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闺女昨天来电,开口就说:妈,你那五十万退休金,借我

0
分享至

01 五十万

闺女昨天来电,开口就说:妈,你那五十万退休金,借我。

电话是下午三点多打来的。

我正在阳台上侍弄我的那几盆宝贝吊兰。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拿着小喷壶,给一片有点发黄的叶子喷水。

看到来电显示是“闺女星晚”,我心里还挺高兴。

放下喷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了。

“喂,星晚啊。”

“妈。”

电话那头有点吵,好像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闺女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我说:“咋了闺女,你那边忙着呢?”

她说:“妈,不忙,我找个安静地方跟你说。”

然后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估计是她从马路边走开了。

过了十几秒,那边安静下来了。

她说:“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乐了:“跟你妈还有啥商量的,说吧。”

女儿温星晚,是我这辈子的骄傲。

从小就长得漂亮,嘴也甜,学习还好。

不像她哥,闷葫芦一个。

所以,我跟她爸,从小就偏疼她多一些。

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跟她哥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好在闺女争气,考上好大学,留在了大城市,还嫁了个好人家。

女婿谢景深,我第一次见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

一表人才,说话办事都妥帖。

他们结婚的时候,我把家里大部分积蓄都拿出来,给她办了风光的嫁妆。

我觉得值。

我一个退休小学老师,这辈子最大的盼头,不就是儿女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星晚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口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太熟悉了。

这是她从小想跟我要什么东西,又怕我不给的时候,惯用的小动作。

“妈,你那笔退休金,五十万,还在银行存着定期吧?”

我心里又是一沉。

那五十万,是我跟她爸一辈子的积攒,加上我退休时候单位给的一笔补偿金。

是我后半辈子的命根子。

我有点含糊地“嗯”了一声。

“妈,你那钱放银行也没多少利息,一年才几个点。”

“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钱放在那就等于贬值。”

“我跟景深啊,最近看好一个项目,特别稳。”

“朋友介绍的,内部渠道,一年收益能有百分之十五。”

“我们就想着,别让你那钱在银行里睡大觉。”

“你把那五十万,先借给我们用用。”

“我们拿去投资,一年下来,光利息就有七万五。”

“到时候,我们一分不少地还给你,多的利息,就当是我们孝敬您的。”

“妈,你看怎么样?”

她说得很快,一长串,像早就排练好了一样。

我听着,手脚一点点凉了下去。

那可是五十万。

不是五千,不是五万。

是我躺在医院里,敢跟医生说“用好药”的底气。

是我将来动不了了,请得起护工的尊严。

是我后半辈子,不给儿女添麻烦的保证。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嗓子眼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妈?妈?你在听吗?”

闺女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星晚啊,那可是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妈知道,所以才找您商量啊。”

“要是小数目,我跟景深自己就解决了。”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

我心里那股凉气,又重了几分。

“可……可那是妈的养老钱啊。”

“我知道是养老钱,所以我们才想着让它升值啊。”

“妈,你想想,一年多七万五,够你请个多好的保姆了?”

“你也能过得舒服点不是?”

“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为了我好,就是惦记上我这笔棺材本了?

我跟她爸一辈子省吃俭用,我在学校教书,粉笔灰吃了几十年,落下一身的毛病。

夏天没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

冬天暖气不热,就多穿一件毛衣扛着。

好不容易攒下这笔钱,图个什么?

不就是图个老了,能活得体面点吗?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星晚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撒娇的哭腔。

这是她的杀手锏。

从小到大,只要她这么一哭,我就什么都答应了。

“妈……我知道你舍不得。”

“可我跟景深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们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将来有了孩子,你也能过来住得舒服点。”

“可首付还差一些。”

“这个投资项目,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妈,你就当帮帮我们,行不行?”

“我们保证,一年,就一年,肯定连本带息还给你。”

“妈,我可是你亲闺女啊……”

“你忍心看我们这么难吗?”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是啊。

是我的亲闺女。

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能忍心吗?

