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冷雨如针,刺透山间薄雾。书生李文远赴省城赶考,途经一处偏僻山村,突逢暴雨,山路泥泞难行。眼见天色渐暗,四野茫茫,唯有山腰处一户茅屋透出微弱灯火。他心中一喜,急忙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眉目清秀却面色苍白,身着素衣,发髻整齐。她自称姓柳,是村中寡妇,独居多年。见李文远衣衫湿透,面露疲惫,便心生怜悯,侧身让其进屋避雨。
屋内陈设简朴,一灶一床一桌,墙角堆着些柴火。柳氏为他端来热汤,又取出干布让他擦拭。李文远感激不已,连声道谢。两人闲谈间,柳氏忽而神色凝重,低声道:“公子可暂住一宿,但切记——鸡叫之前,必须离开,且出门时万万不可回头。”
李文远一怔:“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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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目光低垂,轻叹:“这是规矩。我夫君生前留下的话,我不敢违逆。你若不依,恐有大祸。”
李文远虽觉蹊跷,但见她神色诚恳,便点头应下。
夜深,雨声渐歇。李文远躺在草席上辗转难眠。忽闻屋外传来窸窣之声,似有脚步,又似低语。他悄悄起身,从窗缝外望——只见院中竟立着三具纸扎人,随风轻晃,而柳氏正跪在院中焚香,口中念念有词。
他惊出一身冷汗,正欲细看,却见那纸扎人竟微微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望”向他!李文远猛地缩身,心跳如鼓。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柳氏迅速起身,快步进屋,催促道:“公子,该走了!鸡已叫了!”
李文远慌忙起身,披衣就走。推门而出,冷风扑面。他刚踏出门槛,柳氏在身后低语:“记住,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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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一顿,心中翻江倒海:那纸扎人、夜半焚香、神秘禁忌……一切太过诡异。他忍不住想:若回头一看,究竟会看见什么?
念头一起,便如毒藤缠心。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时,终于按捺不住,猛然回首——
刹那间,狂风大作,灯火尽灭。他看见——屋内哪有柳氏?只有一具女尸端坐于椅,面色青灰,双手交叠于膝,胸前插着三根燃尽的白烛。而那三具纸扎人,正围在尸旁,缓缓转头,齐齐“望”向他,嘴角咧开,似笑非笑。
李文远魂飞魄散,拔腿狂奔。身后传来柳氏的声音,却已不似人声:“你回头了……规矩破了……”
他不敢停,一路奔至天明,才在镇上歇下。后来向村人打听,方知那山村数年前曾遭山洪,全村尽没,柳氏一家无一生还。那茅屋早已荒废,偶有夜行者借宿,次日便疯癫失常,只因他们违背了“鸡叫前离屋,不可回头”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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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柳氏是亡魂,为守夫君遗训,每夜幻化人形,留宿旅人,只为让他们安然度过雨夜。可若有人破戒回头,便会被勾走魂魄,永困于那间茅屋,成为下一个“守规者”。
李文远自此大病一场,半年方愈。后来中举为官,每逢雨夜,必焚香默念:“鸡鸣之前,切莫回头。”
——有些禁忌,不是迷信,而是亡魂最后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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