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发小王叔长期来我家,每次都把我爸灌醉,直到那年我知道了真相
我打小就烦我爸那个发小,王叔。
不是因为王叔人不好,是他每次来我们家,准得把我爸灌得酩酊大醉。
我爸年轻时候是个挺利落的人,在厂里当技术员,话不多但手里活儿漂亮。可自打我上高中那年,我妈突发心梗走了之后,我爸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话更少了,下班回家就蜷在沙发上,对着我妈遗像发呆,饭也懒得做,要么泡碗方便面,要么啃个冷馒头。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王叔来得勤了。
王叔是我爸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俩人一个胡同里窜出来的,后来又进了同一个厂子。王叔跟我爸不一样,他嘴碎,爱热闹,嗓门大,笑起来能震得窗户纸哗啦响。他每次来,都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二锅头,还有点花生米、酱牛肉之类的下酒菜。
“老伙计,整两口!”这是王叔每次进门的开场白。
我爸一开始是拒绝的,摆摆手说:“不喝了,喝不动了。”
王叔就不依不饶,把酒瓶子往茶几上一墩:“咋的?嫂子走了,你就把自个儿也埋了?喝点酒,吐吐槽,心里痛快!”
我爸架不住他磨,皱着眉拿起酒杯。
然后,就是一场必定喝到醉的酒局。
王叔的酒量好得吓人,我爸那点酒量,在他面前就是小趴菜。可王叔偏要一杯接一杯地劝,“来,再走一个”“这点酒算啥,当年咱俩能喝倒仨”“别憋着,喝了心里敞亮”。我爸一开始还推拒,后来就闷着头一杯杯往下咽,眼神越来越浑浊,话也越来越多。
他会絮絮叨叨地说,年轻时候追我妈多不容易,说我妈做的红烧肉多香,说我小时候总尿床,我妈半夜起来给他换床单。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像个没出息的孩子。
王叔就在旁边陪着喝,不怎么插话,偶尔递张纸巾,或者闷头灌一口酒,红着眼睛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好受。”
每次看到这场景,我心里就堵得慌。
我那时候正处在青春期,学业压力大,又刚失去妈妈,本来就够烦的了。每次王叔来,家里就弥漫着一股酒味和烟味,我爸醉了之后,要么倒头睡一下午,要么拉着我没完没了地念叨我妈,弄得我心里更难受。
我不止一次私下跟我爸抱怨:“爸,你少喝点酒吧,王叔每次来都灌你,你身体受得了吗?”
我爸叹了口气,摆摆手:“小孩子家不懂,我跟你王叔,那是过命的交情。”
我更气了,过命的交情就得把人往醉里灌?
有一次,我爸喝得胃出血,被送进医院。医生叮嘱,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酒了,不然胃穿孔就麻烦了。我守在病床边,气得直掉眼泪,心里把王叔骂了八百遍。
没过几天,王叔提着水果来看我爸,一进门就被我怼了回去。
“王叔,你以后别再来我们家了!我爸都喝进医院了,你还总灌他酒,安的什么心啊?”我那时候也是年轻气盛,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
王叔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搓着手,讪讪地笑了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爸躺在床上,皱着眉瞪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给你王叔道歉!”
“我不!”我扭头就走,心里认定了王叔就是个没分寸的人。
从那以后,王叔确实没来过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我爸还是老样子,下班回家就对着我妈遗像发呆,饭还是糊弄着吃,话比以前更少了。他不再喝酒,可整个人却越来越萎靡,脸色蜡黄,眼神空洞,走路都打晃。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看到我爸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我妈织了一半的毛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那时候我才发现,我爸好像比以前更瘦了,背也驼了,头发白了一大半,看着老了好几岁。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了。
没了王叔的酒局,我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他心里的那些苦,那些思念,都憋在肚子里,没处发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王叔每次来,虽然灌我爸喝酒,可他走了之后,我爸虽然醉了,但脸上是带着点笑意的;想起王叔会跟我爸说厂里的新鲜事,说胡同里谁家的孙子满月了,说当年俩人一起偷邻居家的枣,被追着打了半条街;想起王叔每次走之前,都会把茶几收拾干净,把碗筷洗好,甚至会把我爸换下的脏衣服偷偷拿去洗了。
我心里有点乱,难道是我错怪王叔了?
周末的时候,我去了王叔家。
王叔的老伴早逝,他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他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张老照片,是他和我爸年轻时候的合影,俩人勾着肩,笑得一脸灿烂。
王叔看到我来,挺意外的,忙不迭地给我倒水。
我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王叔,对不起,上次我不该那么说你。”
王叔摆摆手,叹了口气:“没事,孩子,你也是为了你爸好。”
我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王叔,你明知道我爸身体不好,为什么还总灌他喝酒啊?”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王叔和我爸都还是厂里的小伙子,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有一次,厂里组织去水库游泳,我爸不小心腿抽筋,被水冲走了。是王叔拼了命,把他从水里拖了出来。那时候王叔自己也差点被淹死,救上来之后,吐了好几口浑水,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俩人就成了过命的兄弟。
“你妈走了之后,我去看你爸,他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啊。”王叔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这人,性子犟,心里有事不爱说,憋在肚子里,早晚得憋出病来。我试过陪他下棋,陪他散步,陪他钓鱼,他都提不起精神。后来我发现,只有喝酒的时候,他才愿意开口说话,愿意把心里的苦吐出来。”
我愣住了。
“我知道他不能喝酒,我也知道医生不让他喝。”王叔抹了抹眼睛,“可我有什么办法?看着他一天天垮下去,我心里疼啊。我每次灌他喝酒,都是算着量的,喝到他能说心里话,又不至于伤身体的量。他喝完酒,哭一场,说一场,心里就舒坦了。我走了之后,会把他的药准备好,看着他吃了,才放心回家。”
王叔顿了顿,又说:“你爸胃出血那次,是我不好。那天我儿子打电话说要回来,我高兴,就多劝了两杯。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原来我一直错怪了王叔。原来那些被我嫌弃的酒局,是一个老伙计,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在陪着另一个老伙计,熬过那些最难熬的日子。
我想起我爸每次喝醉后,念叨完我妈,都会笑着说一句:“老王这家伙,还是这么能喝。”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怀念,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那天从王叔家出来,我买了两瓶二锅头,买了点花生米和酱牛肉。
回到家,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对着我爸说:“爸,咱俩喝点?”
我爸愣住了,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那天,我和我爸喝了点酒,没多喝,就两杯。我爸跟我说了很多我妈年轻时候的事,说了很多他和王叔的糗事。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后来,王叔还是会来我们家,只是不再灌我爸喝酒了。他们会泡一壶茶,坐在沙发上,聊聊天,下下棋,晒晒太阳。
我爸的气色慢慢好了起来,脸上有了血色,话也多了。他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味道不如我妈,但也能吃。他还把我妈织了一半的毛衣,捡起来,一针一线地织完了。
有一次,我听见王叔跟我爸说:“老伙计,日子还得过下去,嫂子在天上看着呢,肯定希望咱们都好好的。”
我爸点点头,红着眼眶,笑了。
原来,真正的朋友,不是在你得意的时候,围着你转的人;而是在你最难的时候,愿意陪着你,哪怕用一种你不理解的方式,也要拉你一把的人。
原来,有些深情,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藏在一杯杯酒里,藏在一次次陪伴里,藏在那些看似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关心和守护里。
日子一天天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我知道,我妈在天上看着呢,她一定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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