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提示短信抵达的清脆声响,像一记闷雷,在银行营业厅里炸开。
我爸林建国的手,在那一刻,明显地抖了一下。
头顶的白炽灯光冷冰冰地打下来,把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照得晶莹剔透。
我舅妈张丽就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那种刻意的、过分热情的笑,声音特意提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薇薇考上了国内顶尖大学,这十二万是舅妈的一点心意,给孩子做学费生活费!"
我爸林建国没说话。
他那双常年在工地搬砖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那张崭新的银行卡,粗糙的指腹在塑料卡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柜台,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柜员说:
"麻烦查一下这张卡的余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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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查分数那天,我守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682分。
我愣了三秒,然后尖叫出声。
妈妈王秀芳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怎么了?怎么了?"
"妈!我考了682!"
她一把抱住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好孩子……妈的好孩子……"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爸爸林建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搬砖。工头说他当时手里端着两块砖,听到消息后整个人呆住了,砖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冲出工地,连安全帽都忘了摘,在马路边上就给我打电话。
"薇薇……薇薇……"他的声音在颤抖,"爸爸……爸爸听说了……你……你真的考上了?"
"爸,真的。682分,超过录取线30多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我爸林建国,一个在工地干了二十年的建筑工人,一个从来不在人前流泪的铁汉子,在马路边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下午,他特意绕路去菜市场,买了只烧鸡回来。
那是我们家半年来第一次吃肉。
妈妈翻出压箱底的一瓶红酒,那是当年结婚时别人送的,她一直舍不得喝,说等大喜的日子再开。
十五岁的弟弟林磊兴奋得在客厅里蹦:"姐!你太厉害了!你给咱家争气了!"
我们四口人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饭桌前,吃着烧鸡,喝着红酒,笑着哭着。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七十平米的老房子,这些用了十几年的旧家具,都变得无比温暖。
02
消息很快在亲戚圈传开了。
第二天开始,就陆续有人上门祝贺。
二姨来得最早。她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硬塞到我手里:"薇薇啊,二姨家条件不好,这点心意你拿着。"
我知道二姨家的情况。二姨夫在工厂打工,一个月三千块,还要养两个孩子。这两百块对他们来说,可能是省了好几顿饭才攒出来的。
"二姨,我不能要……"
"拿着!"二姨的眼睛红了,"你是咱们家的骄傲,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二姨高兴!"
表哥李明也来了,带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薇薇,这电脑我用了两年,还挺好用的。你上大学肯定用得着,就送给你了。"
我接过电脑,鼻子发酸。
三姑、四叔、五舅舅……一家一家来,带着几十上百的红包,带着水果点心,挤满了我们家小小的客厅。
大家坐在沙发上、椅子上、板凳上,甚至坐在床沿上,兴高采烈地聊着我的未来。
"薇薇以后肯定能找个好工作!"
"是啊,这可是全国顶尖大学!"
"咱们老林家出了个大学生,祖坟冒青烟了!"
妈妈忙着给大家倒水泡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爸爸虽然话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开心。他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静静地听着大家说话,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直到下午四点,楼下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客厅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妈妈走到窗边往下看,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是……是你舅妈来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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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舅妈张丽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SUV,在楼下连按了三次喇叭。
整个小区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她从驾驶座下来,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踩在水泥地面上。她穿着一身米色的名牌套装,手上拎着一个红色的LV包,手腕上戴着粗大的金镯子,脖子上挂着翡翠项链。
她走进楼道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像某种宣告。
门开了。
舅妈扫视了一圈我们家的客厅,目光从破旧的布艺沙发上划过,从掉漆的茶几上划过,从那台老式的电视机上划过,最后落在墙上那些斑驳的墙皮上。
"哎呀,秀芳,这么多人啊!"她的声音很响亮,"都是来给薇薇庆祝的吧?"
