
新的一周,林晚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公司和项目上。攻坚小组的方案进入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阶段,连续几天通宵达旦地讨论、修改、推翻、重来。
林晚提出的几个创新性构想,在经过反复论证和模拟后,被证明具有很高的可行性和价值,成为了新方案的核心亮点之一。赵经理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周四下午,小组进行最后一次内部评审。当最终的优化方案投影在大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大家辛苦了!”赵经理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个方案,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尤其是林晚提出的‘生态廊道’和‘雨水花园循环系统’概念,巧妙地解决了原方案在环保和景观融合上的短板,很有前瞻性!明天上午向总部汇报,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同事们纷纷向林晚投来钦佩和祝贺的目光。小文更是兴奋地抱住她:“晚晚姐,你太厉害了!这次我们组立大功了!”
林晚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这是她靠自己的努力和专业能力赢得的认可,与“顾太太”的身份无关。这种踏实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感到一丝温暖和力量。
然而,这难得的喜悦,在她晚上回到顾家时,被瞬间击碎。
客厅里气氛凝重。顾老爷子沉着脸坐在主位,顾父眉头紧锁,顾母一脸怒容。林宇站在一边,脸色惨白,苏晴则坐在顾母身边,低着头小声啜泣。
顾承泽也在,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林晚心中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晚,你回来了。”顾老爷子看到她,语气沉重,“正好,有件事要问你。”
“爷爷,什么事?”林晚走上前。
顾母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晚,声音尖利:“你还有脸问什么事?林晚,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为了争宠,为了在承泽面前表现,你连自己弟弟的前程都敢毁!”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懵了:“妈,您在说什么?我毁了林宇的前程?”
“你还装!”顾母气得发抖,将一叠文件摔在茶几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今天下午从你们项目组泄露出去的!‘云水间’二期核心优化方案的局部细节!现在竞争对手公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设计思路,正在抢先注册相关概念专利!林宇负责的那个项目,正好和这个有联动,现在整个项目都被叫停了!董事会震怒,要追究责任!林宇是项目第一责任人,他要是背了这个锅,别说升职,工作都保不住!”
林晚脑中“嗡”的一声,她快步上前,拿起那叠文件。果然,上面是几张关键的景观设计草图和分析图,正是她最近负责的那部分内容!虽然只是局部,但核心思路一目了然。
“这……这怎么可能?”林晚脸色发白,“这是我们小组内部机密资料,昨天才最终定稿,怎么会泄露出去?”
“怎么会泄露?这就要问你了!”顾母厉声道,“资料是从你的工作电脑里流出去的!技术部已经查到了IP和操作记录!昨天下午,只有你一个人加班到最晚,下班前最后接触过这份完整方案的人就是你!你还想抵赖?”
林晚如坠冰窟。她的电脑?她昨天是加班到很晚,但离开前明明检查过,所有文件都加密保存,电脑也锁定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快下班时,她曾离开座位去茶水间泡咖啡,大概离开了十分钟左右。当时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其他同事,但她没太在意……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我没有泄露公司机密。”林晚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承泽身上。他依旧抽着烟,神色难辨。“昨天我离开过座位一段时间,电脑没有随身携带。但我可以用我的职业操守和人格担保,我没有做过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人格?你的人格值几个钱?”顾母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我看你就是嫉妒小晴和小宇感情好,嫉妒小宇升职快,故意用这种下作手段陷害他!好你个林晚,心思这么恶毒!”
“妈!您别这么说姐姐!”林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痛苦地看着林晚,“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因为小晴……你恨我,所以……”
林晚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连林宇……也怀疑她?
“林宇,”她看着弟弟,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我不会做这种事。”
苏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泣着说:“晚晚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讨厌我。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好了,为什么要害林宇?他是你亲弟弟啊!他那么信任你,崇拜你……你怎么忍心?”
她的话,句句戳在林宇心窝上。林宇看着林晚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顾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晚晚,这件事影响很坏。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停职……
林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曙光,就这么轻易地被摧毁了?
她看向顾承泽。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承泽,”顾老爷子看向他,“这件事,你看怎么处理?”
顾承泽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深邃冰冷,落在林晚脸上,不带丝毫温度。
“按规矩办。”他声音平静无波,“技术部继续追查泄密源头。林晚停职,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得参与任何公司事务。林宇的项目暂停,等待处理结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不许外传。尤其是媒体。”
他的决定,冷酷而公事公办。没有为她辩解一句,也没有丝毫的信任。
林晚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心里,在顾家这个利益至上的地方,她什么都不是。一旦触及公司利益,她可以被随时牺牲。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接受停职调查。但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会证明我的清白。”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楼上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身后,是顾母不依不饶的怒骂,是苏晴假惺惺的抽泣,是林宇痛苦的沉默,是顾老爷子无奈的叹息,还有……顾承泽那冰冷刺骨的目光。
她知道,这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拉开了序幕。而苏晴,无疑是背后的导演。
她必须反击。必须找到证据,洗清自己的冤屈。否则,她不仅会失去工作,失去在顾家的立足之地,甚至可能背负上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万劫不复。
回到房间,林晚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她没有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苏晴是怎么做到的?她如何接触到自己的电脑?如何绕过加密系统?公司技术部查到的“证据”,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顾承泽……他到底信不信她?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真相,只想尽快平息事端?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这个时候,她能找谁帮忙?
