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美国出兵强抓巴拿马领导人

隗 敏

编者的话：美国近日强行控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夫妇，震惊全球。这被认为是美国“门罗主义”在21世纪的“死灰复燃”与升级变种。200余年来，美国抱持“门罗主义”，视拉美为“后院”，多次对拉美国家发动军事入侵、策动政变等，从中掠夺资源、攫取利益，给当地人民带来严重伤害。从本期起，环球时报将推出“美国霸权的拉美棋局”上下篇，回顾美国如何强行介入拉美国家政权，并成为该地区长期政局不稳的重要外部诱因。

1989年12月20日0时45分，巴拿马城尚未从夜色中醒来，天空中却已响起战机的轰鸣。数小时之内，美国以代号为“正义事业行动”的军事行动出兵巴拿马，以“维护侨民安全、打击贩毒、恢复民主选举结果”为名，视巴拿马实际统治者曼努埃尔·诺列加为行动目标。这次军事行动对巴拿马社会结构、经济民生和国际法理规则都造成了严重危害。

从合作到敌人

诺列加并非美国长期意义上的敌人。早在20世纪70年代，他便在巴拿马军界崭露头角，与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国防部保持密切联系，长期为美方提供有关中美洲以及巴拿马国内局势的情报支持，是冷战时期拉美反共阵营的一环。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形势开始发生变化。随着国防军总司令诺列加权力日益集中，在巴拿马运河相关问题上，诺列加采取更为强硬的民族主义立场，反对美国以“运河安全”为由继续扩大军事存在。于是，美国开始通过司法手段与其公开切割。1988年，美国联邦大陪审团以毒品走私和洗钱罪名对诺列加提起诉讼。

在巴拿马国内，诺列加此前推翻1989年总统选举结果的做法引发选民对立，美国便对外宣称要恢复“民主选举的正当性”。同年12月，美国海军陆战队中尉罗伯特·帕斯在巴拿马城遭枪击身亡，成为美国动武的直接导火索。原本作为应急预案的“蓝匙行动”被正式启动，并更名为“正义事业行动”，标志着美国对巴拿马的全面军事介入进入实施阶段。

调动兵力2.7万人

12月20日凌晨，美国对巴军事行动正式展开。这是越战结束以来，美国在西半球规模最大、联合程度最高的军事行动之一。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数百架飞机与装甲力量同时投入，包括首次投入实战的F-117A隐形战机、成体系运用的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等。来自美国本土的第82空降师、第7步兵师及特种作战部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空运集结，累计调动兵力约2.7万人。

行动伊始，美军在夜间对巴拿马境内至少27处关键目标同时发动打击，包括托里霍斯机场、主要军事基地和诺列加的住所。巴拿马国防军的指挥体系在短时间内陷入瘫痪。

为压制巴拿马国防军地面部队，美军发动城市作战训练（MOUT）、空降突击与快速推进部队等多种战术组合。数日之内，美军快速掌控首都及其周边主要交通节点，巴拿马国防军的有组织抵抗在一周内基本瓦解。

尽管美军的主攻力量在多数区域迅速取得优势，但在对诺列加本人的强抓行动上并不顺利。行动初期，诺列加不断转移行踪，避开包围，最终于12月下旬进入梵蒂冈驻巴拿马的教廷大使馆寻求庇护。为迫使其现身，美军对使馆周边实施封锁，并配合心理战术，持续以高音喇叭播放摇滚音乐施压。多日僵持后，诺列加最终于1990年1月3日走出使馆，向美方投降。

被捕后，诺列加被美国缉毒署押送至美国迈阿密，并以“普通刑事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接受“审判”。美国方面坚称其不具备合法国家元首地位，而不享有元首豁免权。1992年，诺列加被美国法院以毒品走私、洗钱等多项罪名判刑。此后，他又分别被引渡至法国和巴拿马受审，最终于2017年在巴拿马服刑期间去世。

在国际社会引发巨大谴责

从美国的战略利益角度来看，诺列加被清除、亲美政府上台、巴拿马国防军解散等，令美国在巴拿马运河管辖权移交前夕成功消除潜在的不确定因素，确保了运河过渡期内的政治可控性与战略安全。从更长的历史视角来看，美国借此发展新的干预方式，不再以全面占领为目标，而是与司法、反毒、民主叙事相结合，指向对“特定人物”的精准处理。这种行为逻辑后来在不同地区、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

然而，这些战略收益是以巴拿马社会承受巨大代价为前提的。军事行动短期内对巴拿马的城市、经济和民生造成严重冲击。战斗集中发生在首都及其周边地区，部分城区基础设施和民用建筑遭到破坏，交通与商业活动一度中断，大量居民在战火中被迫迁离。战后重建需要投入大量公共资源，而本已脆弱的财政体系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一负担，失业率和社会不稳定因素随之上升。从中长期看，战争留下的社会创伤持续存在，国家安全和司法体系在外部力量主导下被重构，对外部干预的依赖随之加深。

‍美国的做法也在国际社会引发巨大谴责。一国实际领导人被外国依据国内法律审判，直接触及主权原则与元首豁免问题，且美国国内对外军事干预的讨论也因为此次行动而变得更加复杂。1989年12月，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认为美国的军事行动侵犯了巴拿马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呼吁其无条件撤军。包括中国、印度和苏联在内的多数国家投票支持该决议，美洲国家组织对美国的单边行动表示谴责。这场军事行动，暴露了单边干预在国际法、国家主权等方面的严重后果。（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