客厅里的其他亲戚都停止了交谈,纷纷打招呼。
妈妈尴尬地笑笑:"姐,快坐,喝茶。"
"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舅妈说着,却还是坐了下来。她选了沙发最中间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对着所有人。
她把LV包放在茶几上,动作很慢,很刻意。
"听说薇薇考上顶尖大学了?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很大,"我早就说过,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二姨小声说:"薇薇是争气……"
"那可不!"舅妈的声音更响了,"我跟你们说,我一听到消息,就跟你们舅舅李国强说,薇薇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你们舅舅也高兴,说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你们舅舅这两天在南方谈生意,走不开。不过他特意打电话交代我,一定要来看看薇薇,给孩子送点心意。"
客厅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舅妈从LV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给我:"来,薇薇,这是舅妈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能感觉到里面厚厚的。
"舅妈……"
"哎呀,别客气!"舅妈笑得很开心,"都是一家人,你考上这么好的大学,舅妈高兴!"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十张红色的钞票——一千块。
"谢谢舅妈。"我说。
客厅里的其他亲戚都点头称赞:"张丽姐真是大方……"
"哪里哪里。"舅妈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开始讲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我跟你们舅舅这些年生意做得还不错。去年换了新车,今年准备再买一套房子。"
她看向妈妈:"秀芳,你们家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建国在工地干活,你在超市上班,两个孩子都要养……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姐姐说!"
妈妈的笑容有些勉强:"姐,我们还过得去……"
"别客气!"舅妈拍拍妈妈的手,"咱们是亲姐妹,帮衬娘家是应该的!"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爸爸一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喝茶,一句话都没说。
04
就在我以为舅妈的表演到此结束的时候,她突然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张银行卡。
崭新的,蓝色的银行卡。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舅妈举着那张卡,声音提高了好几度:"薇薇,光这点钱怎么够?你上大学要花很多钱的!学费、生活费、买电脑、买衣服……这些都要钱!"
妈妈连忙说:"姐,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给的已经够多了……"
"哎呀,你别拦我!"舅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薇薇是咱们家的骄傲!我作为舅妈的,怎么能不表示表示?"
她把那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清晰洪亮:
"大家都听着啊!这张卡里面,有十二万!"
客厅里一片死寂。
十二万。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工薪家庭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二姨张大了嘴巴。
表哥李明瞪大了眼睛。
其他亲戚都震惊地看着舅妈。
"密码是薇薇的生日。"舅妈继续说,"这些钱,是我和你们舅舅给薇薇的学费和生活费。薇薇,你放心用,不够再跟舅妈说!"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姐……这……这太多了……我们真的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都是一家人!"舅妈一脸理所当然,"薇薇是我外甥女,我给她钱天经地义!"
她的声音更大了:"我跟你们说,我们这些年生意做得还行,赚了点钱。帮衬家里人,这是应该的!钱算什么?孩子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客厅里的亲戚们纷纷附和:
"张丽姐真是好心肠……"
"十二万啊,这得普通人家攒多少年……"
"薇薇有这样的舅妈,真是福气……"
舅妈享受着这些赞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又补充道:"我跟李国强说了,薇薇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咱们现在帮她一把,就是投资她的未来!"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却感觉它烫手得很。
爸爸还是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一直盯着那张银行卡,眼神有些复杂。
舅妈又坐了一会儿,讲了讲她最近去哪里旅游,买了什么新衣服,然后看了看手表:"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薇薇,好好读书啊!"
她站起来,拎起LV包,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去。
客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开始小声议论:
"十二万啊……"
"张丽姐真是有钱……"
"薇薇这下不用担心学费了……"
只有爸爸,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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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客人都走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们一家四口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那张银行卡就放在茶几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蓝光。
弟弟林磊打破沉默:"姐,舅妈真好!给了这么多钱!十二万啊,够你读四年大学了!"
妈妈叹了口气:"是啊……你舅妈这些年确实……发达了。"
"明天我去银行办个手续。"爸爸突然开口。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妈妈愣住:"建国,你……你要办什么手续?"
"去银行,把这张卡激活一下,顺便查查余额。"爸爸的语气很平淡,"正好也了解一下转账的流程,以后薇薇要用钱方便。"
妈妈皱了皱眉:"这……有必要吗?你舅妈都说了是十二万……"
"我知道。"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这么大的数目,我心里总要有个底。你也知道我这人,做事喜欢清清楚楚的。工地上结账,一分钱都要核对清楚,这是习惯。"
"可是……"妈妈犹豫了,"这会不会显得咱们太……"
"太什么?太认真?"爸爸放下茶杯,"秀芳,十二万不是小数目。这是薇薇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关系到孩子的未来。我去银行了解一下情况,这有什么不对?"