赵经理?他或许会相信她,但这件事已经上升到董事会层面,他恐怕也力不从心。
其他同事?人心叵测,她不敢轻易信任。
似乎……只剩下她自己了。
林晚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苏晴,你想把我踩进泥里?没那么容易。
就算所有人都抛弃她,怀疑她,她也要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十九)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被勒令待在家里,不得外出,也不得与公司任何人联系。她的手机和电脑都被顾家以“配合调查”为由暂时收走,切断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络。
她像一个囚犯,被软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顾母对她自然没有好脸色,指桑骂槐是家常便饭。苏晴则扮演着懂事又委屈的角色,时不时在顾母面前为林晚“说情”,结果总是火上浇油。林宇躲着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痛苦和不解。
顾老爷子似乎想保持公正,但显然更看重公司的稳定和利益。
顾承泽……他仿佛消失了。除了那天在客厅发话之后,林晚再没见过他。听佣人说,他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出差。
林晚知道,这是苏晴想要的结果。孤立她,摧毁她的事业和名誉,让她在顾家彻底失去地位,最终被扫地出门。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
虽然不能外出,不能联系外界,但她还有眼睛,还有耳朵,还有脑子。
她开始更加留意顾家每个人的动向,尤其是苏晴。
她发现,苏晴去顾母房间的频率很高,一待就是大半天。她发现,林宇虽然痛苦,但对苏晴的话似乎言听计从。她发现,家里的佣人对苏晴的态度,比对她要恭敬热络得多。
她还发现,苏晴似乎和顾家某个司机走得很近,经常在花园角落低声交谈。
这些零碎的发现,暂时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却让她更加确信,泄密事件绝对与苏晴有关。
她必须想办法拿到证据。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来临。
那天,顾母约了朋友去打牌,苏晴陪同。林宇去了公司处理项目暂停的后续事宜。顾老爷子在午睡。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佣人和被“禁足”的林晚。
林晚假装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书,实则观察着动静。她看到那个和苏晴熟悉的司机老王,将车开进了车库,然后去了后院的工具房。
等了片刻,林晚放下书,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慢慢靠近工具房。
工具房的门虚掩着。她听到里面传来老王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有些焦急。
“……苏小姐,不是我不帮忙,上次那事风险太大了!要是被查出来,我饭碗就砸了!”
“钱是不少,可我也得有命花啊!顾总的手段您不是不知道……”
“行行行,最后一次!说好了,就最后一次!东西我放老地方,您自己想办法去拿。以后别再找我了!”
电话似乎挂断了。接着是老王嘟嘟囔囔的抱怨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老地方?什么东西?
她迅速闪身躲到一旁的灌木丛后。很快,老王从工具房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匆匆离开了。
林晚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工具房。里面堆放着各种园艺工具,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老地方……会是什么地方?
她想起之前看到苏晴和老王在花园角落交谈。那个角落,有一排废弃不用的陶制花盆。
林晚快步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花盆。其中一个倒扣着的花盆边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痕迹。
她轻轻掀开花盆。底下压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小小的、扁平的金属盒子。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拿起盒子,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将花盆恢复原状,快步离开花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反锁上门,她才拿出那个金属盒。盒子有密码锁。
她试了试苏晴的生日,不对。试了试林宇的生日,不对。试了试顾承泽的生日……还是不对。
会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苏晴曾经用过一个密码,是她和陆子轩确定关系的日期。
林晚尝试着输入那串数字。
“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微型U盘。
林晚立刻将U盘插入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备用的一部旧笔记本电脑(幸好顾家没想到搜查得这么彻底)。U盘没有加密,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一串乱码。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扫描件和照片。
当看清内容时,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滞。
一份是“云水间”二期部分核心图纸的扫描件,上面有她的电子签名水印(这解释了为什么技术部会查到她的电脑),但仔细看,签名水印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像素不匹配,是后期合成的!
另一份,是几份伪造的邮件记录截图,显示她与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邮箱有通信往来,讨论“技术合作”。
还有几张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她在公司无人时,偷偷用U盘拷贝资料。
证据链堪称完美!足以将她钉死在泄露商业机密的耻辱柱上!
林晚浑身发冷,又有一股怒火在胸腔燃烧。苏晴为了陷害她,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伪造证据,买通内部人员!
她继续翻看,在文件夹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档。密码提示是:他最爱的日子。
他?顾承泽?
林晚尝试输入顾承泽的生日,不对。苏晴的生日?不对。
她想起苏晴说过,她和顾承泽认识很久,曾经“很好”。会不会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
可林晚根本不知道是哪天。
她尝试了几种可能,都失败了。时间紧迫,她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她快速将U盘里的所有文件复制到自己的电脑硬盘里,然后仔细清除了使用痕迹,将U盘放回金属盒,重新锁好。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份证据送出去?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直接交给顾承泽?他会信吗?在没有任何其他佐证的情况下,他会不会认为这是她为了脱罪伪造的?
交给顾老爷子?顾老爷子会为了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孙媳,去质疑深受喜爱的“孙媳妇”苏晴吗?
林晚陷入了沉思。她需要一个绝对中立、且有足够分量的人。
忽然,她想到了赵经理。赵经理为人正直,看重能力,而且他是“云水间”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最清楚泄密带来的损失,也最有动力查清真相。
但是,她怎么联系赵经理?她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走了。
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二十)
林晚知道,顾家虽然限制她外出,但并没有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她。尤其是白天,佣人们各有各的活计,看管并不算严密。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溜出去,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容易被发现。
第二天上午,机会来了。顾母和苏晴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一大早就出门了。顾老爷子约了老友去钓鱼。林宇去了公司。顾承泽依旧不见踪影。
林晚换上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将存有证据复制文件的微型存储卡小心地藏进内衣暗袋。然后,她假装在花园里看书,观察着佣人们的动向。
临近中午,大部分佣人都在厨房和餐厅忙碌,准备午餐。管家在书房整理顾老爷子的钓具。
林晚放下书,装作回房拿东西,快速上了楼。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往侧院和后门的小楼梯,平时很少有人走。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下楼,侧耳倾听,外面很安静。她悄悄推开后门,闪身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连通着后面的社区道路。林晚不敢耽搁,压低帽檐,快步朝着巷口走去。
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幸运的是,一路顺利。她走出小巷,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顾氏集团大厦。”她报出目的地。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这个穿着普通、神色紧张的女人要去顾氏总部,但也没多问。
车子汇入车流。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这是一次冒险,如果被顾家发现她擅自外出,后果不堪设想。但为了清白,她别无选择。
到了顾氏大厦楼下,林晚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面的员工入口。她记得赵经理的办公室在十七楼,和项目组在同一层。
她混在中午外出就餐回来的员工中,低着头,刷了一下之前的工作门禁卡——幸好没有被立刻注销。闸机响了一声,绿灯亮起,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林晚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她径直走到赵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林晚推门进去。赵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吃盒饭,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快速起身关上了门。
“林晚?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赵经理压低声音,脸上写满惊讶和担忧。
“赵经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长话短说。”林晚语气急促,从暗袋里取出存储卡,“这里面有证据,能证明泄密事件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赵经理脸色一变,接过存储卡,插进电脑。当他看到那些伪造的图纸、邮件记录和照片时,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从陷害我的人那里找到的。”林晚没有说出苏晴的名字,“赵经理,我知道空口无凭。但这些伪造的证据本身,就是破绽。尤其是图纸上我的电子签名水印,仔细看是合成的。还有这些邮件的IP地址和发送时间,只要技术部肯深入调查,一定能发现异常。”
赵经理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你知道是谁做的?”
