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7月的一个清晨,北海公园里举办国画联展,观众刚刚散去,一位银发女士缓步走出展厅。她是何香凝,已经78岁,左手拎着画筒,右手拄着手杖。现场工作人员悄声议论:“老太太身体硬朗得很,一天还能挥毫好几尺。”谁都没想到,这位看似只爱作画的老人,数十年前是同盟会里搬桌运椅、筹款联络的急先锋。
从那天起到1972年秋,她还活跃了整整16年,而她临终前的那个要求——“不火化,要去南京”——在北京的中南海里掀起过短暂的沉默。周恩来放下电话,红了眼圈,只说了两个字:“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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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8年6月,何香凝出生于香港一户富商之家。那年岭南仍流行小脚,母亲却破例让女儿保持天然双足,街坊议论纷纷,她执拗得很,“偏不裹”。少女时代的这股逆劲,后来一次次推着她往前闯。
1897年10月,她与廖仲恺在广州成婚。新郎23岁,新娘19岁,两人志趣相投,都对时局满腹忧思。仅仅六年后,廖仲恺提议赴日求学,家里拿不出太多钱,何香凝索性把全部嫁妆变卖,换得船票与学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句话定夺,毫不含糊。
1904年东京,孙中山在神田小楼作《民族·民权·民生》演讲。厅里人挤得水泄不通,何香凝站在窗边,连台阶都没占上。她记下其中一句“革命当以民为本”,转头对丈夫说:“他要办会,咱们借房子给他。”1905年初,兴中会改组同盟会,几次秘密会议就在他们合租的小屋里召开,何香凝烧水、做饭、看门,忙得脚不沾地。
辛亥以后,她又组建妇女社、办平民夜校,还靠卖画收入支援海外分支。1917至1925年,广东政局动荡,她辗转香港、上海,不止一次用“仲恺”的名义招募义勇队、采买枪械。那是常年提心吊胆的日子,信件一封封烧掉,联络人一个个换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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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8月20日,广州国民党中央招待所门口响起枪声。廖仲恺中弹倒下,何香凝扶着血衣,只说出一句“凶手跑不了”,便昏了过去。葬礼三天后,她在中山纪念堂痛斥党内右派,引起哗然,却没人敢当面反驳。
九一八事变爆发,她已53岁,仍奔走各地筹款购药。1932年上海闸北炮火连天,她把一箱药品扛到火车站,左臂被碎片擦破,缝了六针。有人劝她保重身体,她笑答:“命要是值钱,早就没命了。”
1948年春,她同宋庆龄等人一道,促成国民党民主派与中共的秘密谈判。北平和平解放后,中共中央邀请她北上。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她望着徐徐升起的五星红旗,手掌颤抖,却始终挺直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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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初,人民大会堂一次座谈会上,她刚踏进会场,毛泽东、朱德、刘少奇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毛泽东笑称:“老同志来了。”气氛一瞬间轻松又庄重。
1968年冬,她感染肺炎,随后心脏出问题。到1971年夏天,医生坦言药石难效,她请周恩来前来病榻。“恩来,我想下辈子再陪仲恺,可别让火烧了我。”声音微弱却清晰。周恩来握住她的手,哽咽应道:“听您的。”
1972年9月1日凌晨,北京医院里,何香凝无痛离世,享年94岁。三天后,遗体经火车送往南京中山陵园下方的梅花山。灵车驶过长江大桥,车厢里除了警卫,只放着一束白菊和两幅她生前的荷花画卷。
安葬当天,风雨交加,南京城钟声响了十分钟。墓志铭写着:“革命不息,丹青寄志。”没有多余修辞,却把她半生写尽。
何香凝留下的作品约三千件,其中相当一部分售出后所得全部用于救亡。她本人没有留下一间房产,去世时存折只剩数百元。朋友整理遗物,打开抽屉发现厚厚一摞笔记,第一页写着:“国家未安,何以家为。”
如今梅花山谷幽深,青松依旧,墓碑前常有游客驻足。路人若随口问她是谁,老导游总会笑着概括:“同盟会创办者之一,廖仲恺的战友,也是赶走列强、迎来新国的女中豪杰。”说到“不火化”那段往事,导游总会补上一句:“那是周总理落泪的瞬间,足见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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