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色压得低,厅里闷得喘不过气,温家一屋子人站成一排看热闹。温嫣然衣裳收拾得一丝不苟,冷声说要退掉和摄政王的亲,话一出口,谁都觉得她这回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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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偏在这个时候,听见了楚惊舟的心声,阴冷的,像是在磨刀。
上一回我真瞎了,认准她,死得不明不白。
这辈子,旧账新仇一起算。
那声音一句比一句狠,我腿就软了,扑通跪下,冲正座那人喊:“堂姐夫,你娶我吧,求你。”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温嫣然先笑了,挑眉像刀:“三妹你也配?我退了的亲,你还上赶着捡?”
我脸烫得要滴血,手指拧着裙摆,硬着头皮说:“王爷清俊,才气出众。好东西不抢一抢,就是傻。”
楚惊舟一直没动,眼眸淡淡落到我身上,像看一块冷石。他心底动静却很大。
温家还有个眼睛没瞎的?
三小姐……温栩栩?上一回被塞给老尚书玩死的那个。
这次反而动脑子了。
他看着我,我听着他的心,心里一半冰一半火。温家向来没把我当人,那张族谱里我的名字都像是写错了似的。但活着比脸面重要,真不重要。
温嫣然冷笑着挑衅:“王爷愿不愿意,还得看。”
我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可以。”
他终于开口,声线不重,落在地上却像石子敲铁。温嫣然当场僵了。我也呆住。楚惊舟又慢悠悠加了一句:“做侍妾。”
我咬唇点头。好歹能活。别说侍妾,端茶打水我都认了。
入府那夜,烛火摇晃,屋里冷得像水井。嬷嬷们把薄纱往我身上胡乱套,我的丫鬟青鸾眼圈红:“小姐你是嫡出,怎么到了这地步?”
我笑笑:“这是我能选的最好的了。”
第一晚我没伺候好,他把我踢下床。嗓子哑哑的命令像刀:“今夜,跪寝。”
我抱着膝盖跪到天亮。腿麻到不知是自己的。心里清楚,跟虎窝相比,狼窝都算温柔。在这府里,能被踢下床的那一刻,你至少还站在床边。
第二天我就去求了嬷嬷,背着人偷塞了几本闺房话本。看得脸上烧,心里慌。话本里写得直白,我捂脸嘟囔,还是记住了怎么能不挨踢。
晚膳时我想着靠近他,想把话本里写的招儿试一试。结果端汤的小丫头光是穿得俏了一些,他就冷笑,嫌恶得要人拖出去活打。桌上气压低到伸手能摸着。我赶紧把亲手做的桂花糕端过去,他眼神冷着,指尖却停了一瞬。
手艺还行。就是噎。
我顺手把茶递上去。他眸色松了一丝,又立刻装得不耐烦:“滚。”
我低声应着,手不停。给他挑鱼刺,磨墨,捧袍,生生把自己塞进他生活里。他烦我,拍了毛笔,冷得要把我嘴撕了。我闭嘴,眼睛却不眨地盯着他心底的那条暗河。
练了一上午,这幅字可惜了。
我就把茶杯往他手边推,小声说清香解乏。他看我一眼,还是喝了。嘴里“滚”,手却没推开。
这日东宫的人来了。太子楚煜,笑得像玄色蟒衣上的金线,冷温冷温地打量我。他和楚惊舟对着眼,空气像被拉紧的弦。
聊到寿宴。心声里翻起旧事。
上一回寿宴是鸿门宴。刺客一闹,她替太子挡刀,圣上赐婚。我的兵权被夺。
我手心渗汗。他扯到我堂哥温长青,随口说要提他做禁军总领。笑意薄如刀尖。我明白他要借我的家人做棋。
太子忽然盯着我,半开玩笑半试探,说要“玩两天”。楚惊舟面上淡淡:“送你就送你。”
不就是个侍妾。
我的手指一下麻了,心里凉。那两天我是个东西,谁开口谁拿走。我想活,活着得先学会忍。
