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3日,苏北射阳的草地机场上,螺旋桨掀起尘土。“东北必须抢先一步!”刘少奇对随行人员轻声交代。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仅十天,外界欢呼胜利,可中共中央已把目光投向更远处——辽阔而多难的东北。
彼时,苏军正自北满南下,国民党也在调集美式装备空运先头部队。谁先落子,谁就能为内战预作铺垫。东北的重工业、粮棉木材、乃至出海口,都是未来全局的关键。制空、制海、铁路,任何一个环节被对手卡住,都会左右战局。延安高层判断:这是一场争夺时间的比拼。
8月下旬,毛泽东暂赴重庆与蒋介石面对面。临行前,政治局决议由刘少奇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刘少奇坐到延安枣园简陋的办公桌前,首先翻开的是《东北形势综合报告》。纸张泛黄,却字字紧迫:各路干部、部队正在陆续东进,迫切需要统一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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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海港、大连旅顺暂由苏军托管;南面山海关薄弱,北面松花江已遍布国民党空投先遣队。事实还在发酵:哈义露齿、沈阳易帜、长春两分三合。东北如果迟到一天,就要多流一个月的血。
中央当晚即电示各根据地:抽调能征惯战的主力和懂俄语、通满蒙的干部分批过关。冀热辽、渤海、胶东,凡是有船的地方,昼夜抢运。9月上旬,华中局接到紧急指令:挑选出生东北、熟悉白山黑水的百余骨干北上。
人、枪、交通线都在动,可指挥棒仍虚位以待。刘少奇蹙眉,新设东北中央局的书记彭真已到位,军队却需要一位“一锤定音”的总司令。9月中旬,他连发两封加急电报到重庆,请示毛泽东,并开列三名主将——陈毅、徐向前、林彪。
三人各具分量。陈毅正领新四军兼顾华东,政工出色,兵学老到;徐向前在晋绥因伤休养,沙场威望深厚;林彪则是百团大战后休整复出,正赴山东。谁能最合宜?刘少奇给出自己的排序,却仍需主席最后拍板。
9月19日晚,重庆桂园灯火通明。毛泽东、周恩来联名复电:同意罗荣桓、萧华北上,林彪挂帅热河,随后再统东北。主席理由干脆:“调旧部,利于整合。”林彪曾统领的一一五师,此刻骨干遍布关外,号召力不言而喻。
电报发出时,林彪的吉普正行驶在冀南尘土飞扬的公路上。军委“万万火急”令将目的地由山东改为东北,他即刻转向。途中无电台,只能依赖骑兵飞报。因而当延安、沈阳两头焦急询问他的下落时,部队正翻山越岭赶往山海关。
10月11日,林彪踏入关外。紧接着的十天里,他先锦州后沈阳,与彭真、萧劲光会合。10月31日,东北人民自治军在沈阳宣布成立,林彪任总司令。各路纵队染着满洲黑土的尘埃集结,昔日抗联老兵、新四军三师、关内新兵,摇身一变,成了东北野战军的骨干。
与此同时,南京亦在挑人。蒋介石先后看中了何柱国、关麟征,却一人背着病、一人遭地方当局排斥。几番权衡之下,杜聿明披挂北上。然而,苏联尚未完全撤离,多年被视作“子弟兵”的旧东北军对中央军委的“林总”反而更有微妙敬意,杜困守沈阳,寸步难行。
1946年春,四平街上硝烟再起。林彪审时度势,先放弃大城市,转进南满,主打运动战。国民党集团军跟进后路远线长,补给渐吃紧。新开岭一役,满山红叶与被歼之整编五十七师交织,东北野战军底气大增。
到1947年夏秋冬三次大规模攻势,辽北与通化雪岭处处激战,杜聿明兵力折损三十余万,脸色愈发灰暗。南京不得不让卫立煌接班,然而局势早已逆转。地方政权、民兵联防、土改打地堂堂展开,粮草情报滚滚而来,东北已成解放军的大后方。
1948年9月12日,沈山铁路炮声震天,辽沈战役打响。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组成总前委,蒋军北宁线、辽西走廊先后崩溃。锦州一失,卫立煌自嘲“棋到无子”,孤军固守。11月2日,沈阳解放,东北野战军昂首列队,检阅缴获的美械装备,万余俘虏列队目送。
东北尘埃初定,林彪奉命入关。北平、天津、张家口连成一线,平津战役由此展开。短短两个多月,华北门户洞开,华北剿总白崇禧也不得不承认:“形势已不可为。”前一年东北抢先机的抉择,此刻呈现出连锁效应。
回到最初那张电报纸面,陈毅坐镇华东,徐向前疗伤重整,林彪单刀赴东北,各尽其才。若非当时及时决策,华北、东北能否连成完整战略区域,实难预料。正因如此,人们才记住了刘少奇那次“急荐三将”,也记住了毛泽东的决断速度。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拍摄《大决战》时,剧组一度犹豫是否展现林彪形象。杨尚昆拍板:“历史铁案,要实事求是。”辽沈战役的主帅怎能轻描淡写?最终银幕上那抹单薄身影,是对1945年秋天那场东进竞速的忠实记录。
历史没有彩排。1945—1948短短三年,东北从真空到决胜,写的是先机、胆识与组织力。刘少奇的电报、毛泽东的批示、林彪的行军,都像紧扣的齿轮,推动着大势滚滚向前。这段往事至今读来,依旧能够感觉到那股分秒必争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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