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移民局的拒签通知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我五年的德国梦。
走投无路时,留学中介王姐给我指了一条"捷径"——假结婚。
"70岁的德国退休教师,给五万欧元,拿到永居后各过各的。"她说得云淡风轻。
我挣扎了整整两周,最终还是咬牙点了头。
见面、相处、登记,一切都像排练好的戏码顺利推进。
可新婚夜那晚,我装醉躲在卧室,克劳斯突然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林晨,别装睡了。"他说,"身份给你,853万欧元存款也全给你。"
我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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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晨,二十九岁那年,我站在柏林移民局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拒签通知,脑子一片空白。
五年了。
从语言学校到职业培训,从实习生到求职者,我把青春全耗在这片土地上。可到头来,签证官只用一个章就否定了我所有努力。
"申请人未能证明具备足够的就业能力和经济基础。"
冰冷的官方用语,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
我走出移民局,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步履匆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有我,像一片浮萍,随时会被风吹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房东太太的短信:"林先生,您已经欠了两个月房租。如果这周五还不交,请您搬离。"
我苦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
这就是现实。没有身份,就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交不起房租。交不起房租,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傍晚时分,我推开那家熟悉的中餐馆的门。老板娘王姐正在收拾桌子,看到我,她叹了口气,招手让我坐下。
"又被拒了?"她给我倒了杯茶。
我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姐在我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林晨,我有个办法,来钱快。"
我抬起头。
"假结婚。"她直截了当,"找个德国公民挂个名,两年拿永居。"
我的手停在半空。
"这不是诈骗吗?"
王姐冷笑:"你以为那些拿到身份的人都靠真本事?天真。"她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看,这些都是我操作的。现在都在慕尼黑、法兰克福过得好好的。"
照片里是一个个年轻的华人面孔,站在德国的街头,笑得很灿烂。
"对方什么条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虚。
"70岁的退休教师,一个人住。他需要合法配偶身份办税务上的事。"王姐点了根烟,"给你五万欧元,挂个名,定期配合移民局检查。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姐吐出一口烟,盯着我的眼睛:"林晨,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是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回国?告诉父母这五年全白费了?告诉他们卖房子供我出国的钱全打了水漂?
我想起母亲上次视频通话时的样子。她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她站在超市的收银台后面,笑着说:"晨晨,你好好在德国发展,我和你爸身体都好着呢。"
但我知道,父亲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母亲的血压也一直偏高。他们省吃俭用,就为了让我在国外安心读书。
那天晚上,我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隔壁室友的电视声穿墙而来,是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刺耳。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晨晨,签证下来了吗?"母亲的声音充满期待。
"还在等。"我撒谎。
"那就好。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但他说等你拿到永居,我们就去德国看你。他还说要去柏林墙看看,说当年在书上看到柏林墙倒塌的新闻,特别震撼。"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妈,您让爸好好休息,别太累。"
"知道了,你也是。晨晨,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挂了电话,我看着通话记录,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给王姐发了条微信:"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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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三天后,我在柏林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克劳斯。
这是我第一次和"未来丈夫"见面。
他比我想象中体面得多。笔挺的羊毛大衣,擦得锃亮的皮鞋,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正在看报纸。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林先生?"他主动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掌心温暖。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叫我克劳斯就好。"他的中文发音很标准,只有轻微的口音。
我愣住:"您会说中文?"
克劳斯笑了:"年轻时在远东工作过几年,略懂一二。"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给我点了杯卡布奇诺,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合同。"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五万欧元,登记后立刻转账。我保证按时支付,不会食言。"
我翻开合同,密密麻麻的德文看得我头疼。克劳斯似乎看出我的困扰,用中文逐条解释。
"婚后你要搬来和我同住,应对移民局的突击检查。"
我警觉起来:"为什么?王姐说只需要挂名。"
克劳斯平静地看着我:"移民局不是傻子。如果我们不住一起,很容易露馅。"他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房产证。三室两厅,你有独立房间,互不干扰。"
"万一......"我犹豫,"万一您要求别的呢?"
克劳斯认真地说:"我们可以在合同里注明边界。我不会碰你,你也不需要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这个回答让我意外。通常骗子不会主动给受害者保障。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忍不住问,"您为什么需要一个......配偶?"
