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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超市里有各种各样的罐装牛奶、酸奶、乳酪、奶制品等,风味各异,琳琅满目。而在我的童年,牛奶是温饱之外的奢侈品,每瓶一角六分的订费对普通人家的开销不算小数目,婴儿和大病患者凭医院证明作为特殊营养品,才能订到三至六个月的一瓶牛奶。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母亲得了一场大病,住院开了大刀,父亲拿着医院证明去牛奶公司提出申请,经过审批,在弄堂口的牛奶站订到了三个月的牛奶,每天要跑几百米去取奶。
说是牛奶站,却是露天的,没摊没棚,只有一排排用铁链锁着的堆高的牛奶格子。第一瓶牛奶是我去拿的。乳白色的液体装在厚厚的玻璃瓶里,瓶口有一张贴着商标的蜡纸封口,并用细细的蜡线扎紧。第一次见,分外好奇,我拉开线头,撕开封口,只见瓶口上是一张圆圆的厚纸板,拿下来,反面厚厚的一层奶油。我用舌头舔了又舔,直把纸板舔出了些许碎屑。这个动作,想必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做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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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家,父亲在煤球炉上煮牛奶。钢精锅里的牛奶冒着许多小泡泡,那独特、香醇的味道渐渐渗入我的鼻子,未等牛奶烧开,我就用调羹去舀了一口,正想吃第二口,被父亲一双有力的大手挡住了。父亲将煮沸的牛奶端离煤球炉,凉后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奶皮,上面还有一点点金黄色的油脂。父亲看我一副馋痨的样子,就叫我舔掉已倒入碗中的奶皮,我却不小心把奶皮粘到了嘴上,又将嘴伸进了碗里舔了两下,竟成了一个大花脸,引得全家人大笑。空瓶还有几滴牛奶,我忙不迭倒进了半瓶温开水,将洗瓶水也一同喝掉了,留下一只锃亮锃亮的牛奶瓶。
八十年代,订牛奶放开了,家家户户可以订牛奶了。凌晨,人们还在熟睡中,送奶工就推着小车,夹杂着牛奶瓶磕磕碰碰的声音,穿梭在弯弯曲曲的弄堂里,挨家挨户送牛奶。弄堂人家的墙上或门上挂起了大大小小的牛奶箱。晚上入睡前,把空瓶放到牛奶箱里。那时的牛奶瓶是回收的,经过清洗和消毒之后循环使用。收取完毕,送奶工还要回到牛奶点,再给自取牛奶的发放。她戴好袖套、饭单,拿着一支竹竿圆珠笔,在人家牛奶卡的日期上划去一格。一不小心打碎奶瓶,她要自掏腰包赔偿。
冬日下雪积冰,路滑难走,送奶工更是早早出门了,头上戴着遮耳的棉帽和口罩,只露出眼睛和鼻子,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手上戴着棉手套,脚上蹬着破棉鞋。落雨天,送奶工套着一件破旧的自行车塑料雨披,穿梭在雨中。至今,我还记得这一幕:一个雪天的早晨,我正在家门口生煤球炉子,看到年迈的送奶工不慎滑倒,小推车上十几瓶牛奶翻落在地,打碎了好几瓶,她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弄堂里的人纷纷走出家门前去安慰她,没有拿到牛奶的人家没有一户责怪她或要她赔偿。原来,她的脚后跟生的冻疮已溃烂、渗血,痛得摔倒在地。母亲从家里拿出了汤婆子让送奶工暖手,也有人送来热毛巾,让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人对味道的记忆是有感情的。曾经苦涩的往事,如今成了难忘的瞬间。
原标题:《晨读 | 陈建兴:牛奶往事》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史佳林
本文作者:陈建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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