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怪话：在AI时代，只有看不见色彩才能画画吗？

图/小罗

近两月，一些游戏行业从业者在聊到有趣的独立游戏时，总会提起一个名字：《爱与机器人维修技术》。2025年6月，游戏在Steam上线Demo，3个月后，制作组宣布游戏破1万愿望单。这让我好奇，它特别在哪，引发游戏从业者共鸣的点又在何处？

《爱与机器人维修技术》：机器人一起坐电车

趁元旦假期，我试玩了游戏。在这款游戏中，玩家将扮演一名机器人医生，拿起手中的螺丝刀，面对出现故障的机器人们，找出故障原因并治疗。在45分钟的时间里，我感受到了《爱与机器人维修技术》的独特气质——它就像那把螺丝刀，用较为克制的情绪讲述了我们不希望被时代抛下的美好特质。

在第一则故事中，前来看“病”的是美工机器人佩佩——原因是它无法正常使用脑内的AI模块生成图片。她的上级警告她：如果不达标，她将被公司回收。回收也就是废弃。

这里所说的“AI”是公司技术部研发的图像生成AI模块，它是幸福罐头公司为提高产能，在美工机体广泛安装的Unstable Fusion（简称UF）。模块被安装于后脑，与佩佩的右眼相连。在日常工作中，佩佩向AI模块描述关键词，UF就能操作她的双手，将不同主题的图片绘制出来。

效率至上，这是一个很诱人的目标

这种说法像一个黑暗笑话，在游戏行业工作的画师们再熟悉不过了。2022年，文生图模型Stable Diffusion宣布开源，AI绘画的潮流逐渐加速。“提高生产效率”，这是一个很诱人的目标。近一两年，AI逐步走入厂商，成为图画生产链条的一环，成为画师们被要求使用的工具。

回到游戏里，面对新事物总有适应期，最初，佩佩打算继续用笔画，却被主管呵斥使用UF重画：“机体必须按照标准化流程工作。”佩佩不理解，重新画并不符合“效率优先”的目标，但她依然按照要求重新画了一次。

而现在，佩佩面临无法正常使用AI作图的问题。为了避免她被回收，我需要找出问题所在。玩家戴上手套，拉上帘子，打开手术灯，佩佩那承载各式精密仪器的后脑呈现于面前。

治疗方法就是看机器人的后脑

我不知道其他玩家面对金属材质的大脑作何感想，但我知道，有时人类会给无机质的物体赋予生命。我在网上看过这样的说法，这被称为“泛灵论”。虽然眼前的大脑由金属制作，但它在我看来很鲜活。为找出病灶，我需要插线检查不同模块。

通过排查，为了让佩佩恢复“健康”，变得“正常”，我们需要为她执行“视觉—记忆色彩通路戒断术”。原来，UF被装入大脑后，提高效率的同时，也会令美工机器人们失去看见色彩的能力。而佩佩想要看见色彩的念头非常强烈，导致她的大脑中仍然存在一片湛蓝的天空，这让她发生了故障。

一些追求效率但不合常理的情况

那么，只有看不见色彩（失去想象力），才能成为AI时代一名合格的美工吗？

有趣且讽刺的是，机器人们在幸福罐头公司工作。这样的剧情让我感叹：制作团队被塞下了多少个名为“不幸福”的罐头，才能如此准确地讲出这些不合常理的故事。

玩到这里，我明白了它令游戏行业者感到共鸣的理由——发生故障的机器人，也是我们自己。从Steam页面上的介绍来看，游戏后续还会有“把身体用作引擎的货运型号”“以‘眼泪’为酒的调酒机体”等内容。相较复杂的解谜游戏，《爱与机器人维修技术》是款叙事驱动的视觉小说。除了剧情，游戏内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视觉呈现方式。那些整齐的三格分镜，很像电影中的慢镜头。

执行手术前的慢镜头

因为优秀的演出表现力和展示城市生活矛盾的主题，2025年11月，《爱与机器人维修技术》获得了腾讯创作大赛银奖。它的制作者广州锡鸟游戏是一支小型独立游戏团队，成立于2025年，成员也是曾经或正在游戏行业工作的人。

在当下，使用AI技术的游戏或其他互联网产品有不少。我们或许会下意识忽略，AI不仅是工具，它还构成了现实生活中、未来故事的一环。我也想看到更多讲述AI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