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老公跑长途回来，就是为了男女之间那点事。他钥匙往桌上一扔，我就知道今晚躲不过。他眼里冒着那种光，不是想孩子，是想那事。孩子在客厅写作业，他进门摸下头就算完事，包都来不及放就往卧室推我。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卧室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客厅里孩子写字的沙沙声顿了一下，我赶紧抬手捂住嘴，又瞪了老公一眼。他像是没看见，粗糙的手掌直接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骨头疼。我挣扎着往客厅的方向偏头，嘴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孩子还在外面。他哼了一声，另一只手已经去扯我的围裙，围裙带子被他拽得崩开，扫过我的手背。我挣不开他，只能用胳膊肘顶他的胸口，想让他松点劲。他纹丝不动，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长途车上的汽油味和烟味。
我知道他跑长途累，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腰和颈椎都疼，可累不是他不管不顾的理由。上次他回来也是这样，孩子哭着喊他看自己画的画，他直接把画纸扒拉到一边，拽着我就往卧室走。孩子那天晚上躲在沙发上哭了半宿，说爸爸不喜欢他了。我跟他吵过，他说自己跑长途挣的钱全花在这个家里，在外面憋了半个月，回来就这点念想。我没法反驳，家里的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兴趣班，哪一样都离不开他踩油门挣来的钱。
他的手已经伸到我的衣服里，我急得冒汗，使劲咬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吃痛，松了手，我趁机推开他，跑到卧室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孩子低着头，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得飞快，像是在故意制造动静。我心里发酸，转头对老公说，等孩子睡了再说。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急切慢慢变成烦躁，他一脚踢在床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孩子写字的声音又停了，我赶紧冲他摆手，让他别出声。
他骂了一句，转身走到客厅，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他蹲在孩子旁边的地板上，盯着孩子的作业本看。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又白了几根，后脑勺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尘。孩子突然抬起头，问他，爸爸，这道数学题怎么做。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孩子的作业本，手指在题目上点了点，声音有点沙哑，这个要先算括号里的。
我靠在墙上，突然觉得有点累。他不是坏人，就是糙，糙得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他以为给家里挣来钱就是尽了责任，以为那点事就是对我表达亲近的方式。他不知道我白天送完孩子去上班，晚上接孩子回家做饭辅导作业，等孩子睡了还要收拾家务，累得沾床就想睡。他也不知道孩子每次盼着他回来，是想让他抱抱自己，不是想让他当个只会给钱的陌生人。
他给孩子讲完题，又摸了摸孩子的头，这次摸得很认真，不像刚才那样敷衍。孩子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里的急切褪去了大半，只剩下疲惫。他说，我刚才太急了。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把他的包拎过来，拿出里面的换洗衣物。他跟进来，从后面轻轻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他身上的汽油味还是很重，可我这次没躲开。
他说，跑长途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广告牌，上面有个小孩笑的样子，跟咱们孩子一模一样。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说，我知道你不容易，孩子也不容易。我挣够了钱，就不跑长途了，在家附近找个活干，天天陪你们娘俩。我嗯了一声，把他的衣服放在床头柜上。他松开我，伸手关掉了卧室的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刚好照亮他的脸。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孩子应该还在写作业。我和他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拉着我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有些心思，其实我们都懂。只是生活太匆忙，匆忙到我们常常忘了，除了那点事，夫妻之间还有很多可以拥抱的理由。
孩子写完作业，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说妈妈我要睡觉了。我赶紧应声，打开门，帮孩子铺好床。老公站在我身后，看着孩子钻进被窝，脸上露出了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等孩子睡熟了，我们回到卧室，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急切，只是慢慢抱住我，动作很轻，很温柔。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屋子里没有汽油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其实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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