可那钱,也是我的命啊。

我拿着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楼下,几个老邻居正凑在一起聊天。

她们的笑声传上来,显得那么遥远。

我突然想起我过世的老伴。

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

“秀兰,钱要拿住了。”

“什么都靠不住,只有钱最实在。”

“尤其是对柏舟(我儿子),他老实,你在城里,将来他结婚买房,咱得帮他一把。”

老伴最看重的,就是我那个闷葫-芦儿子温柏舟。

他说,星晚机灵,到哪儿都吃不了亏。

柏舟不一样,太实诚。

我的心乱成一锅粥。

一边是哭哭啼啼的宝贝闺女。

一边是老伴的临终嘱托。

我该怎么办?

“星晚,这事太大了,你让妈想想,好不好?”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想?”

“妈,这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借钱给我们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了。”

“你连你亲闺女都信不过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没再说话。

“行,你想吧。”

“你想清楚了再给我回电话。”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里的手机冰凉,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那盆吊兰的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我感觉,我的心,也像那片黄叶子一样。

摇摇欲坠。

02 温柔的刀

那一晚上,我都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闺女那句“你连你亲闺女都信不过吗”。

信不过吗?

我问自己。

怎么可能。

星晚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

小时候家里穷,煮个鸡蛋,我都是紧着她吃,她哥柏舟只能在旁边闻闻味儿。

买新衣服,永远是她的。

柏舟总是穿哥哥姐姐们给的旧衣服。

她上学要钱,我二话不说就给。

柏舟说学校要集资买书,我还要盘问半天,生怕他拿钱去买零食。

不是不疼儿子。

就是觉得,儿子皮实,女儿娇贵。

得富养。

我这一辈子,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我这个闺女。

她结婚后,留在了大城市。

我跟她哥还在这个老家属院里。

她每次回来,都像贵客临门。

大包小包,给我买衣服,买营养品。

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妈,你辛苦了”。

把我哄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哥柏舟呢?

嘴笨,锯嘴葫芦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就知道埋头干活。

每次回来,不是修水管,就是换灯泡。

临走,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钱。

不说多少,塞完就走,好像怕我不要。

我心里明镜似的,儿子是真孝顺。

可人就是这么怪。

儿子越是这样默默付出,我越是觉得理所当然。

女儿说几句好听的,买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就感动得不行。

觉得女儿贴心,知道心疼我。

我真是个糊涂的老太婆。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脸,和一头花白的头发。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钱借出去。

我得问问清楚。

但我不敢直接打电话问闺女。

我怕她又说我“不信她”。

我想到了女婿,谢景深。

景深是个文化人,说话有条理。

找他问,应该能问出点实在的东西。

我鼓起勇气,拨了景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妈。”

景深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我赶紧说:“景深啊,没打扰你上班吧?”

“没有没有,妈,您有事就说。”

“那个……就是星晚昨天跟我说的事……”我有点难以启齿。

“哦,那事啊。”

景深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很轻松。

“妈,这事儿星晚跟您说了啊?”

“我还说,等周末我跟星晚一起回去,当面跟您说呢。”

“电话里三言两语的说不清。”

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还是女婿懂事,知道这种大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景深啊,妈不是不信你们。”

“就是……那毕竟是妈一辈子的心血。”

“妈就是想问问,你们说的那个投资,到底是个啥啊?”

“靠谱吗?”

景深笑了。

“妈,您放心。”

“这项目我跟了好久了,是我一个特别铁的哥们儿介绍的。”

“他在一家很大的信托公司做高管。”

“这项目是他们公司内部给大客户的福利,不对外的。”

“最低投资门槛都要三百万。”

“我那哥们儿看我跟星晚想改善生活,才特批给我们一个五十万的额度。”

“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至于风险嘛,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信托产品,有抵押的,稳得很。”

“跟您存银行定期,没啥区别,就是利息高点。”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听起来,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一个老太太,哪懂什么信托、抵押。

我就听懂了“稳得很”这三个字。

“那……那钱是投到哪里去啊?”我又问了一句。

“妈,这个属于商业机密,合同里都写着呢,不能对外说。”

“您就别打听那么细了。”

“您只要知道,这事儿靠谱,能赚钱,就行了。”

“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们还能坑您不成?”

