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档案馆的一隅,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民国记者证。证件照上的女子身着素色旗袍,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难掩的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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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证件的主人,不是穿梭于名利场的普通记者,而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位新闻发言人,新中国外交战线当之无愧的先驱者:龚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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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龚澎出生在日本横滨,祖籍安徽合肥的她,自小就浸润在满是家国情怀的空气里。父亲龚镇洲是辛亥革命的老兵,武昌起义的炮火声里,有他冲锋陷阵的身影。母亲徐文是革命先驱黄兴的妻妹,一手好书法写尽文人风骨,一口流利的英文更是打通了中西的窗口。
夏夜的庭院里,母亲讲的黄兴先烈抛头颅洒热血的故事,就像一颗颗种子,悄悄落在了龚澎的心里。
那时的她,还叫龚维航。1933年,这个眉眼清亮的姑娘考入北平燕京大学历史系。象牙塔里的日子,本该是琴棋书画的悠闲时光,可她偏偏盯上了那些写满革命故事的书籍。
当读到海陆丰起义中牺牲的彭湃先烈的事迹时,她彻夜难眠,第2天便跑到学校登记处,执意把名字改成了“龚澎”。“澎”字里,藏着她对革命先烈的敬仰,更藏着一份“愿为家国赴汤蹈火”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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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里的龚澎,是众人眼中名副其实的“校花”。高挑的身材,素雅的旗袍,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总能引来不少目光。
可这份温婉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远超同龄人的硬气。1935年冬天,“一二・九”运动的浪潮席卷北平,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龚澎揣着一沓厚厚的传单,毫不犹豫地冲在了游行队伍的最前头。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白围巾,在军警的水龙和警棍之间,格外刺眼。
混乱中,她被粗暴的军警推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身边的同学慌了神,想扶她起来,她却咬着牙摆摆手,自己爬起来,高举着拳头喊:“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喊完,她又蹲下身,忍着膝盖的剧痛,给身边受伤的同学包扎伤口。那一刻,旗袍裹着的身躯里,迸发出来的是革命者的铮铮铁骨。也是在这场运动里,龚澎看清了自己的方向:光靠读书救不了中国,要行动,要实干。
1936年,经过组织的严格考察,她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这条红色的道路,她一走就是一辈子。
大学毕业后的几年,龚澎的人生轨迹辗转起伏。1937年到1938年,她在上海圣玛利亚女校当教员,把革命的火种悄悄播撒在学生们的心里。可看着战火一步步烧向中原,她再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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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4月,她告别繁华的上海,一路辗转,徒步、搭车、躲封锁线,终于抵达了心心念念的延安。
在延安马列学院的土坯教室里,龚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信仰的力量”。陕北的冬天冷得刺骨,窗户纸挡不住寒风,她裹着一床旧棉被,趴在冰冷的课桌上翻译文件,笔尖冻得发涩,就哈一口气暖暖手再写。
扎实的英文功底,加上敏锐的政治嗅觉,让她很快脱颖而出,被选中担任毛主席的英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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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常有外国记者来延安采访,每次毛主席会见客人前,龚澎都会做足功课。她不仅把谈话要点背得滚瓜烂熟,还会翻遍史料,把涉及的历史背景、革命典故都摸得透透的。
有一次,美国记者冈瑟・斯坦因采访毛主席,聊到中国革命的前途时,毛主席引用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句古语。龚澎不仅把这句话翻译得精准传神,还顺口给斯坦因讲了这句话的出处,以及井冈山根据地的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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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因听完,当场竖起大拇指:“你的英文不仅流利,更懂中国,懂中国的革命。” 这话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认可。
同年秋天,龚澎又随彭总转战太行山,在八路军总部当秘书。那时候的总部,条件艰苦得难以想象。
没有像样的办公室,她就趴在老乡家的土炕上处理机要文件;没有电灯,就点一盏油灯,烟雾熏得眼睛发酸,睫毛上沾着灯花,她揉一揉就继续写。
遇到日军“扫荡”,她背着沉甸甸的文件包跟着部队转移,好几次在漆黑的山林里迷了路,只能靠着辨认星星的方向,一步步摸索着归队。
有一回,她连夜整理出一份日军兵力部署的情报,天还没亮就揣着情报往彭总的驻地赶。山路崎岖,鞋底磨破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她咬着牙,硬是一步步走到了目的地。
彭总拿着那份字迹工整、标注清晰的情报,看了好一会儿,抬头对身边的人说:“龚澎这姑娘,不只是有文化,更能扛事儿,是个难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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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龚澎被调往重庆。这座看似繁华的陪都,实则暗流涌动,特务的眼睛无处不在。报到那天,她去拜见周总理。周总理当时正忙着处理文件,就让她在沙发上稍等。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龚澎没有闲着,她的目光扫过书桌,扫过墙上的地图,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等周总理忙完,突然转头问她:“刚才坐着,看到了什么?”龚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三张地图,一张军事地图,一张二战欧洲战场的地图,还有一张标注着华北战场兵力的数字地图。”
周总理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场看似随意的问话,其实是一场特殊的 “面试”。就这样,龚澎成了周总理的外事秘书,扛起了中国共产党对外宣传的重任。
那时候的西方记者,对共产党的认知大多被国民党的谣言扭曲,觉得“共产党是封闭的、野蛮的”。
龚澎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份材料,都是打破这种偏见的钥匙。她每天都会把《新华日报》上的重要文章、领导人讲话翻译成英文,用油印机印成小册子。为了躲开特务的监视,她常常把小册子掖在衣襟里,借着和记者打招呼的功夫悄悄递过去,手心经常攥得冒汗。
