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同志,你们这是修渠还是毁家?再这么炸下去,我们就要上访了!”
1960年3月,太行山深处,一摞厚厚的告状信摆在了林县县委的桌案上。写信的不是旁人,正是这工程周边的山西平顺县村民。
本来是一项为了救活几十万林县百姓的“救命工程”,怎么刚动工就成了“扰民大祸”?面对这一张张愤怒的控诉状,带头修渠的杨贵,后来究竟是怎么收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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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把日历翻回到1959年,那个时候的河南林县,说白了就一个字:渴。
这种渴,不是咱们现在出门忘带水杯那种渴,是要人命的渴。那个年份,老天爷像是跟林县人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整整一年,滴雨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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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内的淇河、淅河这些平时还能见点水的河沟,干得连泥鳅都翻白肚了。井水枯了,池塘裂了大口子,老百姓为了弄口喝的水,得半夜两三点爬起来,翻山越岭跑到几十里外的邻省去挑水。
那种日子,真的是把人逼到了墙角。
1959年的麦收时节,县委书记杨贵站在地头,手里的麦穗一搓,全是干瘪的壳。这一年,又是颗粒无收。看着那一张张因为缺水而干枯的脸,杨贵心里明白,再不解决水的问题,林县这几十万人,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但是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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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县本地是找不到了,杨贵把目光死死盯在了地图上一条蓝色的细线上。那是浊漳河,水量充沛,流得正欢。
唯一的麻烦是,这条河在山西平顺县境内。
要想把山西的水引到河南林县,中间隔着巍峨险峻的太行山。要在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劈开一条路,修一条几十公里的长渠,这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个年代,没有盾构机,没有精密的测量仪,甚至连像样的炸药都紧缺。
可是杨贵拍了桌子。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修也是死,不修也是死,倒不如拼一把,哪怕是死在工地上,也比活活渴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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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2月,元宵节的灯笼还没摘下来,3万7千多名林县汉子,背着自家缝的被褥,扛着铁锤钢钎,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太行山。
那场面,看着确实让人热血沸腾。可谁也没想到,这工程刚一开始,乱子就来了。
02
几万人一下子涌进深山老林,那场面说是壮观,其实更是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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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施工队,大都是各个公社临时凑起来的农民,大家心里急啊,都想着早点把水引回去,干起活来就是一股子猛劲。
为了赶进度,开山炸石的炮声就没停过。
这一炸,出事了。
红旗渠的源头在山西平顺县。林县这边的民工急红了眼,炮眼打得密,炸药放得足。巨大的冲击波在山谷里回荡,碎石像下雨一样乱飞。
山西那边的老百姓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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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白天黑夜炮声隆隆,震得家里窗户纸乱颤,瓦片哗啦啦往下掉,连圈里的羊都被吓得不吃草、不产奶。
更离谱的是,有的施工队为了省事,不管不顾地乱炸,飞溅的石头甚至砸坏了村民的房子。
山西的老乡们怒了。一封封告状信直接递到了上面,有的甚至直接拦住指挥部的车要说法。
那些信里的内容很直接:林县为了引水,就不顾友邻的死活了吗?炸坏了房子,惊死了牲口,这渠绝不能这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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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告状信摆在杨贵案头的时候,整个指挥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负责技术的吴祖太急得满头大汗,他找到杨贵汇报:现场太乱了,各个施工队各自为战,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再这么炸下去,水引不来,咱们先得背个大处分。
杨贵看着那些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山西老乡的愤怒是合情合理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家隔壁天天放炮炸楼,你也得急。
但他更清楚,这工程停不得。一旦停下来,林县几十万人的希望就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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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强行压制。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施工队的负责人,指着远处被炸坏的山西老乡的房子,语气异常沉重地告诫大家:咱们是来修命脉的,不是来结仇的,从今天起,谁再乱放一炮,谁就卷铺盖卷回林县去!