林晚犹豫了一下:“我有怀疑对象,但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具体个人。但这个人,肯定能接触到我的工作电脑,并且熟悉公司内部流程,才能布置得这么周密。”
赵经理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林晚,这件事牵扯很大。光凭这些,还不够。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后手,也可能有同伙。我需要时间核实,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明白。”林晚点头,“赵经理,我只求一个公正调查的机会。我相信公司,相信您。”
赵经理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信你会做这种事。你的能力和人品,这段时间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他顿了顿,“公司高层现在压力很大,竞争对手借题发挥,董事会要求严惩。光有这些伪造证据的疑点,恐怕很难立刻扭转局面。”
林晚的心沉了沉:“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把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里。”赵经理将存储卡拔出来,小心收好,“我会找信得过的技术人员秘密分析,寻找更多漏洞。同时,你需要想办法,找出真正的泄密者和他的动机。只有抓到真凶,才能彻底洗清你的嫌疑。”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林晚:“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对方陷害你不成,可能会狗急跳墙。顾家那边……你也要留意。”
林晚听出了赵经理的言外之意。他在提醒她,陷害她的人,很可能就在顾家内部,甚至地位不低。
“谢谢赵经理,我知道该怎么做。”林晚感激地说。
“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你出来过。”赵经理看了看时间,“以后有急事,可以打我这个私人号码。”他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谢谢!”
她不敢多留,迅速离开了赵经理的办公室,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心跳依然很快,但比来时多了一丝希望。
至少,她不是完全孤军奋战了。
(二十一)
林晚悄悄回到顾家后门的小巷,观察了一下,四下无人。她闪身进入后门,顺着小楼梯快速回到二楼走廊。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听见楼下传来顾母尖利的声音。
“……跑哪儿去了?啊?我这才出门半天,人就没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接着是佣人惶恐的辩解声和翻找的动静。
林晚心道不好,被发现了。她定了定神,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然后故意弄出一些声响。
很快,脚步声急促地来到她门口,房门被猛地推开。
顾母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担忧(或是假装担忧)的苏晴,还有几个惶惑的佣人。
“林晚!你跑哪儿去了?”顾母厉声质问。
林晚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疲倦:“妈?我在房间啊,刚才有点头疼,睡了一会儿。”
“胡说八道!佣人到处都找遍了,根本没看见你!”顾母根本不信,“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了?啊?你是不是又去公司搞什么鬼了?”
“妈,我真的没有出去。”林晚平静地说,“也许是我睡得太沉,佣人没注意到。或者……我从侧院的小门去花园透了透气,很快就回来了,可能她们没看见。”
她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侧院小门确实偏僻。
顾母将信将疑,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视,似乎想找出破绽。
苏晴适时地柔声开口:“伯母,您别生气,可能真的是误会了。晚晚姐现在这种情况,怎么会乱跑呢?说不定是哪个佣人看错了。”
她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暗示林晚“现在这种情况”更应该被严密看管,坐实了她可能“做贼心虚”跑出去的嫌疑。
果然,顾母脸色更沉:“看错?一个人看错,难道所有人都看错?林晚,我警告你,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待着!要是再敢乱跑,别怪我不客气!”
“我知道了,妈。”林晚垂下眼睫,态度恭顺。
顾母又骂了几句,才怒气冲冲地带着苏晴离开。佣人们也松了口气,赶紧散去。
房门重新关上,林晚靠在门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好险。
她知道,经过这一次,顾母和苏晴对她会更加警惕。她的行动会更受限制。
但好在,证据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赵经理那边的消息,同时,她自己也要想办法寻找更多线索。
苏晴……必须尽快找到她的破绽。
(二十二)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林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看书,陪顾老爷子下棋(顾老爷子似乎想缓和气氛,偶尔会叫她),或者去花房摆弄一下花草,一副认命接受调查的样子。
暗地里,她却时刻留意着苏晴的动向。
她发现,苏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接电话的次数变多了,而且总是避开人,声音压得很低。和林宇在一起时,也偶尔会走神。
林宇则显得疲惫而焦虑,显然项目暂停和姐姐的“嫌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对苏晴言听计从,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顾承泽依旧没有出现。林晚从佣人闲聊中得知,他好像出国了,为了处理一桩重要的海外并购案。
也好,他不在,她反而少了一层压力。
第三天下午,林晚在花房里修剪玫瑰,苏晴走了进来。
“晚晚姐,好雅兴。”苏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眼神却有些闪烁。
“随便弄弄。”林晚头也不抬。
苏晴走到她身边,拿起一朵半开的红玫瑰,轻轻嗅了嗅:“真香。晚晚姐,你知道吗?承泽哥最喜欢红玫瑰了。以前他送过我好多。”
林晚修剪花枝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是吗?我不太清楚他的喜好。”
“也是,你们……”苏晴轻笑一声,意有所指,“相处时间还短。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就像我,虽然和承泽哥分开了,但他的很多习惯,我还记得很清楚。”
她将玫瑰插进一旁的花瓶里,状似无意地说:“对了,我听说承泽哥这次去法国,就是为了收购一家顶级的玫瑰庄园呢。好像是为了完成某个人的心愿。”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某个人的心愿?苏晴的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放下剪刀,看向苏晴:“弟妹好像对承泽的事,很关心。”
苏晴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没了温度:“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不像有些人,同床共枕,却连丈夫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晚晚姐,你说,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
赤裸裸的挑衅。
林晚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意思没意思,外人又如何看得明白?就像弟妹你,处心积虑地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不惜伤害身边的人,你觉得这样就有意思了吗?”
