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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财帛与姻缘书

盖闻今世有论者，谓“俸禄之数，可定姻缘之配”，列月入若干而当匹何职，若市贾之易物，锱铢必较。此说虽盛，实乃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未察人情之幽微，姻缘之奥赜。今试辩之。

一、量入为配之说，实乃见利不见情

持此论者，盖本乎“市道交”。以俸禄为货，以婚媾为市，似有“门楣相埒，户牖相当”之古风。然其弊有三：

其一，以偏概全，舍本逐末。姻缘之合，德行为本，情性为根，志趣为枝叶。今但以泉帛之数相衡，犹见枝叶而忘根本，睹川流而失江海。昔梁鸿孟光，举案齐眉，岂在锱铢？文君当垆，相如涤器，何计丰俭？

其二，执静为常，罔顾变迁。人之境遇，如川流之不舍昼夜。子房遇黄石，乃成帝师；韩信受胯辱，终为齐王。若以一时俸禄定终身之匹，岂非刻舟求剑，守株待兔？

其三，物化其人，情意荡然。若婚姻但较锱铢，则与贾竖市贩何异？昔鲍叔分金，重乎管仲之才；钟期碎琴，痛乎伯牙之志。君子之交尚不以利，况夫妇之伦乎？

二、姻缘之道，在德在情不在利

《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者，非俸禄之相当，乃德性之相合，志趣之相投，患难之相扶也。

观古之良匹：桓少君弃锦绣而著短衣，共挽鹿车，甘之如饴，重鲍宣之清节也；乐羊子妻断机杼以励夫学，不慕膏粱，所求者大，期君子之成德也。此皆超越财货，以道义相期。

今之世，妇人亦能自立，不仰食于夫。既各能自给，则择偶之道，当求精神之共鸣，非复昔时依托生存之比。若仍固守“俸禄相当”之陋见，是自堕于市侩而不觉也。

三、时移世易，当破旧立新

昔者《诗经》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慕其幽闲贞静之德；今人但问“俸禄几何”，此世风之衰也。然亦见新象：有识之士，结褵不同财赋之厚薄，但重志节之砥砺；贤明之家，择婿不矜门第之高低，唯察品性之端方。

此正合《礼记》“婚姻之礼，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之深意。所谓“好”，在德性之和鸣，非财货之等量。

结语

《中庸》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夫妇者，人伦之始，王化之基。若以此市道交之俗见，量度婚姻，是坏其本而求其末，浊其源而望其流。

愿今之君子淑女，明辨真伪。择偶之道，当观其德如松柏之劲，察其志如鸿鹄之远，感其情如金石之坚。至于俸禄多寡，适足资生即可。若但以锱铢相配，是自贱其身，亦轻其偶，岂不谬哉？

古语云：“以利交者，利尽则散；以势交者，势倾则绝；唯以心交，乃可久长。”今以之论姻缘，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