妈妈咬了咬嘴唇:"那……那你自己去吧。"
"不。"爸爸摇头,"这是你姐姐给的钱,你应该跟我一起去。另外,我觉得应该让你姐姐也一起去,当面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以后大家心里都踏实。"
"啊?"妈妈的声音提高了,"还要叫我姐姐一起去?建国,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爸爸看着妈妈,"你姐姐给了这么大的帮助,我们当面道谢,当面确认,这不是更有诚意吗?而且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也有个见证。"
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能看出来,她很为难。
"爸,要不……就算了吧?"我小声说,"舅妈既然给了,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薇薇,你还小,不懂。"爸爸看着我,语气认真,"做人做事,就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别人对我们好,我们心里要有数,不能糊里糊涂就收了。这是做人的原则。"
他顿了顿:"再说,我在工地干了二十年,最懂一个道理——凡事不怕麻烦,就怕说不清楚。现在麻烦一点,把该确认的确认清楚,以后就不会有误会。"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那……那你明天给我姐打电话吧。"
那天晚上,爸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坐在那里。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照出他疲惫的侧脸。
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爸爸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他说要确认,那就一定会确认。
06
第二天一早,爸爸让妈妈给舅妈打了电话。
妈妈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好几次,才拨出去。
"喂,姐……"
"秀芳?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舅妈的声音听起来还没睡醒。
"姐,是这样的……"妈妈看了爸爸一眼,"昨天你给薇薇那张卡,建国说想去银行办一下手续,顺便……顺便确认一下余额。他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空,一起去一趟银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确认余额?"舅妈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什么意思?不信我?"
"不是不是!"妈妈连忙解释,"姐你别误会,建国就是想把事情办清楚……"
"办清楚?"舅妈冷笑了一声,"我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卡里有十二万。现在你们要去银行查,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给少了?"
"姐,真不是这个意思……"妈妈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建国他就是想……"
爸爸从妈妈手里接过电话:"丽姐,是我。"
"建国,你到底什么意思?"舅妈的语气很不客气,"我给孩子钱,你还要验证真假?"
"丽姐,你别误会。"爸爸的语气很平和,"我这人你也知道,在工地干了二十年,做事就是认真。十二万不是小数目,我想去银行了解一下情况,这样我们用起来也安心。你要是今天有空,一起去一趟,当面把手续办清楚,以后大家心里都踏实。"
"手续?什么手续?"舅妈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银行卡我都给你们了,密码也告诉你们了,还要什么手续?"
"就是一些常规的确认。"爸爸说,"比如查一下余额,了解一下取款限额,这些都是正常流程。万一以后薇薇要用钱,我们也知道怎么操作。"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行吧。"舅妈最后说,语气很不情愿,"我一会儿去接你们。不过建国,我得说你这人真是……太较真了。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生分。"
"不是生分,是认真。"爸爸说,"谢谢你理解。"
挂了电话,妈妈的脸色很难看:"建国,我姐姐不高兴了……"
"我知道。"爸爸说,"但这事必须做。"
一个小时后,舅妈开车来了。
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从下车到上楼,一句话都没说。
进门后,她冷冷地说:"走吧,去银行。"
妈妈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被舅妈一个眼神制止。
我和弟弟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07
车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舅妈一边开车一边说:"建国,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咱们是亲戚,是一家人。我给孩子钱,你还要去银行验证,这让我很寒心。"
爸爸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舅妈的声音带着怒气,"你是觉得我会骗你们?"
"我没这么说。"爸爸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想核实一下。这是我做事的习惯,不针对任何人。"
舅妈冷笑:"习惯?你这习惯可真够特别的。别人给你钱,你还要查人家。"
"丽姐,如果换成你,别人给你十二万,你不会确认一下吗?"爸爸转过头看着舅妈,"这是对双方负责。万一以后出了什么误会,说不清楚。"
舅妈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
妈妈坐在后座,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能看出来,她很痛苦。夹在丈夫和姐姐之间,左右为难。
车子很快开到了银行。
上午九点半,银行营业厅里人不多。
舅妈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脸色阴沉。
我们跟在她后面,空气里满是尴尬。
轮到我们的时候,舅妈把银行卡递给柜员:"查一下这张卡的余额。"
柜员接过卡:"请问是您本人的卡吗?"