苏晴脸色一变,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林晚上前一步,逼视着她,“苏晴,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伪造证据,买通内应,陷害我泄露机密……下一步呢?你还想做什么?”
苏晴眼神闪烁,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直腰杆,脸上露出委屈和愤怒:“林晚!你血口喷人!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想赖到我头上?我就知道,你一直嫉妒我,恨我!你到现在还在记恨子轩的事对不对?”
“陆子轩?”林晚嗤笑一声,“那种渣男,也就你把他当个宝。苏晴,你听好了,我林晚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赃给我。你那些龌龊手段,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下去!”
“你……你胡说!”苏晴气急败坏,声音尖了起来,“林晚,你别得意!你以为有承泽哥护着你?我告诉你,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他娶你,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花房门口响起。
林晚和苏晴同时一震,转头看去。
顾承泽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黑色长风衣,风尘仆仆,脸色冰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
他回来了。
(二十三)
花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晴脸上的愤怒和尖刻迅速褪去,换上了惊慌和委屈,她眼圈一红,快步走到顾承泽身边:“承泽哥,你回来了!你听我解释,晚晚姐她……她误会我了,她说我陷害她,我……我真的没有……”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楚楚可怜。
顾承泽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深邃难辨。
林晚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毫不避让地回视着他。她刚才和苏晴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怎么回事?”顾承泽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承泽哥,”苏晴抢着说,声音哽咽,“我也不知道晚晚姐为什么这么恨我。可能是因为子轩……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我抢了伯母的疼爱……可是,泄密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晚晚姐她拿不出证据,就这样污蔑我……”
“污蔑?”林晚冷笑,“苏晴,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要不要我把你藏在后院花盆底下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慌。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承泽的衣袖:“承泽哥,我……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花盆……她一定是疯了,乱咬人!”
顾承泽垂眸,看了一眼苏晴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看向林晚,语气平淡:“你说她有证据,证据呢?”
林晚心中一凉。他这是不信她?还是……在试探?
“证据我已经交给可以信任的人了。”林晚直视着他,“顾承泽,我只问你一句,泄密事件,你真的相信是我做的吗?”
顾承泽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公司技术部的调查显示,证据指向你。”
“技术部的证据是伪造的!”林晚提高了声音,“有人侵入了我的工作电脑,伪造了操作记录和签名!只要深入调查,一定能发现漏洞!”
“漏洞?”顾承泽微微挑眉,“你有什么依据?”
“我……”林晚语塞。她现在不能说出赵经理,也不能暴露自己偷拿U盘的事,否则会打草惊蛇,也可能给赵经理带来麻烦。
她的迟疑,落在顾承泽眼里,似乎成了心虚的表现。
“没有依据,就不要妄下断言。”顾承泽的声音冷了几分,“事情还在调查中,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谁都有嫌疑。包括你,”他看了一眼苏晴,“也包括你。”
苏晴瑟缩了一下,泪眼婆娑:“承泽哥,连你也不信我吗?我真的没有……”
“够了。”顾承泽打断她,抽回自己的手臂,“都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的态度模棱两可,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也丝毫没有信任林晚的意思。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还在期待什么呢?期待这个把她当替身的丈夫,会毫无理由地站在她这边吗?
她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花房。
苏晴看着林晚的背影,又看了看顾承泽冰冷的神色,咬了咬嘴唇,也低头跟着离开了。
花房里只剩下顾承泽一人。他走到林晚刚才修剪的花丛前,拿起那朵被她修剪了一半的玫瑰,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神晦暗不明。
(二十四)
顾承泽的归来,并没有改变林晚的处境。她依旧被软禁在家,只是看管似乎更严密了些。
顾母对顾承泽抱怨林晚如何“不守规矩”、“污蔑小晴”,顾承泽只是听着,不置可否。
林晚则变得更加沉默。她不再试图辩解,也不再与苏晴起正面冲突,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书,画画,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她在等。等赵经理的消息,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知道,苏晴现在一定很慌。U盘的失踪,她肯定发现了。她会猜测是谁拿走的,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她一定会有所动作。
果然,两天后的深夜,林晚因为口渴起来去楼下厨房倒水。经过二楼小客厅时,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说话声,是苏晴。
“……东西肯定被人拿走了!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要是被查出来,我们都得完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安抚她。
“钱不是问题!我再给你加一倍!但是你必须把尾巴处理干净!那个司机老王,让他马上离开A市,走得越远越好!还有,我电脑里那些东西,全部销毁!”
“……我知道风险大!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顾承泽已经有点起疑了,林晚那个贱人不知道把东西交给了谁……必须尽快!”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最迟明天!”
电话挂断了。接着是苏晴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林晚屏住呼吸,躲在暗处,直到声音完全消失,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她的心跳得很快。苏晴要清理痕迹了!司机老王是关键人证,必须赶在苏晴之前找到他!
可是,她怎么出去?怎么找?
她想到了顾承泽。只有他,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人。
但是,他会帮她吗?以什么理由?
林晚在房间里踱步,焦灼地思考着。时间不多了。
忽然,她灵光一闪。她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快速写下一行字,然后折叠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趁着佣人送早餐进房间,林晚将信封递给那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女佣张妈。
“张妈,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承泽。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要经过任何人。”林晚压低声音,塞了一张钞票在张妈手里,“拜托了。”
张妈有些犹豫,但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林晚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将信封藏进了围裙口袋里。
林晚知道这很冒险,张妈未必可靠,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整个上午,林晚都在忐忑中度过。她不知道顾承泽会不会看那封信,看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信里,她没有写太多,只写了一句话:“陷害我的人要灭口关键证人司机老王,速找。信我一次。”
下午,顾承泽突然回来了,直接进了书房。没过多久,林晚被叫了过去。
书房里只有顾承泽一人。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那个信封,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你写的?”他抬眼看向林晚。
“是。”林晚站在他对面。
“理由。”
“我偷听到了苏晴的电话。她要让老王离开A市,销毁证据。老王是帮她偷换我电脑文件、伪造操作记录的人。”林晚言简意赅。
顾承泽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如鹰:“你怎么知道这些?U盘是你拿的?”