克劳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咖啡杯上。
"因为我需要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他说得很轻,"我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德国的税法对单身老人不太友好,如果有配偶,可以享受很多优惠。"
"您为什么不找德国人?"
克劳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因为你们更需要这个机会,而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交易本质的人。德国人......会问太多问题。"
这个回答很实际,也很冷酷。
我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找到危险的信号。但我只看到疲惫和平静。
"我需要考虑几天。"我说。
克劳斯点头:"我理解。但请尽快给我答复。"
他没有说为什么着急,我当时也没多想。
回到出租屋,我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五万欧元,对于当时身无分文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而且克劳斯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我想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咬牙给王姐打了电话。
"我同意。"
王姐在电话那头笑了:"明智的选择。我帮你约他,尽快把手续办了。"
一周后,我们在市政厅登记结婚。
整个仪式非常简单。克劳斯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我穿着从二手店淘来的白衬衫。王姐和克劳斯的律师哈根先生作见证人。
登记员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文件,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们确定要结婚?"她用德语问。
"是的。"克劳斯回答得很平静。
她又看向我:"林先生,你明白这份婚姻的法律效力吗?"
我点头。
她叹了口气,盖上章。
"祝你们幸福。"这句祝福听起来有点讽刺。
走出市政厅,阳光刺眼。克劳斯掏出手机,当场给我转了五万欧元。
"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了。"他说,"明天我来接你,搬去慕尼黑。"
那天晚上,我看着银行账户上的数字,第一次还清了所有欠款。房东太太收到钱后,脸色好了很多。
"林先生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我撒谎。
第二天,克劳斯开着一辆老款奔驰来接我。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从柏林到慕尼黑。一路上,克劳斯放着古典音乐,没怎么说话。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慕尼黑的公寓在老城区,周围都是典型的巴伐利亚风格建筑。克劳斯住在三楼,没有电梯,他提着我的行李箱一步步爬上去,气喘吁吁。
"我来吧。"我想接过箱子。
"不用。"他拒绝了,"我还没老到提不动东西。"
打开门,公寓比想象中大。客厅宽敞明亮,摆着老式的木质家具。书架上塞满了书,大部分是德文,也有一些中文书。
"你的房间在这边。"克劳斯带我走到走廊尽头,"朝南,采光很好。"
他推开门,房间确实很舒适。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外能看到街景,比我之前那个逼仄的出租屋强太多了。
"需要什么尽管说。"克劳斯说完,转身离开,"冰箱里有食材,饿了自己做饭。我的房间在另一头,互不打扰。"
我站在房间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几天前我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却住进了慕尼黑市中心的大房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我反锁了房门,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但什么都没发生。克劳斯的房间在另一头,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已经快十点了。客厅没人,餐桌上摆着早餐——面包、黄油、火腿、咖啡,还有一张便签。
"冰箱里有食材,自便。——克劳斯"
字迹工整,像他的人一样规矩。
03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克劳斯相安无事。
他每天早出晚归,去老年活动中心参加合唱团,或者去图书馆看书。我则窝在房间里继续投简历,偶尔出门转转,熟悉慕尼黑的街道。
我们很少交流。偶尔在客厅碰面,他会礼貌地问候:"今天怎么样?"我回答:"还好。"然后各自回房。
这种疏离感让我放松了警惕。也许这场交易真的像克劳斯说的那样简单——挂个名,互不干扰,两年后拿到永居,各奔东西。
五万欧元到账后,我给父母转了一万欧元。母亲打来电话,声音里全是惊喜。
"晨晨,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我继续撒谎,"一家贸易公司,待遇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哽咽了,"你爸听到消息,高兴得不行。他说下个月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把身体养好,明年就去德国看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谎言越说越多,总有一天会露馅。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周。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突然响了。我打开门,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您好,我们是移民局的。"其中一个女人出示证件,"我们需要进行入户调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现、现在?"
"是的,现在。"女人语气公事公办,"克劳斯先生在家吗?"
"他还没回来。"
"那我们等他。"
两个人直接走进客厅,开始四处打量。我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女人走到我房间门口:"这是您的房间?"
