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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开玩笑让发小娶我,他却当场说:您同意,我们随时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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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碗没放香菜的牛肉面

我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见陈宇凡正半跪在地上,捣鼓着我家那个三天两头罢工的电视机顶盒。

她走过去,把最大最中间的那一块递给他,嘴里念叨着。

“宇凡啊,歇会儿,先吃块瓜。”

“这破盒子,当初让你爸别贪便宜,非不听。”

“你看看你,每次回来都跟上班一样,不是修这就是弄那。”

陈宇凡接过西瓜,没立刻吃,顺手放在了旁边的小茶几上。

他头也没抬,手里拿着螺丝刀,眼睛还盯着机顶盒后面那堆乱七八糟的线。

“没事儿张姨,马上就好。”

“就是这根视频线有点接触不良,我给您换根新的。”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窝在沙发里,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把脚丫子搭在茶几边上,晃来晃去。

空气里弥漫着西瓜清甜的汁水味,混合着老房子里特有的、淡淡的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这就是我们家夏日傍晚的常态。

我和陈宇凡,是那种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们两家就住对门,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几乎没分开过。

他比我大半岁,从小就像个小尾巴,也像个保护神。

我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不管对方比他高多少。

我忘了带作业,他能翻墙跑回家帮我拿。

我妈总说,她生了我一个,却像养了两个。

陈宇凡在我们家的存在感,有时候比我爸还强。

后来上了大学,一个南,一个北。

再后来工作,他留在了本地一家设计院,我则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每天被KPI追着跑。

见面的时间少了,但那份熟悉感,却像老酒,越沉越香。

他有我们家钥匙,比我还清楚家里的东西放在哪儿。

我妈炖了排骨汤,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打电话叫他过来喝。

我爸的电脑卡了,也是一个电话把他叫来,连重装系统这种事都麻烦他。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好了。”

陈宇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电视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他拿起那块西瓜,两三口就吃完了,然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洗了洗手。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始新一轮的感慨。

“舒然啊,你看看人家宇凡,多好一孩子。”

“稳重,踏实,会疼人,还会过日子。”

“你再看看你,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傻笑。”

“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小林,怎么样了?”

我一听“小林”这两个字,头都大了。

“妈,您能别提他了吗?”

“就吃过一次饭,人是挺客气的,可那客气里透着一股子假。”

“吃饭全程都在聊他新提的车,他手上的表,他刚做的医美。”

“我感觉我不是在跟他约会,我是在听他开产品发布会。”

我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

“你就是挑剔!”

“人家条件好,有上进心,这不挺好的吗?”

陈宇凡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热气腾腾。

一股浓郁的牛肉香味瞬间盖过了西瓜的甜味。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饿了吧?张姨下午卤的牛肉,我给你下了碗面。”

碗里的面条筋道,牛肉大块,汤色清亮,最重要的是,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却一片香菜叶子都没有。

全世界都知道,我不吃香菜。

但只有陈宇凡会记得,连葱花旁边的香菜末都不能有,不然我能把整碗面都倒了。

我吸了吸鼻子,心里那点因为小林而起的烦躁,瞬间就被这碗面的香气给抚平了。

“还是你好。”

我冲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他没说话,只是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我旁边,拿起遥控器,调到了我最喜欢看的那个综艺频道。

屏幕里的明星在夸张地大笑,我妈在旁边削着苹果,陈宇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面,一边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安稳得就像这碗牛肉面,味道永远都那么恰到好处,让人心里踏实。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理所当然的安稳,有一天会被一句话炸得粉碎。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我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眼睛却瞟向了陈宇凡。

她大概是看我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又想起了我的终身大事。

她看着陈宇凡,越看越满意。

灯光下,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轮廓分明,眉眼干净。

可能是因为常年画图,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拿着遥控器,专注地看着电视。

我妈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准备开玩笑的促狭笑容。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陈宇凡能听见。

“舒然,要不……你跟宇凡凑合凑合得了?”

