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世土——近世的琉球与战争（8）

激战首里防线

冲绳本岛上的美军第24军现在推进到了日军构筑已久的主防御带--首里防线的正面。这一防线位于首里城以北，依托一系列山地和堑壕，拥有完善的坑道体系和充足的弹药储备。美军的进攻态势为:第7步兵师在东侧，第96步兵师在中央，第27步兵师在西。为保证进攻成功，从4月14日起开始的5天内，美军调兵遣将，不断完善己方的火力、兵员和后勤配备。

首里防线后面是已经被严重削弱的日军第62师团，其第64联队守卫着防线西部和中部，东侧则是第63联队。截止4月19日美军发起进攻之时，该师团仅拥有其鼎盛时期65%的兵力和61%的火炮，唯一可以依靠的是由西部延伸到中部的浦添高地，以及东部的棚原高地。第44独立混成旅团位于首里防线之后，作为第62师团的预备队。

4月18日深夜，美军第27步兵师在隔开大谢名和城间高地的城间湾上秘密架起了一座浮桥，随后对西海岸的日军洞穴阵地发起了准备性进攻。第106步兵团在浦添高地的西北角夺取了一个坚固的支撑点，经过一夜的迅猛攻势，在黎明时分占领了城间村。

19日0640时，美军对日本第62师团的防线发起了总攻。27 个炮兵营的火力首先将日军的整个防御正面覆盖一遍，海军舰炮和航空兵也对日军阵地火力进行压制。随后美军三个师同时发起进攻；第7 步兵师负责日军防线的最东端，但第62师团凭借洞穴、堑壕、暗堡拼命抵抗，第96 步兵师则从中部强攻墓石和西原两个高地，形势同样不容乐观，每小时的进展只能以英尺为单位来计量；第27步兵师在西海岸到中部一线，依托城间村南据点试图进一步推进，但为浦添高地的火力所阻挡。美军第105步兵团团部下令负责掩护该团1营的第193坦克营单独迂回西原高地，但在日军47毫米反坦克炮的准确射击之后，该营丢下22辆被摧毁的“谢尔曼”撤退了。

被日军摧毁的“谢尔曼”坦克

整整一周的时间里，日军第62师团仍然固守着自己的防线，仅从4月19日的位置后撤了不到1.2公里。美国人发现，他们既要时时应付山脚下的轻机枪和掷弹筒阵地，又要提防半山腰的重机枪和配置在山脊背面的迫击炮阵地，日本人还会从洞穴里探出头来进行射击--这正是八原博通自柔术发展而来的“寝技战法”。美国人真正拿出了吃奶的力气；西翼的第27步兵师牢牢地控制住海岸阵地，向浦添高地中部仲展;第96步兵师也一起发力。由于第62师团已经没有任何预备队可派，不得不主动放弃防线中部的西原山脉以及右侧的一些山地。当美军由3个师的预备队抽调兵力组成的布拉德福德特遣队在坦克掩护下到达西原口袋阵地、试图合围日本守军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些部队已经向中部撤退了。

虽然侧翼取得了进展，但日军第22联队始终把持着浦添高地中部，令美军第7 步兵师无功而返。为避免北部防线全线崩溃，日军第三十二军参谋长长勇中将果断下令:南方的第24师团和第44独立混成旅团北上，第24师团一部部署到第62师团右侧以巩固第一线;剩下的兵力在后面1到2公里处建立一条新的防线，通过双重防线来遏制美军进攻的步伐。以第24师团和第44独立混成旅团为基干，首里外围再度构筑起了坚固的防线。这就使正在继续进攻的美国人状况更加悲观。

到4月底，美军在整个北部防线仍然只推进了1到2公里，第96步兵师受阻于浦添高地以西，正对日军第32联队；第7步兵师在深入了一阵后，受阻于日军第22联队把守的高知高地。现在，所有这些部队都已经精疲力尽，士气低落。