"是的。"
她推开门,环顾四周,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我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一边,另一边是空的。
女人回头看我,眼神犀利:"克劳斯先生的衣服呢?"
"在、在主卧。"我结巴了。
"你们不住一个房间?"
"我们......我比较认床,所以......"
女人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走向主卧。
就在这时,门开了,克劳斯回来了。
他看到移民局的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但很快恢复自然。
"晚上好。"他用德语打招呼,"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女人重复了一遍来意。克劳斯点点头,非常配合地回答各种问题。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通过朋友介绍。林晨在柏林读书时,我们在一次文化交流活动上见面。"
"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
"为什么结婚?"
克劳斯看了我一眼:"因为我们相爱。"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我听了却浑身不自在。
女人继续问:"你们平时怎么相处?"
"和普通夫妻一样。"克劳斯微笑,"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互相照顾。"
"为什么分房睡?"
克劳斯不慌不忙:"我年纪大了,睡眠浅,怕吵到他。但我们感情很好。"
女人盯着克劳斯看了很久,然后又看向我:"林先生,是这样吗?"
我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
检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女人翻看了我们的照片(克劳斯提前准备的合影),查看了冰箱里的食材(有我爱吃的中餐调料),甚至检查了垃圾桶(里面有我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最后,她合上笔记本:"好的,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会继续跟进。"
送走移民局的人,我瘫坐在沙发上。
克劳斯倒了杯水递给我:"喝点水,别紧张。"
我接过水杯,手还在抖:"他们会不会发现?"
"不会。"克劳斯坐到对面,"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更小心。"
"什么意思?"
克劳斯认真地看着我:"林晨,我们需要表现得更像夫妻。"
我的心一紧:"怎么个更像法?"
"一起吃早餐,周末一起出门,在邻居面前表现亲密。"克劳斯列举着,"移民局会调查我们的社交圈。如果大家都觉得我们不像夫妻,他们会追查下去。"
我沉默了。
"这超出我们的约定。"我说。
克劳斯叹了口气:"林晨,你想拿到永居吗?"
我不说话。
"如果你想,就必须配合我。"克劳斯站起来,"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没有选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复。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我原本以为只需要挂个名,现在却要演一场没有剧本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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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从那天起,我和克劳斯的生活模式彻底改变了。
每天早上,克劳斯会准时七点起床,做好早餐,然后敲我的房门。
"林晨,该起床了。"
我睡眼惺忪地走到餐桌前,克劳斯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早餐。面包、鸡蛋、咖啡,样样精致。
"多吃点,你太瘦了。"他会这样说。
我机械地吃着,感觉像在完成任务。
吃完早餐,克劳斯会陪我去超市买菜。他推着购物车,我在一旁挑选食材。路过的老太太会笑着打招呼:"克劳斯,这是你的......?"
"我的爱人。"克劳斯总是这样介绍,语气自然得像说真话。
老太太们会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你们看起来很幸福。"
我僵硬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次,一个住在楼下的老太太拦住我们,热情地邀请我们去她家喝茶。
"我看你们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感情真好。"老太太笑眯眯地说,"不像我家那口子,退休后天天窝在家里看电视,连话都不跟我说。"
克劳斯搂住我的肩膀:"林晨很贴心,把我照顾得很好。"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你们年龄差这么大,家里人不反对吗?"
"反对过。"克劳斯回答得很自然,"但爱情这种事,年龄不是问题。"
老太太点点头:"说得对。你们能走到一起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离开老太太家,我甩开克劳斯的手:"您能别总这样吗?"
"哪样?"
