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经济的至暗时刻：长期苦难后，如今正呈“自由落体”式下坠

各方数据无可辩驳地显示，古巴正经历着自1959年革命以来67年历史上最严峻的经济时刻。

尽管这个加勒比岛国在过去几十年间曾经历过大规模移民潮、严重的粮食短缺和社会动荡，但古巴人从未遭遇过如此全面的社会保障体系崩溃——而这套体系曾是菲德尔·卡斯特罗及其继任者最引以为傲的政治遗产。

“我生于斯，长于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情况从未像现在这般糟糕，因为这是多重危机因素的同时爆发，”64岁的哈瓦那经济学家奥马尔·埃弗莱尼·佩雷斯如是感慨。

当特朗普政府官员正为在委内瑞拉取得的所谓“军事胜利”而弹冠相庆时，他们的目光已迅速转向了古巴。这个长期与被囚的委内瑞拉总统保持盟友关系、并高度依赖其石油供应的国家，如今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严峻考验。

特朗普在周日谈及古巴时直言不讳地宣称“它已命悬一线”，并驳斥了在该国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的必要性，暗示古巴政府极有可能在重压之下自行垮台。

奥达利斯·雷耶斯亲眼目睹了古巴衰败的种种迹象。

这位居住在哈瓦那老城区的裁缝，从狭窄客厅的窗户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这个国家过时历史的沉重遗迹——一座锈迹斑斑的废弃发电站。这座曾为她所在的贫困社区提供电力的设施，如今已成为频繁停电的沉默见证。

“是的，断电长达数小时，极其频繁——有时甚至长达14、15个小时，”56岁的雷耶斯女士无奈地说道，“哦，这简直太可怕了，尤其是食物——这是最令人煎熬的——你时刻担心它们会在冰箱里变质。”

“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了，”她补充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我们活得就像上了发条的人造机器人，仅仅是一具具人形的躯壳。”

近年来，古巴民众普遍抱怨政府配给卡发放的月度大米、豆类等主粮仅够维持10天的生存需求。而如今，这些配给卡几乎已沦为废纸，因为政府经营的配给商店里极少有食品供应。

购买汽油更是成为一种奢望，需提前至少三周通过应用程序预约。首都哈瓦那的一位居民苦笑着表示，他三个月前就加入了排队行列，如今依然排在第5052号。

燃料的极度短缺导致城市垃圾清运工作时断时续，由此引发了登革热、基孔肯雅热等蚊媒疾病的暴发。而若无海外亲属寄送药品，在本地药房几乎无药可寻。

停电危机进一步加剧了本已严峻的局势，首都以外的省份情况尤为惨烈，部分地区每天的停电时间可能长达20小时。

经济学家佩雷斯一针见血地指出：“天黑了，人们生病了，却没有药可治。”

古巴的经济状况向来艰难。1990年代中期苏联解体后，失去重要经援的古巴曾陷入被称为“特殊时期”的严重经济危机。

古巴政府始终将经济困境主要归咎于美国长达数十年的全面贸易禁运，指责其扼杀了古巴在国际市场开展正常贸易、获取急需外汇的能力。政府官员表示，共和党政府近年来实施的额外经济制裁使情况雪上加霜。

总统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在上月的演讲中强调：“纠正经济扭曲、振兴经济绝非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为保障民生稳定而进行的实际斗争——我们要让工资足以维持生计，让餐桌不缺食物，让停电成为历史，让交通恢复畅通，让学校、医院及基本公共服务达到我们应得的质量水平。”

总统坦承，截至去年第三季度末，该国国内生产总值已下滑逾4%，通货膨胀率飙升，配给食品的供应未能达标。

迪亚斯-卡内尔重申了政府的长期战略目标：将粮食生产列为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并着力提升国有企业的运营效率。

在乌戈·查韦斯执政时期，委内瑞拉每日向古巴输送约9万桶石油以维持其运转。而在2025年最后一个季度，古巴仅获得了3.5万桶供应。

由此引发的能源危机重创了镍矿等关键产业——一旦停电，工厂便无法运转。

旅游业作为古巴经济的另一大支柱，近年同样举步维艰。经济学家指出，新冠疫情前古巴年接待游客达400万人次，而如今能复苏至200万人次已属不易。

在深重的困境中，国内出现了呼吁发展更多私营企业的声音。

身为农业合作社主席的古巴议员埃米利奥·因特里安·罗德里格斯在国民议会发表了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敦促进行深度的农业改革并大力发展私营经济。他在这个通常充斥着亲政府言论的场合罕见地直言，私营企业主的工作表现优于国有企业。

“得益于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我们如今才拥有了更多的物资；正是这些企业让我们在诸多领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他如是说。

专家们一致认为，尽管美国的制裁政策确实对古巴造成了伤害，但内部规划不善和管理失误同样是该国经济困境的根源。由于繁琐的法规限制，允许私营企业运营的努力屡屡受挫。

佩雷斯等居民表示，2021年合法化的私营企业实际上已成为古巴当下的经济命脉。

部分私营商店的货架宛如美国连锁超市般琳琅满目，从戈雅品牌到费城奶油奶酪应有尽有。

但这些私营商店的物价高得离谱，对于领取当地货币工资的普通人来说更是天价。典型的月养老金仅为3000比索，而一盒30枚鸡蛋的价格却高达3600比索。而在五年前，同样一盒鸡蛋仅需20至30古巴比索。

佩雷斯先生无奈地表示：“食物确实充足，但价格令人难以置信。靠工资生活的人，即便医生也几乎买不起这些商品。”

佩雷斯指出，约三分之一的古巴人依靠海外亲属的经济援助生活，部分人通过私营部门赚取美元。但另外三分之一的民众，尤其是退休人员，正深陷赤贫的泥潭。

恶劣的生活条件曾于2021年引发了罕见的自发性大规模抗议，但政府随后的严厉镇压平息了示威浪潮。

古巴人口统计学家胡安·卡洛斯·阿尔比苏-坎波斯指出，该国经济崩溃引发了史无前例的移民潮——自2020年以来约有275万古巴人离境。尽管官方登记人口约970万，但阿尔比苏-坎波斯通过模型推算认为，实际人口应已降至825万左右。

部分民众已开始回归原始，用柴火烹饪。美国大学客座研究员、古巴经济学家里卡多·托雷斯指出，该国电力产量较2019年已下降了惊人的25%。

他表示古巴经济已连续三年萎缩。

“国内经济正处于自由落体状态，”托雷斯如此形容。

32岁的哈瓦那调酒师兼出租车司机约安·纳萨巴尔透露，当妻子六个月前进行剖腹产手术时，得知需自备医疗用品的消息让他震惊不已。

“我们竟要自带导尿管去医院！”他愤慨道，“人人都夸我们医疗体系多好，多免费——历史上确实如此。我们的医生是顶尖的，但他们根本没有资源开展工作。”

作者：大卫·C·亚当斯、弗朗西斯·罗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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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Cuba’s Long-Suffering Economy Is Now in ‘Free F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