目睹正面战事激烈，为减少美军士兵的伤亡，第77步兵师师长布鲁斯向巴克纳中将提出:伊江岛战事已经临近结束，此时可以派第77师在冲绳西南海岸登陆，该地区位于首里主防线之后。一旦该行动成功，尚未经历大战的日军第24师团将被牵制在这一带，从而腾不出手支援首里防线正面已经被严重削弱的第62师团。但这一建议遭到了巴克纳的断然拒绝。在4月17到22日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况下，将一个单独的师投放在遥远的日军防线后方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何况有限的登陆船只和火力支援舰艇还要保卫既设滩头。最终，第10集团军军部决定不再开辟第二战场，而是在现有基础上继续增加正面兵力。

4月30日，美国海军陆战1师加入了第24军的作战序列，负责在西翼支援第27 步兵师。第77步兵师的3个营尽管在外岛的战斗中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还是及时顶上一线，接手了被日本人的顽抗切割到支离破碎的第96步兵师的防线。恢复攻势的美军继续朝南方的首里主防线压迫，以新近投入战场的喷火坦克对付日本人的洞穴。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5月311。

八原大佐的逆袭

对于日本第三十二军的绝大多数指挥官来说，躲藏在地洞中、像老鼠一样流窜战斗是对“皇军”“威名”和荣誉的侮辱。因此在4月29 日的参谋会议上，几乎所有作战部队主官都提出:应尽快集中力量组织一次决定性的反攻，代表人物就是会议的召集者长勇中将。长勇认为，由于美军实力占据绝对优势，节节抵抗只能导致日军被分割消灭;而断然一击虽说未必有绝对把握，却是扭转颓势的唯一生机。八原博通当然表示反对。他认为，“用并不占优势的兵力去采取主动是不计后果的盲动，将必定导致失败”。冲绳守军的最终目标不仅是保卫现有阵地，更重要的是以持久战拖住美军，为本土决战争取时间。

为了说动负责制定反攻计划的高级参谋，第二天，长勇亲自找到八原，声泪俱下的劝说他接受自己的意见，八原动摇了。牛岛军长也对他承认，攻势不过是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却能保持住守军的士气和“荣耀”。八原博通于是开始精心筹划这场以“玉碎”为代价的心理辅导。

八原的反攻计划极其复杂庞大:首先，第23和第26船舶工兵联队将分别在美军后方的东、西海岸登陆，威胁美军后路;主攻方向的第24师团在5月4日晨一举突破主防线右侧的美军防御，自棚原峡谷杀往南上原山脉并最终抵达普天间;防线左侧的第62 师团最初坚守阵地、按兵不动，当位于右侧的部队突破美军防守后，该部立即向当面美军发动进攻。

美军96步兵师的一名士兵在检视一辆被击毁的94式“豆战车”。日军27战车联队仅有的装甲力量在反击中损失殆尽

进攻发起前一天，日第44独立混成旅团将从第62师团防线后的预备防线移到首里东北部的阵地内。第24师团前插之后，该部将负责接防西北方防线，并推进到位于岸边的小山市。届时，小禄半岛上的日本海军基地部队也将投入4个大队作为预备队。为方便指挥，在总攻发起后，第三十二军指挥部北移到真荣田。为鼓舞士气、预祝胜利，5月3日晚牛岛和长勇在指挥所举办了一次宴会，牛岛满、长勇、雨宫巽、藤冈武雄、铃木繁二、和田孝助6位将军出席了晚宴。长勇的厨子用罐头来招待大家，牛岛拿出了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司令部的艺妓们打扮的花枝招展或斟或陪。据八原博通本人说，当时的场景甚至让他联想到了“滑铁卢之战前惠灵顿举行的舞会”。