“星晚可是您亲闺女,我再浑,也不能让她戳我脊梁骨啊。”

他这话说得,又诚恳,又贴心。

把我的所有疑虑,都堵了回去。

是啊。

他是我女婿,星晚是我闺女。

他们还能合起伙来骗我一个老婆子?

我这心里,开始动摇了。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用钱?”

“越快越好,妈。”

“这额度人家也等不了多久。”

“要不这样,这个周末,我跟星晚回去看您。”

“我们带上我那哥们儿公司的资料,您亲自看看。”

“到时候,您再做决定,行吗?”

“我们绝对不勉强您。”

我心里最后一点防线,也快被攻破了。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

带上资料,让我亲自看。

还不勉强我。

我要是再拒绝,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行……行吧。”

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门响了。

我打开门,是隔壁的闻阿姨。

闻阿姨跟我一样,也是个退休老太太,就是嘴碎了点。

“秀兰啊,买菜去不?”她探个头进来。

“不了,家里还有。”我没什么精神。

“咋了这是?一脸官司。”

闻阿姨一屁股坐在我家的沙发上,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昨天看你闺女给你打电话,高兴着呢,今天就蔫了?”

我说:“没什么。”

“还跟我装。”闻阿姨白了我一眼,“是不是闺女要钱了?”

我心里一惊。

“你……你怎么知道?”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这年头,儿女打电话,不就是要钱吗?”

“我家那小子,前两天也打电话了,说要换车,让我赞助点。”

“我把他骂回去了。”

“我说,我这钱是我的救命钱,谁也别想动。”

“我跟你说秀兰,咱们这个岁数,手里没钱,腰杆子都挺不直。”

“你可别犯糊涂。”

闻阿姨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那是星晚啊。

我最疼的闺女。

我叹了口气,把星晚要借钱投资的事,跟闻阿姨大概说了一下。

当然,我没说五十万那么多,只说是十几二十万。

闻阿姨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投资?年收益百分之十五?”

“秀兰啊,你可千万别信!”

“天上不会掉馅饼!”

“前两年,咱们小区的老李头,不就是信了这个?”

“说是儿子朋友介绍的,投了三十万进去,半年不到,公司跑路了!”

“现在老李头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肠子都悔青了。”

“你闺女再亲,她懂什么投资?”

“你那女婿,看着是精明,可越是精明的人,越容易栽跟头。”

“你可得把钱袋子捂紧了!”

闻阿姨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老李头的事,我是知道的。

当时我还感慨,这人呐,不能太贪心。

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呢?

我心里乱糟糟的。

女婿说得那么恳切,闻阿姨说得那么吓人。

我到底该信谁?

我想起前阵子,儿子柏舟给我打电话。

他在外地一个工地上干活,风吹日晒的。

电话里,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身体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我说都好。

他“哦”了半天,才说:“妈,我这边攒了点钱,五万块,我给你打过去。”

“你别省着,想吃啥就买点啥。”

我说:“妈有钱,你那钱自己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他说:“我一个大男人,花不了多少。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最后,我还是没拗过他,让他把钱打过来了。

收到钱的那天,我偷偷去银行,又添了五万块,凑了个十万的整数,给他单独存了一张定期存单。

我想着,这钱,将来得给他买房付首付。

这事,我没告诉星晚。

我怕她知道了,心里不舒服,觉得我偏心她哥。

可现在想想,我哪里是偏心她哥。

我这心,都快偏到胳肢窝了。

一个是想方设法从我这里拿钱。

一个是想方设法给我塞钱。

我这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闺女和女婿那把温柔的刀,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再不清醒,这后半辈子,就真的没指望了。

03 “鸿门宴”

周末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闺女星晚和女婿景深就开着车回来了。

大包小包,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有给我买的羊绒衫,有进口的麦片,还有一台崭新的足浴盆。

“妈,我们回来看您啦!”