"不是,是我给我外甥女的。"舅妈说完,突然提高了声音,"这张卡里有十二万,是我给孩子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
"现在孩子她爸不放心,非要来查一查。"舅妈继续说,声音更大了,脸上挂着一丝讽刺的笑容,"也对,十二万不是小数目,查一查也应该。"
几个排队的人点头:"确实应该确认一下……"
"就是,这么多钱……"
舅妈看了爸爸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爸爸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对柜员说:"麻烦帮忙查一下余额。"
柜员在电脑上操作着:"请输入密码。"
爸爸输入了我的生日:六个数字。
滴的一声,验证通过。
柜员按下了查询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快。
手机提示短信抵达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爸爸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脸色变了。
从古铜色变成惨白,就像突然失血的人。
他的手在颤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舅妈还在说话:"怎么样?看到了吧?十二万,一分不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爸爸举起了手机,屏幕对着她。
短信上的字清清楚楚:
【银行通知】您尾号8527的账户,当前余额:1200.00元。
不是十二万。
不是一万二。
是一千二百元。
舅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周围排队的人都凑过来看,然后窃窃私语。
"一千二?"
"不是说十二万吗?"
"这是怎么回事?"
柜员也愣住了,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卡里是一千二百,不是十二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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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舅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怎么……怎么可能?肯定是银行系统出错了!"
"这位女士。"柜员礼貌地说,"我们的系统不会出错。这张卡确实只有一千二百元。"
"不可能!"舅妈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明明……"
爸爸打断她:"这张卡是什么时候开的户?"
柜员查了查电脑:"三天前开的户,开户当天存入一千二百元整,之后没有任何交易记录。"
三天前。
正好是我查到成绩的前一天。
爸爸看着舅妈,语气平静:"丽姐,你昨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这张卡里有十二万。"
舅妈的嘴唇哆嗦着:"我……我可能记错了……我可能把几张卡搞混了……"
"记错?"爸爸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十二万和一千二,差了一百倍,你会记错?"
"我……"舅妈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我可能真的搞混了……"
"那你现在能把十二万转进这张卡吗?"爸爸问。
舅妈愣住了:"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
"你的车就停在外面,你的手机就在手上。"爸爸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网上银行很方便,转账只需要几秒钟。你能转吗?"
舅妈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原来卡里只有一千二……"
"昨天还说十二万……"
"这不是骗人吗……"
妈妈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给?"爸爸继续问,声音虽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给?"
"我……我只是……"舅妈的声音在颤抖。
"只是想在亲戚面前有面子,对吗?"爸爸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你想让所有人都夸你大方,说你对外甥女好。至于钱给不给,给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没有!"舅妈尖叫起来,"我真的打算给的!只是现在手头紧……"
"手头紧?"爸爸看着她,"你昨天开着新车来的,戴着金镯子,拎着名牌包。你跟我说手头紧?"
"我……"舅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爸爸追问,"为什么要骗我们说卡里已经有十二万?你完全可以说'我先给一千二,剩下的以后再给',我们也不会说什么。可你偏偏要撒这个谎。"
舅妈的眼泪流下来了:"我……我就是想在大家面前……"
"在大家面前显得你很大方,很有钱,对娘家很照顾。"爸爸替她说完了,"然后过几天,你再找各种理由推脱,最后可能给个一两万意思意思。反正名声你已经赚到了,对不对?"
舅妈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没有否认。
因为这就是真相。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太虚伪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谎……"
"就是为了面子……"
爸爸深吸一口气,对柜员说:"麻烦帮忙注销这张卡。"
"不……"舅妈想伸手去拦,却被爸爸一个眼神制止。
"这卡我们不要。"爸爸平静地说,"我们家穷,但不需要这种施舍。更不需要建立在谎言上的帮助。"
他转身对妈妈说:"秀芳,我们走。"
妈妈哭着跟他走出银行。
我和弟弟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舅妈的哭喊声,但我们谁都没有回头。
走出银行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看见舅妈还坐在那里,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指指点点。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
这个场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亲戚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
比如尊严。
比如真诚。
比如,一个人的良心。
回到家,父亲一句话没说,直接走进了卧室。
我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那是父母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平时是锁着的,我从来没见过里面有什么东西。
妈妈站在客厅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弟弟林磊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父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已经磨损发毛,颜色也发黄了,上面还有几处水渍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盯着它看。
那种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妈妈看到那个纸袋,脸色瞬间变了。她的身体僵住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薇薇。"父亲看着我,声音很平静,"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牛皮纸袋,像是潘多拉的盒子,里面装着某种我不知道的秘密。
父亲缓缓打开纸袋口,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也已经泛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还有几处折痕。
我看见上面有手写的字迹,有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父亲把文件平铺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
我低头看去。
文件最上面,是两个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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