5月4日凌晨4时50分，日军3个炮兵联队200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猛烈的火力压制持续了整整30分钟，发射炮弹12000 余发。在此之前，第23和第26船舶工兵联队的登陆行动已经启动。在炮火掩护下，第24师团开始按原定计划展开行动。截止5时30分，第89联队已经渗透到了位于大名村东北的区域，左翼的第32联队将随后跟上，占领紧挨真荣田村东的一个山头，然后继续往前拿下棚原峡谷;中部的第22联队将依靠烟幕掩护朝大名村进攻，最终与第89联队的左翼合龙。5月4日上午，一切似乎都进行的相当顺利。

但中午刚过，战场局势就出现了不可控制的反转。日军的反攻是以密集的火力掩护和突然性为前提的，但美国人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冷静下来，随后就以优势火力猛轰高呼“万岁”直冲过来的日本兵。战线最左侧的日军第89 联队向前推进了数公里，随即被美国第7.步兵师挡住，遭到野战炮、海军舰炮和空中轰炸的轮番打击，丧失了一半兵力;从左翼跟进的第32联队则与第62师团的辅助部队搅在了一起，以至于在到达真荣田附近时，联队指挥官居然无法指挥部队进行有效攻击了。战线中部的第22联队运气也不好，他们跟随在烟幕后发起进攻，但等待他们的却是美国人的炮弹。到5月4日中午12点，第24师团的整个正面进攻停滞了。

5 月4 日反击失败后，倒毙于美军阵地前的日本兵尸体

早些时候出现在美军战线后方的船舶工兵部队遭遇了更悲惨的命运。西面的第26联队本应在3日深夜突袭美军防线背后的一座山头，但他们搞错了位置，把登陆点放在了美军防守严密的久湾。结果刚开始行动就被发现，所有人都被美军陆战1师的机枪打死。沿东岸上行的第23联队则在天亮后暴露在平坦的滩头阵地上，被美军第7步兵师全部歼灭。

5月4日深夜，白天作战不力的第32联队第1大队在伊藤大尉指挥下，趁着夜色向东穿插，渗透进了美军防线后方1 公里处的棚原峡谷。5月5日凌晨，日军发起奇袭，一举夺得了峡谷的控制权。假如这个时候跟随在其后的第44独立混成旅团及时跟进，则日军还有在一个方向上取得突破的希望。但八原博通在这个时候因为疑虑重重，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怀疑第32联队战果的确定性，因此命令铃木的第44独立混成旅团按兵不动。天亮之后，美军第17步兵团迅速对棚原高地发动反击，第32联队第1大队依托洞穴和工事猛烈反击，并以机枪、迫击炮、75毫米榴弹炮进行还击，一直坚持到6日晚才撤出阵地。据美军第17步兵团估计，日军损失兵力462人。

冲绳岛上唯一一支日军装甲部队--不满员的第27战车联队也参加了反攻。当时该部队拥有13辆95式轻型坦克和14辆97式中型坦克，位置在第24师团防线左端的真荣田山附近。5月5日，该联队成功突破到了真荣田山地的远端，但没有遇到按计划前来接应的步兵部队，结果遭到了美军火力的集中攻击。当天下午，当该部撤回出发阵地时，已经仅剩下了6 辆坦克。

1945年4月12日，手持鲜花欢送特攻队员的是来自知览女子高等学校三年级的女学生们。

到5月5日中午，反攻的效果已经很明显了:第24师团的前进步伐完全被冻结;西部的第62师团因为防线虚弱，根本没法移动半步，唯一取得突破的棚原峡谷方向又没有得到后续兵力的支援。当晚6点，牛岛满军长命令所有部队停止进攻，回撤到5月4日前的阵地。在这次完全失败的攻势中，第三十二军原有的76000人损失了7000人，第62师团只剩下了1/4的兵力，第24师团3/5，第44 旅团4/5。为了提供前期火力支援，第5炮兵司令部将大批隐藏在山洞内的火炮搬上地面，一下子被美军摧毁了一半。而美军仅仅伤亡了700人而已。至于长勇中将的所谓“士气”，非但没有得到任何鼓舞，反而令日本士兵更加陷入了绝望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