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台湾老兵给大陆的原配妻子写信,原配:你的下属照顾我们30年
原标题:79年台湾老兵给大陆的原配妻子写信,原配:你的下属照顾我们30年
1979年2月5日,香港中环德辅道的一家小邮局里,一封写着繁体字的蓝色气泡信封被盖上戳记,从此踏上北上的航程。寄信人叫易祥,时年55岁,地址是台北市中正区杭州南路;收信人则写着“湖南邵阳县双清乡陈淑珍女士亲启”。对外人来说,它不过是普通家书,可在易祥心里,这是他与大陆家人的第一次正式联系,也是三十年沉默后一次战战兢兢的告白。
易祥出身书香,却转折不断。1939年,他离开南京大学改入黄埔军校,随即被派往正面战场。从衡阳到常德,他在泥泞壕沟里摸爬滚打,摸索出一套严谨而近乎迂腐的行军习惯:每日点名、每周补鞋。也就是在衡阳外围,他遇见了被临时征来的庹长发。庹当时才十四五岁,背着空粮袋,脚上穿一双不合脚的草鞋。连队需要勤务兵,易祥看他沉默、却肯弯腰,便留了下来。
战争年份,长官与勤务兵的距离往往隔着枪口与军令,可易祥与庹长发之间,却多了条名为“救命”的纽带:1944年夏夜,日军偷袭,易祥被破片擦伤右腿,庹长发拖着他退到河滩,硬是扛了三十里山路才交给卫生队。后来两人说起那一晚,只用一句话概括:“命,是你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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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初夏,战火已无可挽回地向海南方向移动。军中传来命令,少校以下不能带眷属赴台。易祥把妻子陈淑珍和两个孩子悄悄托付给庹长发,“我若无归,你便代我尽责。”庹长发只是低头,“是,长官。”在重庆机场的灯火里,这一句“是”成了三十年坚守的开始。
回到湖南后,庹长发的日子远比战场上更难。陈家因“国民党军官家属”身份被排斥,耕地被划拨,口粮紧张到只剩糠菜。庹长发那张“贫农成分证明”像块挡箭牌,他白天下地干重活,夜里守在陈家灶屋,一口锅里先盛给孩子,再盛给陈淑珍,最后才轮到自己。有时连野菜都捞不着,他便在山里刮树皮熬粥,嘴角磨得血迹斑斑,也只说“味道还行”。
有意思的是,这份照料从未越过半步分寸。庹长发始终称呼陈淑珍“太太”,孩子们喊他“庹叔父”,乡邻看在眼里,都说他是苦行僧。有人劝他成家,他摇头:“我有承诺,不能分心。”在饥荒最难熬的1960年初春,他把仅有的两升稻谷换成地瓜种,硬生生在荒地里刨出一片口粮田;同年严寒,陈家老屋漏雨,他忙到深夜修缮,膝盖被冻伤,落下顽疾,后来再也无法直背站立。
而此刻的易祥在台湾同样过得并不舒坦。跑过补给线、教过军校,也当过联络官,却一直停在校级军衔。动荡年代里,他需要一个“正常家庭”证明自己已与旧日割裂,于是与本省女生黄美惠结婚,陆续生下四个孩子。家中墙角总摆着一只铁皮手提箱,谁都好奇里面装着什么,却被他锁得严严实实。黄美惠问过原因,易祥只说是“举家在大陆的旧照”,再不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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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底,两岸即将开放往来消息传出。易祥心乱如麻,翻出珍藏已久的相册,一页一页看过去,眼眶微红。第二天,他坐船去了香港,在曾经共事的老上尉家里住了三晚,写下那封长信。他说:“芳龄已逝,唯盼两岸早日相见,盼与汝共话旧事。”信中夹着一张台湾老照片:他抱着次子,身旁站着黄美惠。照片背后用铅笔写了句:“无怪旁人,皆我愚拙。”
信漂洋过海,抵达邵阳已是三月。陈淑珍捧着薄薄几页信纸,眼泪啪嗒往下掉,却没说一句重话,只把信交给庹长发。老人抖着手念完,沉默良久,说:“太太,这回有回音就好。”屋外桃花初绽,春风里有隐约泥腥味,那天他们照例在地里干到昏黑。邻居后来回忆,陈淑珍在田垄间抬头时,终于松了口气:“总算知道他还活着。”
易祥此后每两个月寄一次汇款,数目不大,却也让陈家渐渐摆脱窘境。可这一做法很快引发新的漩涡——铁皮箱的秘密终究被台湾家人发现。妻子难以接受他在大陆还有“另一个家”,冲突之下,家里弥漫冷战气息。儿子拍案而起:“爸,你到底把我们放在哪?”易祥沉默半晌,只回了一句:“你们的父亲不止属于你们,也欠着旧日的人和情。”一句话,把几十年的尘封一并揭开,却难以弥合裂缝。
1987年春节前夕,台湾宣布开放探亲。几乎在同一时间,易祥被诊断为严重心衰,医生提醒他最好卧床静养。病榻之上,他让长子握笔,当着在台家人的面口述遗书:一份给黄美惠,忏悔与谢意;一份给湖南家人,唯有歉疚。字字磕绊,泪痕斑斑。短短十行,他却提到了庹长发六次:“若无庹弟,家不存;若无庹弟,我已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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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庹长发因积劳成疾撒手人寰。临终前,他拉着陈淑珍的大儿子的手,艰难吐字:“等你父亲消息,有生之年,要见见他。”然而,还没等到春暖花开,易祥也永远合上了眼。他的骨灰盒被暂厝台北近郊,孩子们却无意再提湖南亲人。
时间是一剂慢性化剂。进入世纪初,台湾的易家兄妹陆续接触大陆商人,才真切感受到血缘并不会断裂。2012年清明,易祥的小女儿登上飞机,辗转抵达邵阳。七十岁的陈家兄弟站在祠堂门口,手足无措,却听见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轻声说:“哥哥,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这句话,只占了不足十个字,却抹平了三十多年的隔阂。旁人看见,几位白发人抱作一团,泪滴在祠堂青砖上,宛如当年雨夜血迹。
随后几年,两岸后代往来频繁。2016年秋分,陈家兄弟携带家谱飞赴台北,在父亲骨灰盒前点燃湘西柏香,用乡音逐字朗读祭文。兄长读到“庹叔父”名讳时,声音几欲哽咽。台北亲戚第一次听见这段往事,原来在战争、隔绝与误解之外,还有一位不言不语、却 用一生兑现承诺的勤务兵。那天台北天空忽然飘起细雨,柏香的烟雾在雨丝里缭绕,仿佛也把湖南的湿润带到海峡另一端。
回头看,这封1979年的信是一个开口,更是一道分岔路。它带来了家国离散的疼痛,也让两代人最终理解:在动荡岁月中,所谓“家属”从来不止血缘,更是一份自愿承担的责任。易祥晚年提笔写给庹长发的评语,至今仍压在陈家祖屋的木匣底:“此人质直,能守本分,真吾弟也。”短短十二字,却足以说明什么叫“照顾三十年”,也告诉后辈,诺言永远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岁月磨出来的沉甸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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