验身那日,我脸红得要冒烟。嬷嬷嘴碎,我当没听见。寿宴上丝竹一起,温嫣然戴着纱进场。太子忽然把我往怀里一扯,叫我喂酒。对面那人眸子冷得能割人。
温栩栩,你敢。
刺客如影落下,殿上乱成一锅。楚惊舟拔剑,剑花漂亮,先划开了对方的胳膊。刺客跑了。风火照得人影乱跳。
我以为他这回还是会护得不利,被夺权。没想到后半截才开始。东宫里抓到了刺客,还在屋里搜出一个扎银针的人形娃娃和一件龙袍,娃娃上刻着陛下的生辰。殿里倒吸气的声音一片。圣上一口气没匀,咳得脸白。他砸了太子一杯水,没废,但禁足。楚惊舟护驾有功,赏里夹了打板子,落在温长青身上,重杖三十。我的堂哥两条腿当场没了。
温嫣然没消停。半夜端了碗汤来敲门,眼睛里都是妆好的柔情。她先抿一口,柔声说安神无毒。楚惊舟盯着她,忽然把碗仰头喝了。
喝就喝,让你以为你赢。
我在暗处,手心都出了汗。他盈着药性却还清醒,冷声叫暗卫。把汤喂狗,三个时辰后全府上下都来看温大小姐深夜端催情汤的样子。她叫得撕心裂肺。他一句“开始”,把她从云端摔到泥里。
温家来中秋贴。我在楚惊舟怀里把那张千两银票晃了晃,他眉心动了一下。
我忽然发现这玩意儿本来只在皇族、户部、国库里转。他看一眼,没动,心却紧了。
半个月后,京郊蝗灾。陛下下旨开国库赈济。前一夜,禁军在东宫和温府后门各截下一辆马车,车里都是千两银票。国库一查,少了三成。太子同温家贪墨,证据明晃晃。
温家满门下狱,杖打拷问。太子说不知情,自请去灾区赈济剿匪。我站在楚惊舟身边,看他眼尾慢慢勾起。
上次我替他们扛罪去救灾,差点命丢,功劳成了太子的。
这回让他自己上。看他还能不能完整回来。
温家发配那天,街上百姓往队伍里砸臭菜烂蛋。温嫣然抬眼看见我,笑得疯了一样。她骂我抢了她的命数。说我也别得意。话没完,一枝箭破空而来,先穿她胸口,箭势不减,擦着我心口过去,我倒在地上,四周一片乱。我听见他喊我,嗓子撕裂一样。
我没死。太子去了灾区,果然被匪重伤,双腿断。圣上怒急攻心,醒来后废了储君。楚惊舟还是摄政王。风向都变了。
坏消息是,我醒来之后,听不见他的心了。像有人拔掉了我一根命线。我用以往的那一套去揣摩他,次次踩雷。他烦了,眼神冷得像夜里结霜,吼我闭嘴。我怕,活泛地想走。
夜里我收拾了首饰和细软,提着包袱要出门。他站在月亮底下,黑影冷生,问我去哪。指尖扣住我的手腕,骨头疼得发麻。
“本王最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我眼底发涩,想说实话又说不出来。他不说话,把我箍在怀里,胸膛热得要把我烫哭。过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你就是不肯说句实话,让本王来讨好你。”
他放慢了声线,像是把锋刃收起来:“没人愿意做没名分的侍妾。把你推给太子时确实伤了你的心。那时候我以为你不重要,也想让太子摸不着我的软肋。谁知道你走以后,满脑子都是你,连你在他那里多待一刻都忍不了。”
“错,改就是了。以后三媒六聘,正正经经迎你进门。再不把你送人。”
他别扭,抬手要跪。我忙拽住他袖子。他盯着我,眼里亮亮的,像少年,像在求一个糖。
我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这回不是心声,是一字一字说出来的。我鼻尖酸,嗓子硬,说不出漂亮话,只拿手揪住他的衣襟,没松。
他忽然笑了一下,低头贴近我的额头,声音轻:“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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