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重和元年九月，梁山泊搞了个重阳节大party，谁也没想到，这顿酒喝出了“鸿门宴”的味道。
那天宋江满脸通红，借着酒劲填了首《满江红》，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的时候，全场一百单八将，竟然只有三个人敢跳出来反对。
更诡异的是，如果你那时候手边有一本大宋的《礼部韵略》或者《宋史·仪卫志》，对着宋江身后那杆大旗瞅一眼，绝对能把冷汗吓出来。
那杆杏黄旗上写着“替天行道”，看着挺正义，但问题出在颜色和规制上。
在那个年代，黄色是皇家垄断色，老百姓穿件黄内衣都得掉脑袋，宋江不但敢竖黄旗，还摆出了“飞龙飞虎旗”、“黄钺白旄”。
要知道，“黄钺白旄”这玩意儿在《尚书》里是有讲究的，那是周武王伐纣时的顶级装备。
宋江这哪里是想当山大王，分明是在告诉朝廷：老子不是流寇，是跟你平起平坐的独立政权。
既然咱们是聊历史，就把电视剧里那种兄友弟恭的滤镜先撤了。
很多人觉得梁山好汉是聚在一起反抗暴政，其实大部分人上山，纯粹是因为在下面活不下去了，想找个避风港躲躲灾，这叫“落草”；而“谋反”，那是项羽刘邦那种要换个皇帝坐坐的高端局。
这事儿吧，越琢磨越有意思。
整部水浒最讽刺的事就在这：最想造反当皇帝的，是一口一个忠义的宋江；而最早想洗白上岸吃皇粮的，反倒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武松。
咱们先看看武松。
当年他在鸳鸯楼大开杀戒，背着十几条人命亡命天涯，在孔家庄碰见宋江的时候，那叫一个惨。
那时候武松是怎么说的？
他说自己罪孽太重，只能去二龙山避难，如果有朝一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
你看，那时候的武松，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推翻大宋，而是怎么能有个机会把身份洗白。
他当过都头，尝过体制内的甜头，哪怕是个编外人员，那也是吃公家饭的。
那一刻他对“招安”的渴望，比谁都真诚，因为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反过来看宋江，这人以前是郓城县的押司，那是真正的老机关，太懂大宋的律法和礼仪了。
但他干了啥？
他在忠义堂外头竖起来的是全套“天子仪仗”。
当时的宋徽宗赵佶，只有在祭天这种最高级别的活动里，才会把这套行头搬出来。
宋江在水泊梁山摆这么一出，其实是在玩一种很危险的政治试探。
他不仅仅是在向朝廷示威，更是在给手下的兄弟们洗脑：咱们不是普通的强盗，咱们是有政治诉求的。
可是，既然野心这么大，为啥在菊花会上又要哭着喊着求招安呢？
这就是宋江的高明之处，或者说是他的“帝王心术”。
他那词里写的“望天王降诏”，这个“天王”指的可不一定是赵佶。
当时天下大乱，宋江手握重兵，他这是通过“招安”这个敏感话题，对梁山管理层进行一次残酷的忠诚度测试。
这根本不是酒后吐真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服从性测试。
结果这一测，测出了三个直肠子和一大群“骑墙派”。
武松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因为他已经看透了。
从当初那个想洗白的都头，到后来历经江湖险恶，他明白朝廷早就烂透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李逵更直接，一脚踢碎了桌子，大骂“招甚鸟安”；鲁智深则是替武松站台，说不如散伙。
这三个人是真性情，特别是李逵，原著里他根本没醉，就是态度鲜明地反对。
结果宋江怎么做？
他没跟李逵讲道理，直接喝令手下把李逵“推去斩了”。
这时候，最让人寒心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宋江要杀李逵的威胁，满堂一百多位好汉，除了跪地求情说李逵是“酒后发狂”，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质疑宋江的决定对不对。
更讽刺的是，作为梁山武力值天花板的林冲，和将门之后的杨志，这两个跟高俅、蔡京有血海深仇的人，居然在全场保持了死一样的沉默。
按理说，招安对林冲最不利，高俅还在高位，他回去能有好果子吃？
杨志丢了生辰纲，回去也是戴罪之身。
但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他们是典型的“体制迷恋者”。
在他们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做个强盗不如做个官军体面，哪怕那个朝廷已经烂到了根子上。
他们不敢支持鲁智深和武松，怕得罪了带头大哥宋江，以后在山上没法混；也不愿附和宋江，因为心里确实憋屈。
于是，这种沉默就成了对宋江权威的默许。
这场菊花会上的博弈，彻底暴露了梁山聚义的脆弱本质。
宋江甚至不需要真的动刀子，只是作势要杀李逵，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吴用在旁边和稀泥，他是看透了不说透；花荣作为宋江的心腹，更是一言不发。
说到底，梁山哪有什么“替天行道”，大部分人不过是在权衡利弊。
张青、孙二娘这些二龙山的小头领，看着鲁智深和武松反对，心里估计也想支持，但他们人微言轻，武功又低，站出来也不过是多几个陪绑的。
这就是真实的历史人性。
大家都在看风向，都在等别人先出头。
如果那天宋江真的发狠，要砍了鲁智深和武松，我相信忠义堂上绝对不会出现全体拔刀相助的热血场面，大概率是一半人跪下求情，另一半人低头不语，最后眼睁睁看着兄弟人头落地。
所谓的江湖义气，在巨大的生存压力面前，往往薄得像那张写着“招安”的圣旨。
宋江赢了，不是因为他道理讲得对，而是因为他看准了这帮兄弟虽然大碗喝酒，但骨子里还是那群想升官发财、不敢真正与体制决裂的俗人。
这，才是水浒最让人感到苍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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