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副驾驶与三间瓦房
刘震云说:“女人在富人那里是廉价的,在穷人那里是贵的。”这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铁犁,犁开了几千年婚恋关系的土层,翻出的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是沾满泥土与铜臭的现实。
我总想起老家村里的那些旧事。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村里的光棍汉多,多到什么地步?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每天傍晚都蹲着三五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抽着呛人的旱烟,看着夕阳把土路染成一片昏黄。他们不是不想娶媳妇,是娶不起。那时候的彩礼,不像现在动辄几十万,可对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也是一座压弯脊梁的山。三转一响是标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再加上一台收音机,凑不齐这些,媒人连家门都不肯进。更别说还要盖三间砖瓦房,把土坯墙换成红砖,才算有了娶媳妇的底气。村里的王大爷,年轻时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就是因为家里兄弟多,穷得叮当响,硬生生熬到四十岁,才靠着给人打了十年长工攒下的钱,盖了两间偏房,娶了邻村一个带孩子的寡妇。婚礼那天,他喝醉了,拉着媳妇的手哭,说:“委屈你了,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媳妇也哭,说:“不怕,有个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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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女人,嫁给穷人,要的是一个“正妻”的名分,是三间能遮风挡雨的瓦房,是一辈子的安稳。她们知道,穷人的家底薄,所以要的“贵”,是实打实的生活保障,是男人肯为她豁出命去打拼的决心。而在富人那里,女人似乎真的“廉价”。村里的老地主,解放前娶了三房姨太,大太太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二姨太是戏班子里的名角,三姨太是佃户家的女儿,被他用两袋粮食换了来。大太太守着空房,二姨太争风吃醋,三姨太活得像个丫鬟,伺候着一大家子人。她们在富人的宅院里,没有名分的尊严,只有依附的卑微。刘震云说,封建社会里,女人宁愿嫁给富人做小妾,也不愿嫁给穷人做妻子。这话听着刺耳,却道尽了生存的无奈。在那个饿肚子的年代,尊严换不来一口吃的,小妾的身份,至少能让她穿上绸缎,吃上白米,不用跟着穷人啃窝头、喝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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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的锣鼓敲醒了沉睡的土地,一夫一妻制的颁布,像一道光,照进了无数穷人的生活。村里的光棍汉们,终于不用再眼睁睁看着富人三妻四妾,自己却孤苦伶仃。政策给了穷人平等的机会,只要肯干,就能娶上媳妇,过上一夫一妻的安稳日子。我爷爷就是受益者,他年轻时是村里的拖拉机手,靠着这份体面的工作,娶了我奶奶。奶奶常说,她嫁给爷爷,图的不是钱,是他老实本分,是新社会给的那份平等。那时候的婚姻,少了些门第的偏见,多了些人情的温暖。两个人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喂猪养鸡,一起把土坯房换成砖瓦房,日子过得清贫,却有滋有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向变了。
改革开放的浪潮涌来,市场经济的齿轮飞速转动,贫富差距开始拉大。有人靠做生意发了财,有人靠搞建筑成了老板,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土坯房变成了小洋楼。婚恋的标准,也跟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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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发小,叫小梅,长得水灵,性格也好。二十岁那年,她认识了邻村的一个穷小子,两人情投意合,爱得死去活来。穷小子家里穷,只有两间摇摇欲坠的土房,拿不出彩礼,也买不起车。小梅的父母死活不同意,说:“跟着他,你一辈子都得受苦。”那时候,村里已经有姑娘嫁给了城里的老板,不用干活,每天开着小轿车逛街,穿金戴银,羡煞旁人。小梅的父母指着人家的车对她说:“你看人家,嫁得好,一辈子都享福。你要是嫁给那个穷小子,就得跟着他种地、打工,累死累活。”小梅哭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拗不过父母,和穷小子分了手。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城里的商人,商人有车有房,给了丰厚的彩礼,却也有一个常年不回家的身影。小梅住进了宽敞的楼房,却常常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有一次我回老家遇见她,她拉着我的手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宁愿住土房,也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
我突然想起刘震云的那句话:“到如今,女人嫁给富人,只需要一个副驾驶的位置就够了,可是要嫁给穷人,需要有车有房,还有彩礼。”这话像一根针,扎得人心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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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婚恋市场,像一个明码标价的菜市场。富人的副驾驶,成了很多女人趋之若鹜的目标。她们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却忘了,那个位置,随时可以被别人取代。富人换女人,像换衣服一样容易,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副驾驶上的面孔,永远在变。而穷人呢?他们要娶一个媳妇,需要掏空一辈子的积蓄,甚至背上巨额的债务。买车、买房、彩礼,这三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砸在了彩礼和房子上。有个邻居家的儿子,为了娶媳妇,借了二十万的高利贷,婚后夫妻俩天天吵架,最后还是离了婚,留下一屁股债。
有人说,这是文明的进步。可刘震云说:“文明时代从春秋战国时代,到现在已过去几千年了,却没有进一厘。”
春秋战国,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是政治联姻的工具。西施被献给吴王,貂蝉周旋于董卓和吕布之间,王昭君远嫁匈奴,她们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几千年过去了,我们从封建社会走进了现代社会,从农耕文明走进了工业文明,可女人在婚恋中的处境,真的进步了吗?
表面上看,女人的地位提高了,她们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自己赚钱养家。可在婚恋的天平上,砝码依然是金钱和地位。富人的“廉价”,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可以轻易得到女人的青睐;穷人的“贵”,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本,只能用全部的身家去换取一个媳妇。这种“廉价”与“贵”的背后,是女性价值的扭曲,是婚恋观的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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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起老家的那些老辈女人,她们嫁给穷人,守着三间瓦房,一辈子相夫教子,虽然清贫,却活得有尊严。她们知道,婚姻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两个人的相濡以沫。而现在的很多人,把婚姻当成了改变命运的跳板,把自己当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她们盯着富人的副驾驶,却忘了,真正的幸福,不是坐在副驾驶上看风景,而是和一个人,一起走过风风雨雨,一起把三间瓦房,住成一个家。
前几天回老家,看到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却没有了蹲坐的光棍汉。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城里买了房,娶了媳妇。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那份穷日子里的相濡以沫,少了那份三间瓦房里的温暖。
刘震云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婚恋困境。几千年的文明进程,我们在物质上越来越富有,可在精神上,却越来越贫瘠。我们总以为,进步就是拥有更多的金钱,更好的物质生活,却忘了,文明的进步,更应该是人性的觉醒,是婚恋观的回归。
女人不应该是富人的附属品,也不应该是穷人的奢侈品。她们应该是独立的个体,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嫁给富人,不是为了副驾驶的位置,而是为了一份平等的爱情;嫁给穷人,不是为了车房和彩礼,而是为了一份相濡以沫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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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最好的婚姻,不是富人的副驾驶,也不是穷人的三间瓦房,而是两个人,一颗心,一起走过岁岁年年,把柴米油盐,过成诗和远方。
几千年的文明,应该往前走一厘,再走一厘。走到有一天,女人的价值,不再用金钱衡量;走到有一天,婚姻的意义,回归到爱情本身。
那时候,刘震云的那句话,或许就会成为历史。而我们,才算真正走进了文明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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