林晚心一横,点头承认:“是。我在后院花盆底下找到了苏晴藏匿的U盘,里面有她伪造的证据。我把复制件交给了值得信任的人去分析。”
“谁?”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说。在真相大白之前,我要保证他的安全。”林晚迎上他的目光,“顾承泽,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老王是关键。找到他,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也能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顾承泽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风暴在酝酿。良久,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秘书,立刻去查一个人。顾家司机,姓王,具体信息我稍后发给你。我要知道他现在的确切位置,立刻,马上。”
他挂了电话,看向林晚:“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
林晚松了口气,至少,他行动了。
“谢谢。”她低声说。
顾承泽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二十五)
顾承泽的效率很高。两个小时后,李秘书传来消息,老王买了今晚飞往南方某城的机票,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顾承泽亲自带人,在机场高速的入口处拦下了老王的车。
被带到顾承泽面前时,老王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不用多问,就全招了。
是苏晴收买了他。利用他司机身份的便利,趁林晚加班短暂离开时,用特制的U盘(内含病毒程序)插入了林晚的电脑,拷贝了文件并伪造了操作记录和签名水印。事后,苏晴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守口如瓶。U盘也是苏晴让他藏在花盆底下的。
他还供出了另一个同伙——公司技术部的一个副主管,是苏晴通过林宇的关系搭上的,负责在内部调查时做手脚,坐实林晚的“罪名”。
人证物证俱在。顾承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下令,控制住那个技术部副主管,同时派人去“请”苏晴。
消息传回顾家老宅时,林晚正陪着顾老爷子在书房下棋。
顾母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爸!不好了!承泽……承泽带人把小晴带走了!说是什么……什么泄密案的共犯!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是林晚!一定是林晚那个贱人陷害小晴!”
顾老爷子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跟进来的顾承泽:“承泽,怎么回事?”
顾承泽一身寒气,身后跟着两个表情严肃的保镖。他看了林晚一眼,目光复杂,随即转向顾老爷子,言简意赅:“爷爷,泄密案的真凶找到了。是苏晴买通司机老王和技术部副主管,伪造证据,陷害林晚。人证物证确凿。”
“什么?!”顾母失声尖叫,“不可能!小晴那么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承泽,你是不是被林晚迷惑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妈,证据确凿。”顾承泽声音冰冷,“老王和那个副主管已经招供。伪造的U盘和汇款记录也都找到了。”
“那……那也可能是林晚栽赃啊!”顾母不死心,“她一直嫉妒小晴!”
“够了!”顾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还嫌不够丢人吗?自家人陷害自家人,闹得公司乌烟瘴气,传到外面去,顾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顾母被吓住了,不敢再说话,只是怨恨地瞪着林晚。
顾老爷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小宇呢?他知道了吗?”
话音未落,林宇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眼睛通红:“承泽哥!爷爷!他们说小晴……小晴她……”他看到屋内的情形,声音哽住了。
“小宇,”顾承泽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严肃,“苏晴涉嫌商业犯罪,证据确凿。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林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小晴不会的……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一定是误会,一定是有人害她……”他的目光投向林晚,充满了痛苦和质问,“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容不下小晴,所以……”
“林宇!”顾承泽厉声打断他,“证据面前,你还执迷不悟?你看看这个!”
他将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摔在林宇面前。“看看她背着你都做了什么!收买证人,伪造证据,甚至还想在事后灭口!这就是你口中温柔善良的未婚妻?”
林宇颤抖着拿起那些纸张,越看脸色越白,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顾母还想说什么,被顾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家门不幸啊……”顾老爷子长叹一声,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歉意和疲惫,“晚晚,委屈你了。是顾家对不住你。”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真相大白了,她的冤屈洗刷了。可是,有些东西,破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比如林宇对她的信任,比如她对顾家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爷爷言重了。”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清者自清,我只求一个公道。”
很快,警察到了,带走了面如死灰、不再辩解的苏晴。顾母哭天抢地,被顾老爷子让人扶回了房间。林宇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承泽走到林晚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声说:“你先回房休息吧。公司那边,我会处理,恢复你的职位。”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看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背脊挺得笔直。
这场战役,她赢了。但也只是惨胜。
她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二十六)
苏晴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很快在顾氏内部小范围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赵经理第一时间联系了林晚,告诉她技术分析结果也出来了,完全证实了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公司高层迅速做出了反应:恢复林晚的职位和名誉,公开澄清泄密事件真相,对相关涉案人员(技术部副主管、司机老王)依法处理。林宇因失察和用人不当,被暂时停职反省。
顾家老宅则陷入了一片低气压。顾母因为苏晴的事大受打击,病了一场,对林晚更是恨之入骨,认为是她毁了苏晴,也毁了林宇。顾老爷子虽然公正处理了此事,但显然心情也很差,家宅不宁让他倍感失望。
林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整日酗酒,颓废不堪。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母亲去瑞士疗养的事情,在顾承泽的亲自过问下,进展顺利,下周就可以启程了。
林晚重新回到了“云水间”项目组。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钦佩,赵经理更是对她格外关照,将更多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林晚知道,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她和顾承泽之间,依然隔着厚厚的冰层。那晚他选择相信证据、采取行动,或许只是出于对家族利益和公司规则的维护,而非对她的信任。事后,他除了公事公办地恢复她的职位,并无更多表示。
他们依旧分房而居,很少交流。
林晚也不在意了。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以及为母亲出国做准备。
一周后,林晚将母亲送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看着母亲瘦弱但充满希望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些。
至少,母亲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机会。这是这场婚姻带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从机场回来,天色已晚。林晚没有直接回顾家,而是让司机送她到了江边。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站在栏杆边,看着江对岸璀璨的灯火和江面上倒映的破碎光影,心绪复杂。
短短几个月,人生天翻地覆。嫁入豪门,发现自己是替身,被闺蜜兼弟媳陷害,绝地反击,洗清冤屈……像一场荒诞又残酷的梦。
如今,梦该醒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份早已拟好、却迟迟没有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顾承泽。
邮件内容很简单:鉴于协议婚姻的基础(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已因苏晴事件彻底破坏,且双方感情无存,她提议提前终止协议。她愿意放弃协议约定的部分经济补偿,只要求顾家继续履行对母亲的治疗承诺,并允许她保留目前的工作直至找到新职位。
反复看了几遍,林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点击发送。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林晚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顾承泽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江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准备走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林晚有些意外他猜到了,但也不否认:“嗯。继续下去,对彼此都是折磨。”
“折磨?”顾承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奇异,“你觉得是折磨?”
