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湖南”的湖北城市，含湘量严重超标

公元208年，赤壁之战后的第二年。

孙权和刘备瓜分了荆州，长江以南归了东吴，石首这片地方，当时还叫华容县西南境，属南郡，划给了刘备。

11年后，关羽兵败，南郡重新归吴，石首又跟着换了主人。

这片土地的命运，从那时起就和长江绑在了一起。

石首市，湖北荆州下辖。

长江在石首拐了个诡异的弯，本该一路东流，到了石首城区却突然转向南，冲出去十几公里又折回来，再继续往东。 这个弯道，让石首江段成了荆江最险要的地方之一。

历朝历代的驻军，都盯着这个位置。

东吴在这设兵营，南朝宋在这驻水师，唐朝在这建石首镇。控制了石首，就能卡住长江中游的咽喉。

但军事价值高，不代表好守。

石首江段水流湍急，河道多变。长江改了几次道，留下一堆废弃的河道，变成了湖泊、沼泽。中湖、上津湖、白莲湖、鸭子湖，大大小小上百个。

这些湖泊不是孤立的。

它们通过藕池河、调弦河，和洞庭湖连成了一片。 雨季水涨，长江的水往南泄，经过藕池河流入洞庭湖，枯水期，湖水又能倒灌回来。

这种水系格局，决定了石首的战略位置——它是长江和洞庭湖之间的水闸。

三国时期，东吴在石首驻扎水军，就是为了控制这个水闸。 往北能守住长江防线，往南能通过藕池河撤往洞庭湖，进可攻，退可守。

南北朝的时候，南朝和北朝在荆州拉锯，石首这个位置，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地方。

北周时期，废掉了很多郡县，石首一度被并入监利，属于沔阳郡。

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石首重新设县。

为什么要重新设？因为水系不一样。

石首西部沿着藕池河，更靠近洞庭湖。石首东部靠近监利、江陵，属于江汉平原的水系，两边的经济往来不多，合在一起管理很麻烦。

唐朝的石首县，名义上属于荆州，但文化上和洞庭湖区更亲近。

宋朝时期，石首经历了一轮拆分。

《宋史・地理志》记载，964年，宋廷把石首东部划出去，设了建宁县。后来又觉得县太多，把建宁并回来。过了十几年，又重新设建宁。再过十几年，又废掉。

这种分分合合，持续了几十年，背后的原因，还是水系。

明朝时期，石首属于荆州府。

荆州府管着长江中游一大片地方，大致是北到江陵，南到公安、石首，东到监利，西到宜都、归州。这些地方的共同点，都是沿着长江和支流发展起来的。

但石首的特殊性在于，它同时连接着长江和洞庭湖两个水系。

明朝中后期，湖南移民开始大量涌入石首。

洪武年间，朝廷在湖南推行屯田政策，大量军户被派往澧州、常德一带。这些军户种了几代地，人口越来越多，土地不够分了。有人就沿着澧水、藕池河北上，到石首开荒。

《荆州府志》记载，嘉靖、万历年间，湖南连续几年大旱，又有一批湖南人迁到石首。

这些移民带来了湖南的方言、饮食、习俗。

大垸、新厂、横沟这些地方，现在还有很多湖南移民后代。他们在家说湖南话，出门才切换成石首话。团山、桃花靠近湖南边界，当地人说话“x”和“f”不分，这是典型的湖南口音。

石首话本身属于西南官话常鹤片，跟湖北公安、监利接近。但靠近湖南的地方，方言已经开始“变异”，混杂着一种湖南味。

石首人的饮食习惯，更能看出这种“错位”。

早上走进石首的早餐店，你会看到米粉、糊粉、油条、面窝并排摆着。米粉是湖南吃法，面窝是武汉特色，但石首人两样都吃。

煮米粉的汤底，跟常德的牛肉粉一个路数，讲究骨汤熬制，码子要放得足。

石首靠近洞庭湖，湖鲜丰富。当地人做鱼，喜欢清蒸、红烧，调味偏重，跟湖南岳阳、常德的口味接近。

反倒是湖北其他地方常见的藕汤、排骨藕，在石首不算主流。

清康熙九年，公元1670年，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被拆成湖北、湖南两个省。

这次分省，按照府的归属来划分，荆州府在湖北，石首就跟着划给了湖北。

但划省的时候，没考虑到水系的问题。

石首的水，还是往南流，流入洞庭湖。石首的船，还是往来于华容、安乡、南县。石首的移民，还是和湖南那边通婚、做生意。

行政区划变了一轮又一轮，但石首和湖南的文化纽带一直没松动。

石首的经济结构，和湖南华容、安乡、南县高度相似。主要农作物是水稻、棉花、油菜，水产以淡水鱼为主。这些产业，都是依托长江和洞庭湖水系发展起来的。

石首麋鹿自然保护区、天鹅洲自然保护区，和湖南那边的湿地保护区连成一片。麋鹿在长江和洞庭湖之间迁徙，不认省界。

这些文化特征，是上千年水系联系积累下来的，行政区划能改，水系改不了，文化也改不了。

石首挂的是鄂D车牌，但菜市场的湖南话从来没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