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淮河入海的黄河缘何常在张秋决口

　　　　荣海生

山东段会通河是大运河的关键部分

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横亘着这样一条特殊的大河，它起自河南兰考，经民权北，山东曹县、单县南，横穿丰县、沛县与砀山、萧县之间，过徐州、宿迁、淮安，汇淮河，在滨海入海。这条河河床明显高于两边田野，两岸还断断续续有大堤拱卫。这条河就是明清黄河故道，也称废黄河。

诸多史料记载：公元1128年冬天，宋东京留守杜充听闻金军再次南犯，为阻止金兵，“杜充决黄河，自泗入淮，以阻金兵”。这一以水当兵之举造成黄河南流，成为后世追溯黄河“夺淮”历史的起点。此后的黄河则决口、摆动不断。元至正年间，黄河在白茅决口，贾鲁疏河道、堵决口，“河乃复故道，南汇于淮，又东入于海。”后人据此认为，明清黄河故道就是杜充决河后形成的，贾鲁堵口则稳固了这条河道。

杜充于冬天决黄河，并不至于让黄河大改道。黄河真正形成长期稳定的南流态势，需要自然力量的进一步塑造。尤其是金元时期：

金人无视黄河之灾，使得尽入其境的黄河“数十年间，或决或塞，迁徙无定。”金大定八年（1168年）六月，“河决李固渡，水溃曹州城，分流于单州之境。”当时“新河水六分，旧河水四分。”明昌五年（1194年）八月，黄河在阳武故堤决口，洪水吞没封丘县，侵夺淮河河道，河平节度使王汝嘉因此被弹劾削官、杖责七十。这次决口、改道，被许多史书记载为“夺淮”入海的决定性事件。从此黄河开始了长达700年南下“夺淮”入黄海的时代。虽然元朝至正年间黄河在白茅决口，洪水漫流了七年，但贾鲁治河又让黄河水回归了原河道。

那么，之后的黄河河道有没有固定下来呢？没有！而且明清时期黄河泛滥还十分严重！

《明史》《清史稿》都记载，黄河“夺淮”入海的七百年间，在这条河之北约300里的张秋，屡次成为黄河冲击决口的焦点——

正统十三年（1448年）秋，黄河在新乡八柳树决口，冲张秋，溃寿张沙湾，大运河交通中断。朝廷命工部侍郎王永和堵口，未能成功，又令山东三司筑沙湾堤。景泰二年（1451年）再“命工部尚书石璞往治”，才堵住了决口。

景泰四年五月，黄河又在沙湾北岸决口，明代宗亲谕佥都御史徐有贞专治沙湾决口。徐有贞置水门、开支河、浚运河，最终堵住了决口，但此时黄河已漫流了近十年。

弘治二年（1489年）五月，“河决开封及金龙口，入张秋运河。”朝廷先后派户部侍郎白昂、副都御史刘大夏前去堵口。后又派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前往共治，目标是要确保大运河畅通。刘大夏实施“北堵南分”之策，在黄河北岸筑绵延数百里的太行堤，迫使主流南移，北决张秋之患得以解决。

清朝顺治九年（1652年），因泥沙淤积黄河入海不畅，又决封丘大王庙，大水“冲圮县城”，坏张秋平安堤。

康熙六十年（1721年）八月，河决武陟詹家店、马营口、魏家口，大溜北趋，夺运河，至张秋。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马营口决口，灌张秋，奔注大清河。

乾隆年间，礼部尚书孙家淦上书：“自顺、康以来，河决北岸十之九，北岸决，溃运者半，不溃者半。凡其溃道，皆有大清河入海者也。”

嘉庆八年（1803年）九月，河决封丘衡家楼，大溜奔注东北由范县达张秋，穿运河趋盐河，经利津入海。

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在兰阳铜瓦箱决口，“夺溜由长垣东明至张秋，穿运注大清河入渤海，正河断流。”时值太平天国运动爆发，清政府无暇也无力堵口。这次自然流淌改道，彻底终结了黄河700余年“夺淮”入海的历史，黄河主流自此北移。

“沙湾水湍急，石铁沉下若羽，非人力可为。”清代诸如此类的记载表明，在黄河“夺淮”时期，黄河的北岸决口和北流分支不但未断绝，而且非常凶猛。张秋镇地处京杭大运河会通河段与大清河交汇处，地势相对低洼，一旦黄河在有“豆腐腰”之称的豫东决口北溢，其自然流向便是经曹州、濮州一带直冲张秋。黄河在此冲决运河大堤，造成的灾难性后果便是阻断漕船通行，使南方粮赋无法北运京师。因此，明清时张秋的安危，直接系于“漕运”一脉。张秋等山东运河重镇一直面临着黄河的巨大威胁。明清两代上演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决口与堵口大战，说明南流“夺淮”只是黄河下游主流态势的一个侧面，而潜在的北流威胁，则直接关联着帝国的经济生命线——京杭大运河。清末黄河在铜瓦箱决口改道，黄河水从反复冲决的“客水”，变成了常年穿运而过的“主流”。

黄河终于抢夺了大清河河道，与张秋成了隔金堤相伴的邻居。而运河中断、淮河下游因泥沙淤积无法直接入海。这就是自然的力量！（荣海生，菏泽市社会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