"搂着我,表现得很亲密。"
克劳斯停下脚步:"林晨,这是必要的。邻居们都在看,移民局会来调查。"
"我知道,但我很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克劳斯的语气有些强硬,"这是我们的协议,你答应过要配合。"
我咬着牙,没再说话。
周末,克劳斯会带我去他常去的咖啡馆。那里聚集着一群退休老人,他们下棋、聊天、看报纸。
"这是林晨。"克劳斯把我介绍给他们,"我的丈夫。"
老人们纷纷伸出手,表示欢迎。
"克劳斯总算不孤单了。"一个秃顶老头说,"我们都为你高兴。"
克劳斯笑着搭上我的肩膀:"是啊,我很幸运。"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但我浑身僵硬。
有个戴眼镜的老人好奇地问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在找工作。"我如实回答。
"别着急,慢慢来。"老人安慰道,"有克劳斯照顾你,不用担心。"
克劳斯接过话:"是啊,我会照顾他的。"
这种表演越来越频繁。我们一起去公园散步,克劳斯会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去超市购物,他会细心地帮我挑选水果。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的腿会不经意地碰到我。
每一次触碰,我都浑身紧绷。
"放轻松。"克劳斯会在我耳边低声说,"他们在看着我们。"
我知道。邻居们、老人们、路人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这对"夫妻"。
但我就是放松不下来。
最难熬的是社交场合。
克劳斯被邀请参加一个退休教师聚会,他坚持要我陪同。
"移民局会调查我们的社交圈。"他说,"你必须去。"
聚会在一个老教授家里举行。客厅里坐满了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西装革履,谈吐优雅,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
我穿着克劳斯给我买的新西装,站在他身边,像个被展示的trophy。
"克劳斯,这就是你的新伴侣?"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走过来,"看起来很年轻。"
"是的。"克劳斯微笑,"他今年二十九岁。"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你们年龄差这么大,不介意吗?"
"爱情和年龄无关。"克劳斯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另一个老太太凑过来。
"在一次文化交流活动上。"克劳斯又开始重复那套说辞,"林晨当时在做志愿翻译,我们聊得很投机。"
"志愿翻译?"老太太看向我,"你德语说得很好吗?"
我紧张地点头:"还、还可以。"
"那太好了。"老太太笑了,"克劳斯终于找到一个能陪他聊天的人了。他以前总是一个人,我们都替他担心。"
一群老太太围着我问东问西。"你在德国做什么工作?""打算定居吗?""会说几门语言?""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最后一个问题让我差点噎住。
"我们......还没考虑这个问题。"我结巴地说。
"哎呀,趁着还年轻,赶紧要。"老太太们七嘴八舌,"现在德国有很多途径可以领养孩子,或者找代孕......"
克劳斯看出我的窘迫,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不好意思,他有点累了。我们去阳台透透气。"
站在阳台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克劳斯说,"她们有点八卦。"
"没关系。"我说,"反正都是演戏。"
克劳斯沉默了片刻:"林晨,你表现得很好。"
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远处的夜景。
慕尼黑的夜晚很美,万家灯火,像星星落在了人间。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回家的路上,克劳斯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是慕尼黑的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晨。"克劳斯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吗?"
我愣住了。
"不然呢?"我反问。
克劳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方向盘。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
"我是说......"克劳斯犹豫了一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朋友?
我看着克劳斯的侧脸,他的表情很认真。
"克劳斯,我们的关系建立在金钱基础上。"我说,"朋友是不收钱的。"
克劳斯苦笑:"说得对。"
那晚之后,他变得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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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克劳斯之间的"夫妻关系"越演越真。
但我开始注意到,克劳斯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红润的面颊变得苍白。他开始频繁咳嗽,有时候咳得弯下腰,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卫生间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听到克劳斯压抑的咳嗽声。
我敲了敲门:"克劳斯,您还好吗?"
咳嗽声戛然而止。
"没事,马上就好。"他的声音很虚弱。
过了很久,克劳斯才打开门。他的脸色惨白,嘴唇都没有血色。
"您真的没事?"我有些担心。
"没事。"他推开我,走回房间,"你去睡吧。"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克劳斯的异常。
他开始频繁外出,但不说去哪里。有时候一大早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他穿得很正式,拿着公文包,像是去工作。但他已经退休了,能去哪里?
有一次,我看到他书房的垃圾桶里有一团被揉成一团的纸。我好奇地捡起来,发现是医院的预约单。
上面印着一个医学名词,我不认识,但旁边有个括号,写着中文注释:肿瘤科。
我的心沉了下去。
克劳斯是不是生病了?
但我不敢问。我们之间毕竟只是交易关系,我没有资格过问他的私事。
就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开始频繁登门拜访。
"这是我的律师,哈根先生。"克劳斯介绍。
哈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精瘦男人,说话简洁干练。他每次来都会和克劳斯在书房里密谈,每次都关紧门。
我在客厅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偶尔传出几个词,像是"文件...公证...安排..."之类的。
有一次,我经过书房门口,听到哈根说:"克劳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笔钱......"