星晚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神采飞扬。

景深跟在后面,笑着喊:“妈。”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进来,摆在客厅里。

“妈,听说您最近腿脚不太好,我跟星晚给您买了个足浴盆,带按摩功能的,您晚上泡泡脚,能舒服点。”

我看着堆了一地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搁以前,我肯定高兴坏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些东西,都带着价码。

像是在告诉我:我们花了钱,你该知足了。

“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我勉强笑了笑,让他们坐。

“应该的,孝敬您嘛。”星晚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

“妈,您气色看着不太好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能休息好吗?

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老毛病了,人老了,都这样。”

景深给我倒了杯水,递到我手里。

“妈,电话里说不清,今天我跟星晚回来,就是想当面跟您把这事儿说透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彩色的铜版纸,印刷得很精美。

封面上写着“XX信托·稳健增值计划”。

“妈,您看,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项目。”

他把资料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地指给我看。

“您看这,发行方,是国内排名前三的信托公司,大品牌,有保障。”

“再看这,资金投向。是投给一个一线城市的旧城改造项目,政府扶持的,绝对安全。”

“还有这个,风险控制。我们有土地抵押,还有第三方公司担保,双重保险。”

他讲得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

什么“资产穿透”、“劣后级保障”、“还款来源覆盖率”。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只看到那宣传册上,用最大号的字体印着——“预期年化收益率:15%-18%”。

红色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疼。

星晚在旁边帮腔。

“妈,你看,景深都研究透了。”

“他为了这事,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也就是景深有这路子,换了别人,想投都投不进去。”

我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像在看一出排练好的双簧。

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掉。

我拿起那份资料,假装认真地翻了翻。

我说:“景深啊,这上面写的,妈也看不懂。”

“妈就是个小学老师,一辈子跟粉笔打交道,不懂你们这些金融的东西。”

“妈就想问一句,这要是……我是说万一,赔了怎么办?”

景深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妈,您怎么会想到赔呢?”

“我跟您说了,这项目稳得很,不可能赔。”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我们意想不到的状况,您也别担心。”

星晚立刻接上话。

“对啊妈,就算赔了,那也是我们的钱赔了。”

“我们跟您是‘借’,又不是拉您‘入股’。”

“我们给您打借条,白纸黑字写清楚,一年之后,连本带息,五十万,一分不少地还给您。”

“这跟项目赚了赔了,没关系。”

“赚了,是我们运气好。”

“赔了,那也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去填窟窿,绝对不会动您的本金。”

她说得斩钉截铁。

好像在给我吃一颗定心丸。

可我听着,心里却越来越冷。

说得真好听。

“借”。

五十万,说借就借。

你们拿什么还?

你们俩的工资,我知道。

一个月加起来,不到三万块。

要还房贷,要养车,要日常开销。

一年能攒下几个钱?

这五十万要是真打了水漂,你们拿什么来填这个窟A窿?

还不是指望着我这个老太婆,最后心一软,说一句“算了,不要了”。

这算盘,打得真精。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能露出来。

我装出被他们说服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

“可这毕竟不是小数目。”

“你们给我打借条,我也不放心啊。”

景深和星晚对视了一眼。

景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觉的急躁。

“妈,那您说,要怎么样您才放心?”

“我们都听您的。”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放下手里的宣传册,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要借钱,可以。”

“第一,借条必须是正规的,要去公证处做公证。”

“第二,借款人,不能只写你俩的名字,你俩的房子,要做抵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顿了顿,目光从星晚脸上,移到景深脸上。

“这件事,必须让你哥柏舟知道。”

“而且,借条上,必须有他签字,做个见证人。”

“这三条,你们要是能答应,那五十万,妈就借给你们。”

我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星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景深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景深的脸上,还维持着笑容。

只是那笑容,有点僵。

“妈,您这是……信不过我们啊?”

“公证,抵押,还要让我哥知道……”

星晚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跟您借钱,又不是卖身!”

“还找我哥签字?你是怕我们跑了,好找我哥要钱吗?”

