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戚，才60岁，刚退休就走了，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倔和作

我今年62，头发白了一多半，牙也掉了两颗，每天早上牵着我家那只老黄狗在小区溜达，碰见熟人就唠两句，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却也安稳。前阵子参加了个葬礼，心里堵得慌，好几天没睡踏实。走的是我远房表哥，叫张卫国，刚过完60岁生日，刚办完退休手续，还没来得及领第一个月的退休金，人就没了。

医生说，死因不是大病，是长期情绪郁结加上作息紊乱，硬生生把自己熬垮了。说白了，就是他这辈子太倔，太能作，把自己的福气都作没了。

我跟卫国表哥不算太亲，但小时候总在一块儿玩。他家条件比我家好，他爹是镇上的干部，他从小就带着一股子傲气，干啥都要争第一，谁也劝不动。那时候我们一起掏鸟窝，他非要爬最高的那棵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流了一裤子血，吭都不吭一声，还梗着脖子说：“我没事，是树太滑。”

长大了，他进了国营工厂，凭着一股倔劲儿，从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那时候厂里多少人佩服他，说他是拼命三郎。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别人下班回家吃饭，他抱着图纸在车间啃冷馒头；别人周末陪老婆孩子逛公园，他泡在机器旁琢磨技术革新。他媳妇，就是我表嫂，是个老实巴交的女人，劝过他无数次：“卫国，钱够花就行，身体是本钱。”他每次都瞪眼睛：“你懂啥？我不往上爬，咱全家喝西北风去？”

表嫂拿他没办法，只能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补身子的饭菜，他却总说没时间吃，扒拉两口就走。那时候他身体确实好，一米八的个头，肩宽背厚，扛着几十斤的零件健步如飞，谁看了都说这身子骨能活到90岁。

他的倔，不光体现在工作上，更体现在家里的鸡毛蒜皮里。

他家儿子学习成绩一般，高考考了个专科，他死活不乐意，非要让儿子复读。儿子哭着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想学个手艺，他抬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我张卫国的儿子，不能读专科，丢不起这人！”儿子犟不过他，硬着头皮复读了一年，结果还是没考上本科，最后干脆跟人去南方打工了，好几年没回家。

表嫂那时候身体就不太好，有高血压，医生嘱咐她不能生气，不能劳累。可卫国表哥在家说一不二，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得听他的。表嫂想买件新衣服，他说：“都老太婆了，穿那么好看干啥？浪费钱。”表嫂想跟老姐妹去旅游，他说：“家里一大堆活没干，你瞎跑啥？”就连表嫂感冒发烧，想让他陪去趟医院，他都摆摆手：“小毛病，吃点药就好，别耽误我上班。”

后来厂子改制，他没当上厂长，心里憋屈得慌，天天在家唉声叹气，喝酒骂人。表嫂劝他：“都这年纪了，别折腾了，好好过日子吧。”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吼：“你懂个屁！要不是那帮人耍手段，厂长就是我的！”从那以后，他的脾气越来越差，看谁都不顺眼，跟厂里的老同事吵翻了天，跟亲戚也闹僵了，就连过年聚餐，他都能因为一句话拍桌子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我们都以为他能歇歇了，享享清福。谁知道，他的“作”才真正开始。

刚退休那几天，他天天在家转悠，坐立不安，跟丢了魂似的。以前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突然闲下来，他浑身不自在。表嫂劝他：“咱去公园遛遛弯，跟老头们下下棋，多好。”他撇撇嘴：“一群老头老太太，有啥意思？”儿子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南方住一阵子，他直接挂了电话：“我不去，我丢不起那人，我儿子是打工的！”

后来，他不知道听谁说，炒股能赚大钱，非要把家里的积蓄都投进去。表嫂哭着拦他：“卫国，那钱是咱养老的钱，不能动啊！”他一把推开表嫂：“你懂啥？我研究了好几天，肯定能赚！”结果，投进去的钱亏了一大半。他不甘心，又跟亲戚借钱，非要把亏的钱赚回来。亲戚们都知道他的脾气，没人敢借给他，他就到处说亲戚们没良心，见死不救。

从那以后，他更消沉了，天天闷在家里喝酒，一喝就是大半斤，喝醉了就骂天骂地，骂儿子没出息，骂亲戚不够意思，骂自己命不好。表嫂看着心疼，偷偷给他儿子打电话，让儿子回来劝劝他。儿子回来后，爷俩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了，儿子说他太倔，太固执，他说儿子不孝，翅膀硬了就忘了爹。最后儿子气得摔门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你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作死！”

这话成了谶语。

那天是他60岁生日，表嫂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想一家人好好过个生日。他却嫌菜做得不好吃，嫌表嫂啰嗦，喝了两杯酒就开始骂人。表嫂忍无可忍，跟他吵了两句，他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走，嘴里还嚷嚷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表嫂没追上他，等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小区的花坛边，已经没气了。医生说，是急性心梗，跟长期酗酒、情绪激动脱不了干系。

葬礼上，表嫂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嘴里念叨着：“你咋就这么倔呢？咋就不听劝呢？”儿子跪在灵前，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些被他骂过的亲戚，那些跟他吵翻的老同事，都来了，看着他的遗像，叹气摇头。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卫国表哥这辈子，活得太拧巴了。他倔，倔得听不进任何劝告，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他作，作得把好好的日子搅得一团糟，把自己的身体熬得油尽灯枯。他总想着争口气，总想着出人头地，却忘了，人这辈子，最该珍惜的不是名和利，而是身边的人，是健康的身体，是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总说别人不懂他，可他又何曾懂过自己？何曾懂过，有时候退一步，让一步，服个软，日子就能过得舒坦很多？

葬礼结束后，我牵着老黄狗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表嫂哭红的眼睛，想起他儿子哽咽的声音。

人啊，别太倔，别太作。

有时候，认怂不是输，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