龚澎的英语好得无可挑剔,但更打动人的是她的真诚。她从不讲空洞的大道理,只说实实在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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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给记者讲延安的农民怎么开荒种地,讲儿童团的娃娃们怎么站岗放哨,讲根据地的百姓怎么团结一心抗敌。
她也从不回避困难,会坦言根据地缺粮缺药的窘境,也会讲大家怎么勒紧裤腰带克服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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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毛主席赴重庆谈判,龚澎全程陪同翻译。她还特意安排了几位对共产党充满好奇的美国士兵和毛主席见面。
见面那天,她提前备好茶水和点心,笑着对士兵们说:“毛主席很随和,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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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流传至今的毛主席与美国士兵的合影,不仅定格了一段珍贵的历史,更藏着龚澎的外交智慧:用真诚和细节,消解陌生与隔阂。
在重庆的日子里,龚澎不仅在工作上冲锋陷阵,也经历了两段刻骨铭心的爱情。1940年在延安,她认识了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刘文华。这个精通德语和俄语的青年,和她一样在总部从事情报工作,两人有着聊不完的共同话题。
他们的婚礼简单到极致,没有婚纱钻戒,没有宾客满座,战友们凑钱买了块红布当喜字,贴在土坯墙上。可惜,幸福的时光只持续了29天。
因为工作调动,龚澎要去重庆,刘文华则留在太行山区。分别那天,两人在延安的河边散步,刘文华握着她的手说:“等抗战胜利了,我就去找你,咱们再也不分开。”龚澎含着泪,把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围巾解下来系在他脖子上:“你要好好的,围巾陪着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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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约定,终究没能实现。1942年,刘文华在敌后执行任务时突发急腹症。根据地没有手术条件,只能靠草药勉强支撑,最终,他不幸牺牲,年仅30岁。
临终前,他托战友给龚澎带话:“不要怕改嫁,只要不脱离革命,就对得起我。”
那时的龚澎正在重庆整理一份重要的英文稿件,看到信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砸在稿纸上,晕开了一行行英文字母。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多想立刻飞回太行山,看看爱人的墓碑。
可指尖触到未完成的稿件,想到刘文华“不脱离革命”的嘱托,想到那些等着了解真相的外国记者,她咬着嘴唇,擦干眼泪,继续敲击打字机。那一夜,打字机的声音格外沉重,每一个字母都裹着思念与担当。
1943年,在周总理和邓大姐的撮合下,龚澎认识了《新华日报》的评论员乔冠华。这个被人称为“乔老爷”的才子,谈起国际局势来头头是道,见解犀利。龚澎和他聊天,总能精准地补充细节,提出独到的看法。两人越聊越投机,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
同年冬天,他们在重庆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毛主席听说了这事,笑着打趣:“天生丽质双飞燕,千里姻缘革命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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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两人既是生活伴侣,更是工作搭档。下班回家,乔冠华伏案写评论,龚澎就坐在旁边翻译文件。桌上摆着一碗晾好的白开水,乔冠华写得卡壳时,龚澎就递上一块窝头,笑着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骂那些侵略者。”
龚澎翻译遇到难题时,乔冠华也会放下笔,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帮她分析语境。简单的日常里,满是革命伴侣的默契与温情。
他们的儿子乔宗淮,从小就在办公室的书桌旁长大,看着父母为外交事业奔波,长大后也成了外交部副部长,把这份家国情怀传承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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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深秋,龚澎远赴香港,担任《中国文摘》的主编和社长。在这片殖民地上,她用笔杆子当武器,向世界传递中国共产党的声音。
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礼炮声响彻云霄,龚澎回到北京,被任命为外交部情报司司长,后来情报司改组为新闻司,她又成了第一任司长,也是新中国第一位新闻发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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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十几年里,龚澎始终奔波在外交一线。出席国际会议、接待外国记者、撰写外交文稿,她的办公室灯火,常常是外交部大楼里最后一盏熄灭的。
同事们都说:“龚司长就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永远有使不完的劲。” 可谁都知道,这股 “劲” 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超负荷工作,是被透支的身体。
1970年9月,龚澎在工作中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结果出来,是中风:左侧身体完全失去知觉,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周总理得知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往医院,紧紧拉着医生的手,语气急切又恳切:“龚澎是不可替代的人才,你们一定要全力救治!”他还特意叮嘱医护人员,要照顾好龚澎的饮食和护理,每隔几天就派人去询问病情。
所有人都在期盼奇迹发生,可天不遂人愿。经过十几天的全力抢救,这位为革命和外交事业奉献了一生的女战士,还是在9月20日永远闭上了眼睛,年仅56岁。
她离世后,乔冠华抱着她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这个在外交场上从容不迫、言辞犀利的才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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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大姐亲自为她整理遗容,一边轻轻梳理她的头发,一边轻声呢喃:“龚澎,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许多曾和她打过交道的外国记者,也纷纷发来哀悼。回望龚澎的一生,56载春秋,不算漫长,却足够厚重。
毛主席说她“天生丽质”,这“丽质”从来不是指容貌,而是她骨子里的坚韧、赤诚与才情;周总理说她“无可替代”,这是对她外交智慧的最高认可;彭总说她“人才难得”,这是对她革命担当的由衷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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