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马杜罗就万事大吉？委内瑞拉军队“利益集团”的倒戈逻辑

这是一个极其天真的线性思维陷阱：以为委内瑞拉的问题是一个“人”的问题，只要美国的特种部队或者CIA像电影里那样从天而降把马杜罗带走，加拉加斯街头就会立刻升起民主的太阳。这种想法完全搞错了委内瑞拉政权的各种底层代码。马杜罗只是前台的“董事长”，而真正维持这个国家运转、同时也像寄生虫一样吸干这个国家的，是一个庞大、精密且利益深度捆绑的“军方持股集团”。

要看懂为什么委内瑞拉军队死活不倒戈，首先得明白现在的委内瑞拉军队（FANB）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国防力量，它本质上是一个拥有重武器的“超级商业控股集团”。查韦斯时代留下的最大遗产，不是玻利瓦尔革命的意识形态，而是把军队彻底腐败化、官僚化。你知道委内瑞拉有多少将军吗？超过2000个。作为对比，拥有全球最强武力的美军，现役将军也不过900人左右。马杜罗为什么要封这么多将军？这不是为了打仗，这是为了“分红”。

在委内瑞拉，军队控制了什么？他们控制了国家石油公司（PDVSA）的运输和安保，控制了名为“奥利诺科矿业弧”的非法金矿开采权，控制了边境的毒品走私通道，甚至控制了名为CLAP的国家食品分配系统。这意味着，一个少将如果倒戈，他放弃的不是一份薪水，而是手里掌握的某个港口的走私抽成、某条街区的食品倒卖权。这不是政治站队，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对于这些身居高位的军官来说，维护马杜罗，就是在维护他们作为“特许经营商”的垄断地位。马杜罗的存在，是这套分赃体系合法化的唯一招牌。

更硬核的逻辑在于“囚徒困境”和美国的“长臂管辖”。这才是阻碍军队倒戈的致命死结。很多人指望美国制裁能逼反军队，但现实恰恰相反。美国司法部这些年干了一件事：把委内瑞拉几乎所有实权将领都列入了通缉名单，罪名从贩毒到洗钱不一而足，甚至悬赏几千万美元捉拿。这听起来很威风，但在博弈论上，这反而把这些将军彻底推向了马杜罗的怀抱。

试想一下，你是委内瑞拉国防部长帕德里诺·洛佩斯（该国军方真正的实权派），美国人喊你倒戈。你心里会怎么算账？如果你跟着马杜罗干，虽然国家烂了，但你是土皇帝，在豪宅里喝着威士忌；如果你听美国的话倒戈了，马杜罗倒台后的第二天，等待你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被引渡到美国受审，下半辈子在联邦监狱里度过。因为你的罪行是写在起诉书上的，反对派承诺的“特赦”在美国司法部面前毫无效力。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抱着冲锋枪跟马杜罗死磕到底？这种“沉没成本”极高的状态，让整个高层军官团成了一个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除了贪婪和恐惧，还有一个技术性障碍锁死了中下层军官的造反可能，那就是古巴情报系统的深度渗透。古巴在这个体系里扮演了“政委”和“监军”的角色。在委内瑞拉军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古巴顾问的身影，甚至马杜罗的贴身安保都是古巴人负责。这导致军队内部极度缺乏互信，你想拉着同僚搞政变，下一秒可能就被举报了。这种原子化的监控状态，让任何有组织的叛变在萌芽阶段就会被掐灭。没有高层的默许，中下层的零星骚动除了送死毫无意义。

所以，抓了马杜罗，事情远没有结束。如果你不能给这2000个将军提供一条安全的“撤退通道”，不能在新的权力架构中解决这几十万持枪分子的吃饭问题，哪怕马杜罗今天消失，明天就会有一个“张杜罗”、“李杜罗”被军队推上前台。因为对于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英明的总统，而是一个能继续在国际舞台上顶着骂名、在内部给他们签发“掠夺许可证”的代理人。要瓦解这个局，靠的不是特种部队的直升机，而是能够精准切割军方利益链条、甚至不得不极其肮脏地与魔鬼做交易的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