“你看他,知根知底,人又好,对你又没话说。”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差点被嘴里没咽下去的苹果给噎死。

“妈!”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又羞又窘。

“您胡说什么呢!”

“我跟陈宇凡,我们是兄弟!亲兄弟!”

我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看陈宇凡的反应。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笑一笑,或者开玩笑地回一句“张姨,我可配不上您家闺女”。

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妈爱开这种玩笑,我们也就配合着打哈哈,谁也不会当真。

然而,这一次,陈宇凡没有笑。

他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客厅里吵闹的综艺节目,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我妈,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

像是深夜里无风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我看不懂的暗涌。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胡说什么呢……”

我干笑着,想把这个尴尬的话题岔过去。

可陈宇凡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平静的湖心。

他说。

“张姨,我没开玩笑。”

他看着我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您要是同意,我们随时可以去领证。”

第二章 一句玩笑,半桌死寂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撞击胸腔的声音,又响又重。

我妈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她手里拿着水果刀,本来准备再削一个苹果,此刻也停在了半空中。

客厅里,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

一个男明星因为游戏失败被喷了一脸干冰,引得现场观众哈哈大笑。

那笑声,此刻听起来,格外的刺耳和不真实。

我愣愣地看着陈宇凡。

他还是坐在那张小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

客厅的顶灯在他头顶洒下一圈柔和的光晕,把他干净的眉眼照得异常清晰。

他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认真得让我害怕。

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长久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裂口,滚烫的岩浆,正带着灼人的温度,缓慢而坚定地流淌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有点发干,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大概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宇凡没有重复那句话。

他只是又把目光转向了我,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在等我的反应。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一台烧坏了CPU的电脑,除了死机,做不出任何指令。

随时……领证?

陈宇凡?和我?

这两个名字,这两个概念,怎么能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

他是陈宇凡啊。

是那个会给我带早饭,会帮我修电脑,会听我吐槽老板,会在我失恋时默默递上纸巾的陈宇凡。

他是我的家人,我的兄弟,是我人生中最坚固的后盾。

他怎么会……想和我领证?

“宇凡,你……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我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干巴巴地笑着,想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控拉回到玩笑的轨道上。

“阿姨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舒然这脾气,谁受得了啊,你可别往火坑里跳。”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给我使眼色。

那眼神里,有惊慌,有尴尬,还有一丝“你快说句话啊”的催促。

我接收到了信号。

我应该笑。

我应该像往常一样,一巴掌拍在陈宇凡的肩膀上,说一句“你疯了吧,想娶我,下辈子吧!”

然后,这件事就会像所有被开过的玩笑一样,烟消云散。

我努力地想扯动嘴角,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陈宇凡不是在说胡话。

那一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说的是真的。

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们之间二十多年“友情”的伪装。

把底下那些被我刻意忽略、被他小心隐藏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我一直以为是“兄妹情深”的瞬间,此刻在我脑海里,疯狂地倒带,然后以一种全新的、让我心惊肉跳的方式,重新播放。

他为什么会在我每次加班晚归时,都算好时间,在小区门口等我?

他为什么会记得我所有忌口的东西,甚至比我自己还清楚?

他为什么会在我交了男朋友之后,变得沉默,却又在我分手时,第一时间出现?

那些被我定义为“默契”和“习惯”的东西,原来,都有另一个名字。

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妈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

她不安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宇凡,手足无措。

那盘她精心切好的西瓜,还摆在茶几上,红色的瓜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我……”

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陈宇凡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他看着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我却在那样的目光下,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害怕。

我害怕这种平衡被打破。

我害怕失去那个永远在我身后的、可以让我肆无忌惮依赖的“兄弟”。

如果我接受,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我拒绝,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不能。

我知道,回不去了。

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种莫名的愤怒,夹杂着委屈,涌上了我的心头。

你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你为什么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多为难?