“难道不是吗?”林晚转过身,看向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难以捉摸。“顾承泽,这场婚姻是怎么开始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感谢你在我母亲的事情上提供的帮助,也感谢你在苏晴事件上最终的公正。但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决:“我不是苏晴的替代品。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所以,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顾承泽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那双总是冰冷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释然。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娶你,并不完全是因为你像她呢?”
林晚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顾承泽移开视线,望向江心:“我和苏晴,确实认识很久。但我们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当年……她帮过我一个忙,很大的人情。我也曾对她有过好感,但那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后来她选择了陆子轩,我们便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继续道:“娶你,协议婚姻是事实。但选择你,并不仅仅因为那张脸。我调查过你,林晚。在你为了母亲四处奔波、在你被陆子轩和苏晴背叛后依然努力生活、在你专业领域展现出的执着和才华……这些,我都知道。”
林晚震惊地看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调查她?他知道她和陆子轩、苏晴的过往?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她承受那些误解和屈辱?为什么在她被陷害时,表现得那么冷漠?
“为什么不说?”顾承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因为我也需要确认。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如调查所示,还是……和苏晴一样,是善于伪装的人。苏晴的野心和手段,我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她会把矛头对准你。那次在花房,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想逼出更多真相,也想看看,你会如何应对。”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林晚,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也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温度:“林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聪明,也……更让我意外。”
这番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林晚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恨他吗?怨他吗?似乎都有。可他此刻的眼神和话语,又让她心头一片混乱。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林晚别开脸,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重建。”
“我知道。”顾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或接受。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这段婚姻一个机会。不是作为协议,也不是作为替身,而是……尝试着,重新开始。”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微腥。远处传来轮渡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林晚的心,乱成一团。她想过无数种分开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顾承泽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重新开始?可能吗?
“我需要时间。”最后,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顾承泽点了点头,没有逼她:“好。我等你。”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林晚面前:“这个,本来想在婚礼上给你,但那时……觉得不合适。现在,或许更不是时候。但我想,它应该属于你。”
林晚犹豫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月光石,在夜色中流淌着温润静谧的蓝光,简单,却极致优雅。月光石旁边,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如同众星捧月。
“这是……”
“不是什么昂贵的宝石,但我觉得它很适合你。”顾承泽看着她,“清澈,坚韧,也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林晚握着冰凉的盒子,心中五味杂陈。
“谢谢你。”她轻声说,“但我现在……还不能收下。”
顾承泽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去:“没关系。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
他将手插回大衣口袋,望着江面:“不早了,回去吧。我送你。”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与以往不同,少了几分冰冷的隔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中的丝绒盒子仿佛有千斤重。
重新开始?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二十七)
那晚之后,顾承泽和林晚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而缓慢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无视她的存在。他会询问她工作上的进展,会在她加班晚归时让厨房留饭,偶尔还会主动提起母亲在瑞士的治疗情况(他显然一直关注着)。
他依旧忙碌,但出差频率似乎减少了。即使在家,两人也不一定有多少交谈,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感,在逐渐消融。
林晚的态度则是谨慎而疏离的。她接受了顾承泽释放的善意,但并未给予太多回应。她依旧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工作,“云水间”二期的优化方案获得了总部的高度评价,赵经理正式将她提拔为项目组的核心设计师之一。
她开始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带领一个小团队。事业上的成就感,一点点填补着内心的空洞和不安。
关于苏晴的案子,进展很快。证据确凿,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坚称是出于对林晚的嫉妒和恐惧,才一时糊涂。由于涉及商业机密和诬陷,情节严重,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林宇在消沉了一段时间后,被顾老爷子送去国外分公司锻炼,离开这个伤心地,也暂时远离家族纷争。顾母虽然依旧不待见林晚,但在顾老爷子的压制下,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
生活似乎正在步入一个相对平静的轨道。
然而,林晚心里清楚,她和顾承泽之间的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那晚江边的谈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但湖底深处的隔阂与伤痛,依然存在。
她无法忘记自己曾是他心中别人的影子,无法忘记在他最该信任她的时候,他选择了怀疑和冷漠。
信任的裂痕,需要时间和行动来修补。而顾承泽,似乎在努力。
一个周末,顾承泽难得没有安排工作,提出带林晚去一个地方。
“去哪?”林晚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承泽卖了个关子。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了环山公路,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山谷入口。这里似乎是一个私人度假区,环境清幽,远处可见依山而建的几栋雅致别墅。
顾承泽带着林晚,沿着一条溪边小径往里走。初冬的山谷,树木凋零,溪水潺潺,别有一番清冷旷远的美。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坡地上,矗立着一栋尚未完全完工的现代风格建筑。流畅的线条,大面积的玻璃幕墙,与周围的山林环境和谐相融。
“这是……”林晚有些惊讶。这建筑的设计风格,她很喜欢。
“一个朋友的项目,托我帮忙看看。”顾承泽走到她身边,“我记得你之前提交的‘云水间’方案里,提到过类似‘山居禅意’与‘现代简约’融合的理念。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林晚心中一动。他竟然记得她方案里的细节?