“在你心里,我跟我哥,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一套,我看了三十多年,已经免疫了。

我平静地说:“你要是觉得,妈的要求过分了,那这钱,就不借了。”

“你们买的东西,妈心领了。”

“等会儿吃完午饭,你们就带回去吧。”

“妈用不着。”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景深的脸色,终于也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客气斯文的伪装,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阴沉。

“妈,您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吧?”

“我们是真心想带您一起发财,让您的晚年过得更好。”

“您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星晚?”

“怎么看我这个女婿?”

他开始给我扣帽子了。

我冷笑一声。

“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

“我只知道,我的钱,我得自己看住了。”

“景深,星晚,我再问你们一遍。”

“我提的三个条件,你们答不答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场名为“探望”的鸿门宴,图穷匕见了。

04 裂痕

“妈,你太过分了!”

星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以前那种博取同情的假哭。

是真正的,带着愤怒和委屈的眼泪。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骗子,是不是?”

“我从小到大,哪件事让你失望过?”

“我辛辛苦苦在大城市打拼,给你长脸,给你争光。”

“我哥呢?他除了会给你塞几个钱,还会干什么?”

“你现在为了他,这么防着我?”

“公证?抵押?还要他签字?”

“你这是在打我的脸!你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温星晚,不如我哥温柏舟可靠!”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心里一阵悲哀。

她到现在,还在纠结谁更受宠。

她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偏心谁。

而在于,她和她丈夫,正在做一件掏空我养老钱的危险事情。

景深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他转向我,脸上又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比刚才更僵硬了。

“妈,您别生气,星晚也是一时心急。”

“您提的条件,我们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有点太伤感情了。”

“公证的事,好说,我们去办就是了。”

“可拿房子抵押,这就有点……这房子,我们还在还贷款呢,银行那边也不好操作。”

“至于让大哥签字……妈,这事儿,就别让他掺和了吧?”

“大哥那个人,您也知道,老实巴交的,他哪懂这些投资的事。”

“你跟他说,他肯定以为我们是骗子,到时候在中间瞎搅和,一家人闹得不愉快,何必呢?”

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句句都在为我着想,为家庭和睦着想。

可我听出来了。

公证,是虚的,他们可以答应,反正不打算还钱。

抵押,是实的,他们办不到,也不想办。

让柏舟知道,更是他们最怕的。

因为柏舟虽然嘴笨,但心不傻。

他知道什么钱能动,什么钱不能动。

有他在,我这五十万,他们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我心里彻底明白了。

我看着景深,淡淡地说:“景深,妈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这么大的事,不让他知道,不合适。”

“这钱,是我和你爸留给你们兄妹俩的念想,也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

“你们要借,就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躲躲藏藏,算怎么回事?”

我的话,堵死了景深所有的退路。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不耐烦。

“妈,看来您是铁了心,不相信我们了。”

星晚在一旁哭着说:“景深,别跟她说了!她心里只有她儿子!”

“我们走!这钱我们不要了!”

她说着,就抓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

景深没动。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妈,我再问您最后一次。”

“这钱,您到底借,还是不借?”

“如果您非要那三个条件,那我们就当今天没来过。”

“只是,星晚这个闺女,以后您恐怕也指望不上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母女之情,来威胁我。

我活了六十多年,教了半辈子书,自认见过不少人。

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的女婿,会用我最疼爱的女儿,来威胁我。

我的心,像被冰水浇透了。

从里到外,一片冰凉。

我看着他,也看着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儿。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到客厅的柜子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那张我给儿子存的十万块的定期存单。

我把存单拿出来,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看清楚。”

我把存单递到星晚面前。

星晚愣住了,她不解地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存单。

当她看清上面的户名是“温柏舟”,金额是“十万元”的时候,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给他钱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给你儿子存钱?”

我平静地看着她。

“这不是我给他的。”

“是你哥,怕我钱不够花,省吃俭用攒下来,打给我的。”

“我没舍得花,给他存起来了,想着他将来买房用。”

“星晚,你睁开眼睛看看!”

我指着那张存单。

“这才是亲情!”

“亲情不是算计,不是威胁,不是理直气壮地索取!”

