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5日深夜,北京积水潭医院外灯火昏黄,罗翔盯着手机上那串陌生号码,心里反复盘算:号贩子明天真会出现吗?盛名在身,却连张专家号都搞不定,这夜风格外凉。
亲戚是上午临时来京的,腰椎旧患复发,必须找骨科主任。网上预约早已爆满,普通门诊也排到三周后。亲戚一句“能不能想想办法”,把罗翔逼上了尴尬的十字路口。职业操守与家族情分,一时难分高下。
那通电话最终拨了出去,对方很干脆:“三千,保号。”短短四个字像钉子,扎在罗翔脑子里。挂断手机,他想起自己课堂上屡次抨击倒号黄牛的案例,喉咙发紧,却找不到更快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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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推二十五年。1995年,18岁的湖南小伙扛着行李闯进北京秋风里,初到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他口音浓重、言语结巴,没人会把这位毛头学生跟“刑法大V”联系到一起。
宿舍灯光昏暗,他埋头在《刑法总论》中做笔记;球场边的同学打趣他的发音,他红着脸,一遍遍对着水杯练习普通话。四年下来,论文评优,他却依旧自嘲“说话磕巴、胆子不大”。
1999年进入中国政法大学攻读硕士,经济拮据逼他走上讲台。自考班一天四节课,市场营销、民法、法理统统得讲。学生嫌他口音,他干脆把要点逐字写满黑板,再照着念,咬字一天天变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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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博士毕业留校任教,《刑法分则》课堂火了。罗翔讲“许霆案”时故意停顿:“如果是你,会取那笔钱吗?”学生窃语未毕,他突然坏笑,“我会戴墨镜口罩再取。”笑声里,他引出“期待可能性”。一堂枯燥的法条,就这样活了。
新媒体时代来得猝不及防。2018年初,知乎一个提问让罗翔的名字飘进公众视野;法考冲刺季,一段段剪辑视频在B站播放量飙升。2020年3月9日,他正式入驻,仅48小时粉丝破百万,半年后破千万。
光环之外,日常依旧琐碎。那年12月,他在《十三邀》中提到亲戚挂号的困境,说到一半叹气:“我也只能找黄牛,真挂不上。”镜头里,他眉头紧锁,不像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明星教师,更像为难的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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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贩子约好次日清晨七点交号。天刚蒙蒙亮,罗翔赶到医院门口,却只见彪形大汉递来一张二维码:“扫完付尾款。”短信提示成功后,对方把号条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罗翔翻看那张淡蓝色的纸,好歹没出差错,悬着的心才放下。
亲戚顺利就诊,可晚饭桌上仍叹道:“北京看病,真折腾。”罗翔苦笑,没有多言。理想与现实的缝隙,被一张专家号无限放大,他清楚地感到无奈,也更明白法治建设仍有长路。
回到办公室,他在日记里写下一句批注:若连法律人都在潜规则前妥协,社会又如何期待普通人坚守?笔锋停在这里再无下文,纸页微微卷起,像一个问号挂在空中。
有意思的是,第二天走进教室,他依旧精神饱满,用“挂号黄牛”举例讲“寻衅滋事”与“诈骗”的界限。学生好奇追问,他嘴角扬起:“案例就在咫尺,法律不应停在纸面。”台下发出一阵会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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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的幽默、讲台的锋利、夜里的踟蹰,这些碎片拼凑成一个立体的罗翔。成名带来掌声,也带来镜照,让人看清自身的矛盾和局限。学问再深,终究要落到泥土里,经得起现实的搓揉。
时间又回到2021年春。罗翔把那张黄牛号条锁进抽屉,留作“反面教材”。他说过一句话被学生记录下来:“法律不神圣,守法的人才让它发光。”这句话此刻显得格外沉甸甸,却也因此更真实。
文章至此收住笔锋,故事没有终点。生命中那些微小而具体的挣扎,往往比宏大叙事更能映照时代。罗翔的选择未必完美,但它提醒世人:法治的理想,每个人都在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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