克劳斯打断他:"我确定。就按我说的办。"
"那受益人......"
"我说了算。"克劳斯的语气很坚决。
我加快脚步走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克劳斯到底在准备什么?
某天傍晚,哈根离开后,我看到克劳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
"克劳斯?"我走过去,"您还好吗?"
他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事,有点累。"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您是不是生病了?"我终于忍不住问。
克劳斯看着我,眼神复杂:"林晨,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但是......"
"我们的关系是交易。"他打断我,"你做好你该做的,其他的不用管。"
他的语气很冷,让我无法继续追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克劳斯显然有什么瞒着我。那些频繁的外出,那些和律师的密谈,那些医院的预约单,都指向一个可能性——
他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交易关系。两年后拿到永居,我就会离开。他的生死,本不该是我关心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隐隐不安。
接下来的几周,克劳斯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他的体重明显下降,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松松垮垮。他走路也开始变慢,上楼梯时要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
但他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虚弱。他依然每天早起做早餐,依然带我去参加社交活动,依然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个恩爱的丈夫。
只有在深夜,我偶尔会听到他在房间里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有一次,我忍不住起床,站在他的房门外。
"克劳斯,要不要叫救护车?"我隔着门问。
咳嗽声停了片刻。
"不用。"他的声音很虚弱,"我吃了药,一会儿就好。"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痛苦的喘息声,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推开门的勇气。
我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界限,谁也不愿意先跨过去。
0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们"结婚"已经快一年了。
那段时间,克劳斯的状态越来越差,但他依然坚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某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餐桌上摆着一束花。
鲜艳的玫瑰,红得像火。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克劳斯说,"我准备了晚餐,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愣住了:"庆祝?"
"是的。"克劳斯微笑,"虽然这只是一场交易,但也值得纪念,不是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傍晚,克劳斯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烤鸡、土豆泥、蔬菜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这是我珍藏了很多年的酒。"他给我倒了一杯,"尝尝。"
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很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
"好喝吗?"
"很好喝。"
克劳斯笑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们面对面坐着,烛光在我们之间跳动。这个场景看起来很浪漫,但我知道,这只是另一场表演。
"林晨。"克劳斯举起酒杯,"谢谢你这一年的配合。"
我也举起杯子:"应该的。"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克劳斯又给我倒了一杯,然后又是一杯。
酒越喝越多,克劳斯的话也越来越多。
他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他说他曾经在远东工作过几年,在那里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
"那时候的我,还相信爱情。"他的眼神变得很远,"我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发现,爱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克劳斯苦笑,"时间会改变一切,距离会摧毁一切。"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什么选择?"
克劳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酒杯发呆。
过了很久,他突然抬起头:"林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心一紧。
"什么事?"
"我......"他的声音很轻,"我生病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震惊。
"什么病?"
"癌症。"他说得很平静,"医生说治疗效果不太好。"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你最近频繁去医院?"
"是的。"克劳斯点头,"我在接受治疗。"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克劳斯苦笑,"我们只是交易关系,不是吗?"
我哑口无言。
克劳斯又喝了几杯,脸色越来越红,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林晨,你知道吗?"他看着我,眼神迷离,"有时候我会假装,假装我们真的是夫妻,假装你是真的在乎我......"
"克劳斯,您喝醉了。"我打断他。
"我没醉,我很清醒。"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我:"林晨,今晚......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吓了一跳。
"克劳斯,您喝多了。"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走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我就是不想一个人......"