这些质问在我的胸口翻腾,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句仓皇的、带着颤音的辩解。

“你喝多了吧,陈宇凡。”

我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也划在了他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上。

我看到,他眼里的那点星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可能吧。”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也没有看我妈。

“张姨,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那个机顶盒,应该没问题了,再有问题您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的疏离。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我依然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听到了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

“咔哒”一声。

很轻。

却像一声惊雷,在我心里炸开。

我知道,有些东西,随着这声关门声,被永远地关在了门外。

客厅里,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我妈走回来,关掉了电视。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她在我身边坐下,叹了口气。

“舒然啊,你……”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低下头,看着那碗我已经吃完的牛肉面。

碗里还剩下一点点汤底。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一滴一滴,砸进了碗里。

晕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第三章 二十年的“理所当然”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一种失重的状态里。

世界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

太阳照常升起,地铁依旧拥挤,公司的格子间里,键盘声和咖啡味交织在一起,一成不变。

但只有我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塌了一角。

那个角,叫陈宇凡。

他没有再来我们家。

我妈炖了鸡汤,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叫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地放下了。

我爸的电脑又弹出了什么流氓广告,他念叨了两句“宇凡在就好了”,然后自己去网上搜起了教程。

我们家的饭桌,一下子变得空旷又安静。

我妈不再开我的玩笑,我爸也不再跟我讨论新闻。

我们三个人,默默地吃饭,默默地看电视。

空气里,有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名字,谁也不敢提起。

那是一种比争吵更让人窒息的沉默。

我和陈宇凡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

我发给他一个搞笑视频。

他回了我一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有再给我发消息。

没有问我“今天加班吗”,没有提醒我“明天要降温”,也没有分享他看到的好笑段子。

他的朋友圈,也停更了。

那个每天都会发一张自己画的设计图,或者拍一张窗外云彩的人,消失了。

我好几次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一长串的字。

“那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但每一个字,都在发送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在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我不敢。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

“兄弟”这个身份,已经被他亲手撕碎了。

而新的身份,我给不起。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那天晚上,他看着我的眼神。

认真,专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还有最后,他转身离开时,那个落寞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不深,却持续地疼。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

试图从二十多年的蛛丝马迹里,找出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存了那样的心思。

是我十八岁生日,他送了我一条价格不菲的项链,骗我是地摊上淘来的高仿货?

是我第一次失恋,喝得酩酊大醉,他把我背回家,第二天早上,我床头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还是每一次,我跟别的男生走得近一点,他就会变得格外沉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大狗?

原来,所有的信号,他都给过。

是我自己,把接收器关掉了。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对我的好,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把他当成我的退路,我的港湾。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港湾,也会有想要靠岸的一天。

一种巨大的羞愧和恐慌攫住了我。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偷了人家最宝贵的东西,还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应得的。

现在,失主找上门了。

我却还不起。

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里也不想去。

我妈敲了敲门,走进来,坐在我的床边。

“舒然,你跟宇凡,到底怎么回事?”

她还是问出了口。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我妈的声音有点急,“人家孩子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你一个女孩子,总得有个态度吧?”

“你要是也喜欢他,那就好好在一起。”

“你要是不喜欢,也跟人家说清楚,别这么吊着人家,多伤人啊。”

我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我怎么说清楚?”

“我说我不喜欢你,我们以后还是做兄弟?妈,你觉得可能吗?”

“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没有了一个男朋友,无所谓,可我不想没有陈宇凡!”

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是啊,我不想失去他。

不想失去那个我一回头,就一定在身后的陈宇凡。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依赖他,这么怕失去他,可能……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你‘兄弟’?”

我妈的话,像一颗石子,又一次投进了我的心湖。

我愣住了。

是吗?

我对他的感情,真的只是友情和依赖吗?

那我为什么会在他沉默之后,感到如此的心慌意乱?