她走近那栋建筑,仔细打量着它的结构、选材和与环境的互动关系,职业病让她瞬间沉浸其中,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里的悬挑结构很巧妙,但承重节点的处理可以更优化……”
“玻璃幕墙的反射率如果再低一些,能更好地融入山色……”
“东侧的观景平台,如果稍微扭转一个角度,晨光的效果会更好……”
顾承泽跟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
“看来带你来是对的。”等她告一段落,顾承泽才开口,“你的眼光很独到。我会把你的建议转告给朋友。”
“我只是随口说说。”林晚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随口,”顾承泽看着她,目光专注,“是专业。林晚,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他的肯定,让林晚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是抛开“顾太太”身份后,纯粹对她个人能力的认可。
“谢谢。”她低声说。
他们在建筑周围又走了走,讨论了一些设计和环保的话题。抛开那些恩怨纠葛,他们似乎能找到一些共同的兴趣点。
天色渐晚,山谷里起了风,有些冷。
顾承泽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林晚肩上。
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落在身上,林晚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拒绝。
“回去吧。”顾承泽说。
“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林晚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林暮色,忽然觉得,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是,还需要时间。
(二十八)
新年将至,顾家老宅难得有了些喜庆的气氛。顾老爷子发话,要一家人好好过个年,去去晦气。
顾母虽然还是不冷不热,但也不敢违逆老爷子的意思。林宇从国外打了电话回来,声音听起来开朗了一些,说适应得不错,还嘱咐林晚照顾好自己。
林晚和顾承泽的关系,在一种缓慢而谨慎的节奏中推进。他们开始像普通夫妻一样,偶尔一起用餐,讨论一些工作或时事,虽然依旧不算亲密,但至少不再是冰冷的陌生人。
顾承泽送的那条月光石项链,林晚最终戴上了。没有特别的仪式,只是在一个平常的早晨,她对着镜子,自己戴了上去。冰凉的宝石贴在锁骨间,渐渐染上她的体温。
顾承泽看到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没有多说,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除夕夜,顾家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顾老爷子很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顾家以前的旧事。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守岁看电视。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顾母早早回房休息了。顾老爷子也在沙发上打起了盹。
客厅里只剩下林晚和顾承泽。
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晚会节目,却驱不散这一室静谧。
“出去走走?”顾承泽忽然提议。
林晚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老宅后面的花园里。冬夜的空气清冷干净,抬头能看到稀疏的星光。
两人并肩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消散。
“时间过得真快。”顾承泽忽然感慨。
“是啊。”林晚轻声应和。转眼,她嫁入顾家已经大半年了。
“明年……有什么打算?”顾承泽问。
林晚想了想:“工作上,希望能独立负责一个完整的项目。生活上……把我妈妈接回来,她的治疗进展很顺利,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国休养了。”
“嗯,应该的。”顾承泽顿了顿,“那……关于我们呢?”
林晚脚步微顿。我们?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顾承泽,我不知道。这段时间……谢谢你。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厘清一些事情,也去……修复一些东西。”
“我明白。”顾承泽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我会等。不管需要多久。”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晚。星光和远处廊下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林晚,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也让你对我失去了信心。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关于重新开始,关于……你。”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和热度。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这个曾经冷漠疏离、让她心寒的男人,此刻眼中倒映着星光和她小小的影子。
“给我一点时间。”她重复道,声音微颤。
“好。”顾承泽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林晚没有挣脱。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约传来,伴随着更密集的鞭炮声响彻夜空。
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带着未知和希望,悄然来临。
(二十九)
春节过后,生活又恢复了忙碌的节奏。
林晚在事业上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由于在“云水间”项目中的出色表现,公司决定将一个全新的、规模较小的精品住宅项目交给她独立负责,从概念设计到最终落地,给予她极大的自主权。
这对她而言,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她几乎投入了全部心血,带领团队没日没夜地工作。
顾承泽一如既往地忙碌,但似乎刻意调整了行程,尽量保证每周能有几天在家吃晚饭。他会询问她项目的进展,在她遇到瓶颈时,以他丰富的商业经验给出一些宏观的建议,但并不干涉具体设计。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彼此独立,又相互支持。像合作伙伴,也像……渐渐靠近的室友。
三月,母亲从瑞士回来了。治疗非常成功,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林晚亲自去机场接机。看到母亲气色红润、笑容舒展的样子,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眼眶忍不住湿润。
“晚晚,辛苦你了。”母亲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和心疼,“妈都听说了……你在顾家,不容易。”
“妈,我没事,都过去了。”林晚笑着摇头,“您现在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她把母亲接回了自己婚前购置的一套小公寓(用婚前积蓄和婚后一部分工资买的,顾承泽知道但并未干涉)。母亲坚持要自己住,说不打扰他们小两口的生活。林晚拗不过,只好请了一个可靠的保姆照顾她。
生活似乎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四月初,林晚负责的“竹韵雅居”项目完成了最终设计方案,进入了报批阶段。她难得准时下班,打算去看看母亲,然后和顾承泽一起吃个饭——他昨晚提过,今天会早点回来。
刚走到公司楼下,手机响了,是顾承泽。
“下班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嗯,正准备走。”
“来‘云顶’餐厅,我等你。”顾承泽报了一个本市著名的旋转餐厅名字,“有个惊喜给你。”
惊喜?林晚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好,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打车到了“云顶”餐厅,侍者将她引到一个靠窗的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缓缓旋转的视角让人仿佛置身星空。
顾承泽已经等在那里,难得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西装,少了些平时的凌厉。
“什么事这么神秘?”林晚坐下,问道。
顾承泽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侍者上菜。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上桌,都是林晚偏爱的口味。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
餐后甜点是一份精致的抹茶蛋糕。林晚正要用小勺挖开,顾承泽却按住了她的手。
“等等。”
林晚疑惑地看他。
顾承泽从她手中接过小勺,轻轻划开蛋糕的表面。蛋糕里,露出一抹璀璨的光芒。
他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那是一枚戒指。
不是婚礼上那枚奢华夸张的钻戒,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简约优雅的铂金戒指,戒圈上镶嵌着一圈细小的蓝钻,如同星环,拱卫着中央一颗清澈透亮的月光石,与她颈间的项链显然是同系列。