紧接着,林县县委制定了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的施工纪律。调整作息时间,必须避开村民休息时段放炮;设立专门的爆破警戒线;对于已经损坏的房屋,哪怕林县自己勒紧裤腰带,也必须按价赔偿,帮老乡修好。
这股子乱劲儿,总算是被杨贵用铁手腕压下去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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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的中国,正处在一个特殊的困难时期。
经济吃紧,物资匮乏。到了下半年,中央为了调整经济节奏,下发了“百日休整”的通知,要求全国各地的大型基建项目必须暂停,让老百姓休养生息。
这道命令对于红旗渠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这时候要是停工,前面炸开的山体一旦经过雨水冲刷,就会风化塌方,几万人的心血瞬间就会打水漂。可要是继续修,那就是违抗上面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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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个死局。
杨贵这人,骨子里有股子倔劲,但更有股子生存的智慧。他琢磨透了上面的精神:国家是怕大搞基建劳民伤财,怕老百姓吃不饱肚子累垮了。
那如果既能把渠修了,又不耽误生产,还不让老百姓饿着呢?
杨贵想了个“偷梁换柱”的办法。
他让大部分民工回家种地,搞生产自救,保证肚子里有粮。然后,悄悄留下了几百名身强力壮的青年突击队和技术骨干,躲进太行山深处,继续攻克最难的咽喉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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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红旗渠是停工了。对内,太行山深处的锤声一天都没停过。
没有炸药?自己造。没有石灰?自己烧。没有水平仪?大家就端着脸盆盛水来代替。
那时候的条件,苦得让人想掉泪。粮食不够吃,留下的民工们就上山挖野菜,拌着米糠咽下去。住在山崖下的石缝里,铺把草就是床。
但就在这群人咬牙坚持的时候,厄运还是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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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3月的一个傍晚,王家庄隧道的工地上。
技术员吴祖太正在检查刚刚炸开的洞顶。这几天,洞顶出现了裂缝,情况很不稳定。
就在吴祖太和一名工人走进深处查看的时候,头顶的岩石毫无征兆地崩塌了。
几百吨重的巨石瞬间填满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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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留下一句遗言,甚至没有一声呼救。这位设计了红旗渠蓝图的大学生,把自己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太行山的石头缝里。那年,他才27岁。
消息传回县里,杨贵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夜没有出来。
04
吴祖太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但林县人没有被吓退,反而被激发出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
有个叫张买江的小伙子,才13岁。他爹在修渠时牺牲了,他娘擦干眼泪,把他送到了工地,临走时只嘱咐了一句话:水不来,你爹闭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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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林县人,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
工程推进到了最艰难的阶段——青年洞。
这是红旗渠的咽喉,也是鬼门关。这里是直立的悬崖,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没有立足之地,这仗怎么打?
民工们想了个绝招。他们用绳子拴住腰,像荡秋千一样,从山顶吊下来,悬在半空中打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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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的风很大,人在空中打转,还得抡圆了锤子往石头上砸。稍有不慎,绳子磨断了,或者石头落下来,人就没了。
就是在这种玩命的状态下,林县人硬是用一锤一钎,把坚硬如铁的太行山凿穿了。
这期间,没有人再提告状的事。山西的老百姓看着这群不要命的河南人,也被感动了。原本的对立情绪,慢慢变成了默默的支持,有的老乡甚至主动送来开水和干粮。
大家都被这股子劲头震住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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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7月。
整整十年。削平了1250座山头,架设了151座渡槽,开凿了211个隧洞,挖砌土石1600万立方米。
如果把这些土石垒成宽2米、高3米的墙,能把广州和哈尔滨连起来。
通水那天,整个林县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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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浑浊的漳河水第一次顺着这人工天河,哗啦啦流进林县干裂的土地时,几十万人哭成了泪人。
那些曾经告状的村民,那些因为修渠失去亲人的家庭,那些在悬崖上吊了十年的汉子,在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痛苦、牺牲,都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水来了,命就保住了。
林县的历史,被这群泥腿子硬生生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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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祖太没能看到通水的那一天,他的名字刻在了红旗渠的烈士碑上,和另外80位牺牲的民工在一起。
那些当年告状的信件,如今大概早就化作了尘土。
但你若去问问现在林州的老人,他们会指着那条挂在悬崖上的水渠,告诉你:那不是水,那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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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通水那天,杨贵站在渠边,看着奔腾的河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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