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秋天,表姐夫出差时出了车祸,人没救回来。那时,他们的儿子才刚满两个月。
赔偿金下来,一共二百一十万。他们结婚的房子,是公婆出了大半首付,小两口自己还贷,好在孩子出生前刚还清。
姐夫走后,公婆从县城搬来市里,住进这套房子,帮着表姐带孩子。两位老人把退休金都贴补进来,一日三餐,擦屎把尿,对孙子疼到骨子里,对表姐也客客气气。
直到今年开春,有人给表姐介绍了对象。对方人稳重,不嫌弃她带着孩子。表姐思前想后,觉得生活总得往前过,便找了个晚上,跟公婆摊了牌。
公婆听了,沉默了很久。婆婆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孩子,我们不拦你。你还年轻,能找到人过日子,是好事。这两年,苦了你了,也谢谢你,把咱们家的根苗带大了。”
表姐鼻子一酸,刚想说什么,公公接着说话了,语气平直,却字字清晰:
“有些事,得在你办手续前说清楚。我们老两口没别的想头,就图孙子安安稳稳长大。”
他拿出早已写好的纸条,上面列着几条:
一、从赔偿金里,拿五十万出来,留给他们养老。
二、剩下一百六十万,单拿出一百万,给孩子存死期,做教育基金,不到十八岁谁也不能动。
三、剩下的六十万,你自己拿着,怎么花我们不管。
四、这套房子,你得去公证处做个手续,房子归孙子。你再婚,可以住,但不能卖,以后也得留给他。
表姐看着那张纸,手指慢慢凉了。她抬起头:“爸,妈,你们……是不信我会对宝宝好吗?”
婆婆别过脸去,擦了擦眼睛。公公的背挺得直直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不信你。是怕……怕世道变,怕人心改。这钱和房子,是我儿子拿命换的,得扎扎实实落在孙子手里,我们俩闭眼那天才能踏实。”
“那一百万,我们不动,你也不能动,就存银行,存折我们和你各拿一份,密码另找人拿着。房子公证给孙子,你照样住,我们绝不赶你。你就当……就当是安我们两个人的心。”
表姐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她想起丈夫在世时的笑脸,想起公婆这两年来花白的头发和小心翼翼的眼神,也想起自己未来或许会有的新家庭。
客厅里只剩下钟摆的滴答声,和老人压抑的呼吸。
最后,表姐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公证……我去办。那一百万,就按你们说的存。但我有个条件。”
两位老人猛地看向她。
“宝宝还小,以后上学、生病、花钱的地方,从那一百万里出,得我们三个人商量着来,笔笔都要记清楚。”表姐顿了顿,“那六十万,我留着。房子公证可以,但在我再婚前,户主名字先不改。这些,都得写进协议里。”
公婆对视了一眼,良久,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场可能撕破脸的谈判,在压抑的泪光和艰难的妥协中,暂时画下了一个沉重的句号。没人知道这决定是对是错,只为在那个巨大的伤口上,勉强覆盖一层名为“保障”的纱布,让活着的人,能带着伤痕和牵挂,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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