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会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就觉得像被剜掉了一块肉一样疼?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我找出了我们从小到大的相册。

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合影,是在幼儿园的滑滑梯上,我穿着花裙子,他穿着背带裤,两个人笑得像两个傻子。

小学运动会,我跑了第一名,他比我还高兴,把我举了起来,照片上的他,脸涨得通红。

高三毕业,我们在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合影,他站在我身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穿过镜头,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张去年我们一起去海边时拍的照片。

是我妈用手机抓拍的。

照片里,我迎着海风,张开双臂,笑得没心没肺。

而陈宇凡,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大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是我曾经读不懂的,温柔和缱绻。

像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深沉,而又辽阔。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是我当时的男朋友小林。

他正举着手机,在远处自拍。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刺着。

原来,我不是看不懂。

我只是,一直在装作看不懂。

我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我好像,把一个对我最好最好的人,弄丢了。

第四章 38.9度的寂静

周一上班,我就开始不对劲。

头重脚轻,喉咙里像着了火。

我以为是周末没休息好,加上心里有事,就没太在意。

到了下午,情况越来越糟。

我坐在工位上,看屏幕上的字都是双影的。

脑子像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旁边的同事碰了碰我,“舒然,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天哪,你发烧了!这么烫!”

主管闻声过来,直接给我下了命令。

“赶紧回家休息,别硬撑着。”

我晕晕乎乎地收拾东西,打了辆车回家。

一路上,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一阵一阵地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我把自己摔在床上,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我摸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但一想到她会担心得不行,大老远地从单位赶回来,我又犹豫了。

划开通讯录,我的手指,下意识地停在了“小林”的名字上。

我们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联系了。

那天之后,他发过几次消息,问我“在干嘛”,我都回得很敷衍。

他大概也感觉到了我的冷淡,就没再找我。

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正式开始过,就已经走到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尽头。

鬼使神差地,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我发烧了,好难受。”

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是想证明,除了陈宇凡,我身边还有别人关心我吗?

还是想借此,来验证一下我妈口中那个“条件好,有上进心”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手机很快就响了。

是小林的回复。

“啊?怎么发烧了?”

“多喝热水啊,宝宝。”

“要不要吃点药?我给你点个外卖送过去?”

一连串的关心,隔着屏幕,却显得那么轻飘飘。

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我回了一句“不用了”,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我蜷缩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无助地张着嘴,却什么也抓不住。

头越来越疼,意识也开始模糊。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陈宇凡还是坐在那张小板凳上,静静地看着我。

他说:“您要是同意,我们随时可以去领证。”

这一次,我没有说他喝多了。

我看着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可我张不开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持续的门铃声吵醒了。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宇凡。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会来?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来了?”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伸手,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背,轻轻地贴上了我的额头。

那只画过无数张设计图、修过无数个电器、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很舒服。

“38度9。”

他沉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床上去躺着。”

我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乖乖地听话,回到了卧室。

他把我提来的那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是退烧药,温度计,还有几盒不同口味的粥。

他熟练地拆开温度计,甩了甩,递给我。

然后,他走出去,倒了一杯温水进来。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一句话都没说。

房间里,只有他走动时,衣物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

还有我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量完体温,他看了看度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拆开药盒,把两粒不同颜色的药片放在我手心。

“吃了。”

我默默地接过,就着水,把药咽了下去。

药很苦,一直苦到了心里。

他拉过我书桌前的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还是那张我熟悉的小板凳的样子,只是换了个地方。

我们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相对无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勾勒出他沉默的侧脸。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几天所有的不安,恐慌,难过,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让他看见。

他却好像感觉到了。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我的心上。

“哭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

“病了就吃药,难受就睡觉。”

“天塌不下来。”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到他说。

“舒然,那天晚上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就当我……真的喝多了。”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说“好不好”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乞求的卑微。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我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还像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

如果真的能像以前一样,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发烧了?

我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我妈也不知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公司那个和他关系很好的大学同学。

我早上在茶水间碰到他,随口说了一句“好像有点感冒”。

他竟然,因为这样一句无足轻重的话,就找到了我家里。

而那个口口声声叫我“宝宝”的小林呢?