林晚愣住了。
顾承泽拿起戒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并没有跪下,而是弯下腰,与她平视。
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只有满满的诚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知道,我们开始的并不美好。我犯过错误,给过你伤害和失望。这些话,我本想过段时间再说,等你更安心的时候。但是今晚,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和我们一起走过的痕迹,我觉得,我等不及了。”
他举起那枚戒指,月光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泽。
“这不是求婚——我们已经结过婚了。这也不是弥补——过去的伤害无法弥补。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我真心希望,能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开始。”
“林晚,你愿意吗?愿意放下过去的阴影,给我们的未来一个机会吗?不是作为协议,不是作为替身,只是作为顾承泽和林晚,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尝试着,真正地在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餐厅缓慢旋转,将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林晚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忐忑。
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他的冷漠,他的试探,他最终的公正,他笨拙的靠近,他默默的关注,他此刻的诚恳……
恨吗?似乎淡了。
怨吗?好像也在消散。
爱吗?她还不确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不再排斥他,不再只想逃离。她看到了他的改变,也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松动。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或许,可以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去看看不同的风景。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声音清晰而平静:
“好。我们试试。”
顾承泽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林晚的左手中指上——不是无名指,是一个新的起点。
尺寸刚刚好。
月光石和蓝钻的光芒,与她颈间的项链交相辉映。
顾承泽握住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动作轻柔,带着珍视。
“谢谢你,林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笑容。
窗外,夜色正浓,星河璀璨。而他们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写下真正属于彼此的序章。
(三十)
一年后。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敞明亮的设计工作室里。林晚正和团队成员讨论着“竹韵雅居”二期项目的深化图纸,言辞清晰,逻辑分明,已然是独当一面的模样。
项目一期推出后,因其独特的设计理念和高品质,市场反响极佳,获得了业内多项大奖。林晚的名字,也开始在建筑设计圈内小有名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时光’画廊,别忘了。”
林晚这才想起,今天是顾承泽一个朋友的艺术展开幕,他之前提过要带她一起去。她回了句“好”,继续投入工作。
下班后,林晚先回了趟自己和顾承泽的公寓——半年前,他们从顾家老宅搬了出来,住进了市中心这套顶层复式。这是顾承泽名下的产业,但按照林晚的喜好重新装修过,简洁现代,视野开阔,更像一个家,而不是一座华丽的宫殿。
她换了身得体的藕色长裙,化了个淡妆,戴上了那枚月光石戒指和项链。
顾承泽准时回来接她。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路上跟她聊着艺术展的主人,是他留学时的同学,如今在当代艺术领域颇有建树。
“时光”画廊位于一个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区,开幕式来了不少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顾承泽带着林晚穿梭其中,与熟人寒暄。不少人认得林晚,态度客气而尊重,不只是因为她是“顾太太”,更因为她自身的成就。
林晚落落大方地应酬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顾家宴会上局促不安的新娘。
看完展览,两人在画廊附设的咖啡厅小坐。
“感觉怎么样?”顾承泽问。
“很有力量,也很孤独。”林晚看着窗外暮色中的艺术区,若有所思,“不过,孤独未必是坏事,有时候是创作的源泉。”
顾承泽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你说得对。”
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她接起,屏幕上出现母亲慈祥的笑脸,背景是她的小公寓,阳台上花草茂盛。
“晚晚,承泽,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妈,我们刚看完展览。”林晚笑着把镜头转向顾承泽。
顾承泽凑过来,自然地打招呼:“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张阿姨做的,可好了。你们呢?别光顾着忙,要按时吃饭啊。”
“知道了,妈。”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
又聊了几句家常,母亲才挂了电话。
“妈最近气色真好。”顾承泽说。
“嗯,多亏了后续的康复治疗和你的安排。”林晚真心道谢。顾承泽一直安排着最好的医疗团队跟进母亲的健康状况。
“应该的。”顾承泽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月光石戒指。
这一年来,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或者说夫妻),在磨合中前进。有争吵,有误解,但更多的是陪伴、理解和共同成长。
顾承泽学会了更直接地表达关心,学会了尊重林晚的事业和独立空间。林晚则逐渐放下了心防,尝试着去信任,去依赖,也去包容他的不完美。
他们一起工作(在不同领域),一起旅行,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影。日子平淡,却充满了细碎的温暖和真实的质感。
那个关于“替身”的阴影,似乎已经随着时间淡去。顾承泽用行动证明了他的选择,而林晚,也用自己的光芒,照亮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苏晴早已被判刑入狱,林宇在国外工作生活渐入正轨,偶尔会联系林晚,语气释然了许多。顾母虽然对林晚依旧谈不上喜欢,但在顾老爷子的敲打和顾承泽的坚持下,也保持了表面的和平。
“想什么呢?”顾承泽见她出神,问道。
林晚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年,好像过了很久。”
“是啊。”顾承泽深有同感,“但感觉不坏,对吧?”
林晚看着他眼中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轻轻点了点头:“嗯,不坏。”
窗外,华灯初上,夜色温柔。
咖啡的香气袅袅升起,混合着画廊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顾承泽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下个月有空吗?我有个会要去苏黎世,大概一周。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实地考察几个经典的生态建筑案例?那边正好有几个不错的项目。”
林晚眼睛一亮:“真的?我可以请假!”
“当然。”顾承泽笑了,“就当是……补我们的蜜月?”
林晚脸微微一热,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蜜月……他们连婚礼都算不上美好。
但,有什么关系呢?
未来还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创造新的、只属于彼此的记忆。
顾承泽付了账,牵起林晚的手:“走吧,回家。”
“好。”
两人十指相扣,走出咖啡厅,步入初夏微凉的晚风中。
身后,画廊的灯光温暖明亮。前方,城市的霓虹蜿蜒向远方,如同一条闪烁的星河,指引着归途,也照亮了前路。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错位的替身,历经背叛、猜忌、挣扎与成长。
如今,迷雾散尽,真相浮现。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这不是童话,没有完美无缺的王子公主。这只是一段属于成年人的、真实的关系:有伤痕,有妥协,有努力,也有在废墟之上,重建美好的勇气。
月光石在夜色中静静闪烁,温润而坚定。
就像他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正在慢慢生长的感情。
不必急于定义,不必苛求完美。
就这样,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属于他们的、未知却值得期待的明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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