我本能地往后退:"克劳斯,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真的很孤独,林晨。我不想就这样一个人......"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灯光下闪烁。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您不会有事的。"我说,"治疗会有效果的。"
"不会的。"克劳斯笑了,笑容里全是绝望,"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时间不多了。"
他又向我走来,我继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林晨......"他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脸。
我猛地推开他,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
我靠在门上,心跳如雷。
外面传来克劳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我的门外。
"林晨......"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不该那样。"
我没有回应。
"晚安。"他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克劳斯得了癌症。
他快死了。
他想让我陪着他。
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拿钱办事,互不相欠。但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但我知道,今晚我不可能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克劳斯还没睡。
我听到他在客厅走来走去,椅子移动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
凌晨时分,一切归于平静。
我以为他终于去睡了。
但很快,我听到脚步声朝我的房间走来。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该死,我忘了反锁。
克劳斯走进来,站在床边。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灼热而沉重。
他站了很久,很久。
我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假装熟睡。
然后,他开口了。
"林晨,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我猛地睁开眼睛。
克劳斯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他的眼神很清醒,完全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起来吧。"他说,"我们该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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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来,心跳加速。
克劳斯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里面慢慢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遗嘱。"他说。
我愣住了。
"克劳斯,您......"
"听我说完。"他打断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到抬头写着:遗嘱公证书。
"身份给你,853万欧元存款也全给你。"克劳斯的声音很平静。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853万欧元?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约定五万吗?
克劳斯又从信封里抽出更多文件,一份接一份摆在床上。
"但有个条件。"他说。
我的手开始颤抖。
他递给我第一份文件。
我机械地接过来,借着床头灯的光看清上面的字。
遗嘱公证书。
下面密密麻麻的德文,我看不太懂。但有几个数字很清楚:8,530,000欧元。
八百五十三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得了癌症,胰腺癌晚期。"克劳斯说,"医生说我最多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
"三个月。"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克劳斯又从信封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银行账户授权书。
"这些钱,都给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的喉咙发紧:"什么条件?"
克劳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信封里拿出第三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泛黄的,边缘都磨损了,明显有些年头了。
他把照片递给我。
我的手在颤抖,几乎拿不稳。
当我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面墙前,肩并肩,笑得很灿烂。背景是涂鸦和标语,看起来像是某个著名的地标。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克劳斯,我认得出来。
另一个......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这不可能......"
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人,我认识。
虽然他很年轻,虽然是三十多年前的照片,但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父亲。
年轻时的父亲,和克劳斯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照片掉在被子上。
"这怎么可能?!"我的声音都变了,"我爸从来没来过德国!他从来没说过......"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生前从来没提过这段经历,母亲也从来没说过。
克劳斯的眼眶红了。
"林晨。"他的声音很轻,"我该告诉你真相了。"
他坐到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你父亲来过德国。很多年前,他来进修了半年。"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在那里,我们相遇了。"克劳斯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可能......"
克劳斯又从信封里拿出一个更小的信封,泛黄的,边缘都磨损了。
"这是他写给我的信。"克劳斯的手在颤抖,"我保存了很多年。"
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机械地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父亲的字。
我认得。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继续往下读,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
我抬起头,看着克劳斯。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
"所以......"我的声音在颤抖,"所以你找到我,是因为......"
"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克劳斯哽咽着说。
我的心脏像被撕裂了一样。
"我在新闻上看到他......去世了。"克劳斯捂着脸,"我飞了十几个小时,站在葬礼外,看着你......"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当年我们在一起,这个孩子会是我的。"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被诊断出癌症后,我知道我时日无多。"克劳斯擦了擦眼睛,"我想在死前,见见你,看看他的儿子长成了什么样。"
"我委托中介找你,我知道你在德国,我知道你需要身份。"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假装,假装当年我们在一起了,假装你是我们的孩子......"
克劳斯哭得像个孩子。
我跪在床上,抱着头,泪如雨下。
所有的拼图,都拼上了。
为什么克劳斯对我那么好。
为什么他总是偷偷看着我。
为什么他说"我这辈子,从来没对谁坦诚过"。
因为他一直爱着我父亲。
爱了整整三十年。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哭声。
过了很久,克劳斯平复了情绪。
他从信封里拿出最后一张纸。
"这是我的条件。"他说。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
那是一份协议。
我接过来,试图看清上面的字。
但泪水模糊了视线。
克劳斯帮我擦了擦眼睛,然后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林晨。"
"在我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
他的声音颤抖着。
"陪着我,好吗?"
"不是作为租客,不是作为交易对象。"
"而是作为......"
他停顿了很久。
"而是作为他的儿子。"
我看着克劳斯的眼睛。
那双苍老疲惫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就在这时,从信封深处,又掉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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