我打开手机,屏幕亮起。

他的微信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多喝热水啊。”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再多一句的问候。

鲜明的对比,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原来,一个人的关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另一个人的关心,只是停留在嘴上的礼貌。

我终于明白,我妈说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依赖他,这么怕失去他,可能……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你‘兄弟’?”

我怕的,不是失去一个“兄弟”。

我怕的,是失去陈宇凡。

是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把我所有的事,都当成天大的事的陈宇凡。

我转过头,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庞,有些模糊。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痛楚和挣扎。

他在逼着自己,退回到那条安全的界线之后。

为了不让我为难。

为了让我,还能心安理得地拥有他这个“兄弟”。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混蛋。

“陈宇凡。”

我开口,声音因为哭过,沙哑得厉害。

“你不是喝多了。”

我说。

“我知道。”

第五章 那枚最便宜的戒指

我病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陈宇凡没有再提过那天晚上的事。

他就那样,沉默地来,沉默地走。

早上,他会把熬好的粥和一天的药放在我床头,然后去上班。

晚上,他会带着晚饭过来,监督我吃完,看着我吃药,等我睡着了,再悄悄离开。

我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除了“吃药”、“喝水”、“冷不冷”这些必要的对话,再没有多余的话。

他不再跟我讲设计院里的八卦,我也不再跟他吐槽公司的奇葩。

那层被捅破的窗户纸,并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重新糊上。

它就那样,破败地悬在那里。

我们谁也不敢再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彼此都掉进那个尴尬的深渊。

这是一种比之前更让人窒息的沉默。

我宁愿他跟我吵一架,或者干脆对我发脾气。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把我包裹起来。

那种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我无处可逃,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病好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小林发了条微信。

“我们,还是算了吧。”

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一个“好”字,加一个“微笑”的表情。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

干净利落得,就像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是一场客气的商业谈判。

结束这段有名无实的关系,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删掉了他的微信,然后,走出了家门。

我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

那里的金店,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摆满了璀璨夺目的珠宝。

灯光下,那些钻石、黄金,闪耀着冰冷而昂贵的光芒。

我走进了一家最大的金店。

穿着制服的导购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好,想看点什么?”

“是看项链,手链,还是戒指?”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笑容职业而得体。

“看戒指。”我说。

“好的,是自己戴,还是送人呢?”

“求婚用的。”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异常的平静。

导购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的好的,那您这边请。”

她把我引到了钻戒的柜台。

“我们这边都是最新款,GIA证书,品质保证。”

“您看这款,‘永恒之星’,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一克拉,D色,VVS净度,完美切工。”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从丝绒盒子里取出来,戴在我的手上。

钻石很大,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我的眼。

很美。

也很贵。

贵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就像小林对我那些浮于表面的关心一样,华丽,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摇了摇头,把戒指脱了下来。

“太夸张了。”

“那您看这款呢?”导购员又拿出另一款,“这款叫‘心心相印’,设计很别致,也很显钻。”

我看着那些款式繁复,价格不菲的钻戒,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也不是陈宇凡会喜欢的。

他那样一个简单、务实的人,是不会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的。

我绕过钻戒柜台,走到了旁边的素金柜台。

这里的戒指,没有钻石,没有复杂的设计,只是一圈简单的金属。

黄金的,铂金的。

款式简单,价格也亲民得多。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对最简单的铂金对戒上。

没有任何花纹,只是一个光滑的圆环。

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鹅卵石,温润,而又内敛。

“我想看看这个。”我指着那对戒指说。

导购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acts的失望。

但她还是职业地把戒指拿了出来。

“这是PT950的铂金对戒,款式比较经典。”

我拿起那枚男款的戒指,放在手心。

凉凉的,沉沉的。

有一种很实在的质感。

我想象着,这枚戒指,戴在陈宇凡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一定,很好看。

“就这个吧。”我说。

“您确定吗?不再看看别的?”导购员还是不死心。

“嗯,就这个。”

我拿出银行卡,刷卡,签字。

当我提着那个小小的、装着一枚戒指的纸袋,走出金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几天心里的阴霾,好像都被这阳光,驱散了。

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

书店的二楼,有一个小小的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高中的时候,我和陈宇凡,最喜欢窝在这里,一人一杯柠檬水,看一下午的书。

他看他的建筑设计,我看我的小说。

谁也不打扰谁,却又觉得,无比心安。

我点了两杯柠檬水,坐在我们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陈宇凡的对话框。

那句“在吗?”,还在我的输入法记忆里。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老地方,等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子上。

手心里,攥着那个装着戒指的纸袋,微微有些出汗。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也不知道他来了之后,我要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该有一个了结了。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退到角落里。

这一次,换我,走向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面前的那杯柠檬水,已经见了底。

另一杯,还完好地放在那里。

他没有来。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也许,他真的被我伤透了心。

也许,他已经决定,要彻底从我的世界里退出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起身离开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馆的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色的冲锋衣,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向我走来。

第六章 阿姨,这次我来说

他在我对面坐下,气息还有些不稳。

“刚在工地,手机静音了,没看到消息。”

他解释着,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忙完了才看到,马上就赶过来了。”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尘,眼角也带着一丝疲惫。

可以想象,他看到消息后,是怎样一路跑过来的。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没事,我也刚到。”

我撒了个谎,把面前空了的杯子,往旁边推了推。

他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带着一种野性的性感。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找我……有事吗?”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他大概以为,我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就像过去二十多年里,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我摇了摇头。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纸袋,放在桌子上,推到了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我。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纸袋。

他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当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枚安静躺着的铂金戒指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里,此刻,风起云涌。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

“舒然,你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陈宇凡,二十多年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兄弟。”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对我的好,把你当成我永远不会失去的退路。”

“我自私,我懦弱,我一直在装傻。”

“直到那天晚上,你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我才发现,我有多害怕。”

“我怕的,不是我们的关系变了。”

“我怕的,是会失去你。”

“我病了那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你给我带的早饭,想起你帮我抄的笔记,想起你在我失恋时,默默陪了我一夜。”

“我想起,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瞬间,你都在。”

“原来,我早就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到,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原来,二十年的理所当然,是我欠了你一句,喜欢。”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汹涌的爱意。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他的眼眶,也慢慢地,红了。

那双我看了二十多年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汽。

像一场积压了太久的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我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我拉起他的手。

那只温暖的,厚实的,让我无比心安的手。

我把那枚冰凉的铂金戒指,轻轻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就像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

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宝。

“傻瓜。”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哭什么。”

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是我最熟悉的,陈宇凡的味道。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情绪,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后背。

过了很久,我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那……你收下了?”我吸了吸鼻子,问。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他最灿烂的笑容。

像雨后的天空,清澈,明亮,带着一道绚丽的彩虹。

他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拉着我的手,站起身。

“走。”

“去哪儿?”我愣住了。

“回家。”

他拉着我,走出了书店。

一路,回到了我们家楼下。

他没有停步,直接拉着我,走到了我家门口。

他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们俩,手拉着手,还都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怎么了?”

陈宇凡拉着我,走进了客厅。

我爸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客厅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

茶几,沙发,电视机。

只是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陈宇凡拉着我,站到了我爸妈面前。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我妈,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

他举起我们俩紧紧相握的手。

我的手上,戴着那枚他送我的十八岁生日项链。

他的手上,戴着我刚刚给他套上的,那枚最便宜的,却也最珍贵的戒指。

然后,我听见他说。

他说。

“叔叔,阿姨。”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二十多年的深情,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许诺一生的坚定。

他回过头,看着我妈,嘴角,慢慢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说。

“阿姨,这次换我来说。”

“您要是同意,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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