“你哥一个月挣多少钱?他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一块砖一块砖地搬,才攒下这五万块钱!”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这个当妈的。”

“你呢?”

“你和景深,开着好车,住着好房,一个月挣着比你哥多几倍的工资。”

“你们想到的,却是怎么把我这最后一点养老钱,给掏空了!”

“现在,你告诉我,我该信谁?”

“我该把这五十万,交给谁?”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星晚的心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存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景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把从星晚手里夺过存单,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妈,您真是好样的。”

“算我们看错您了。”

“这钱,我们不要了!”

“星晚,我们走!”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星晚,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星晚被他拖着,踉踉跄跄。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迷茫。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满地的礼品,看着茶几上那份精美的宣传册,和那张被摔在旁边的存单。

我慢慢地走过去,弯下腰,捡起那张存单。

用手,仔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然后,我坐回沙发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

我和我最疼爱的女儿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可能,再也无法弥补了。

05 怀疑的种子

女儿和女婿摔门而去后,家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些他们带来的“孝心”,只觉得刺眼。

那个崭新的足浴盆,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我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都堆到了墙角,用一块旧床单盖了起来。

眼不见,心不烦。

接下来的几天,星晚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

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

或者说,是恨我。

恨我没有满足她的要求,恨我“偏心”她哥,恨我让她在丈夫面前丢了脸。

我心里也不是不难过。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是,一想到女婿景深最后的那个眼神,我就一阵后怕。

那不是一个女婿看丈母娘的眼神。

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猎物,马上就要到手,却突然飞了的眼神。

充满了不甘和狠厉。

我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百分之十五的年化收益,还没有风险。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景深越是说得天花乱坠,我心里越是没底。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

我得弄清楚,景深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是我一个退休老太婆,无权无势,怎么去查?

我愁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那天,我去楼下扔垃圾,碰到了以前学校的老同事,张老师。

张老师的儿子,就在一家挺大的证券公司上班。

我心里一动。

“老张,忙着呢?”我主动打招呼。

“秀兰啊,是你啊。”

“看你这几天精神不太好,家里出事了?”

我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为了孩子的事。”

我没说实话,只说我有个亲戚,最近迷上了一个投资项目,家里人怎么劝都劝不住,想让他帮忙看看靠不靠谱。

我把景深说的那个“XX信托·稳健增值计划”的名字,告诉了张老师。

张老师拍着胸脯说:“这事儿你找我就对了。”

“我回头让我儿子在他们系统里查查。”

“现在这种东西,正规的都能查到备案。”

“要是查不到,那百分之百是骗子。”

我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张老师。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既希望查出点什么,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又害怕真的查出什么,那我和女儿的关系,就真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等了两天,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老师打来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喂,老张。”

“秀兰啊,我让我儿子给你查了。”

张老师的语气,有点严肃。

“正规的信托产品名录里,根本没有这个‘稳健增值计划’。”

“我儿子说,大概率是个‘飞单’,或者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飞单”这个词,我听不懂。

但我听懂了“骗局”这两个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

“而且,我儿子还帮我多问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女婿,是不是叫谢景深?”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

“唉,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儿子他们公司,前阵子刚处理了一个客户的纠纷。”

“那个客户,就叫谢景深。”

“听说他之前自己炒股,加了杠杆,亏得一塌糊涂。”

“不仅把自己的积蓄都亏进去了,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具体多少钱不知道,反正数目不小。”

“现在到处找钱,想翻本呢。”

“秀兰,你那个亲戚,可千万不能把钱借给他啊!”

“那就是个无底洞!”

张老师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炒股,加杠杆,亏得一塌糊涂,欠了一屁股债。

这些词,像一把把尖刀,一下一下地扎在我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根本没有什么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

根本没有什么内部渠道。

一切,都是骗局。

一个为了填补他自己亏空,而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温星晚。

她就是这个骗局的帮凶。

她明知道她丈夫是个什么情况,却还伙同他,回来算计我这个当妈的养老钱。

她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指责。

全都是演戏。

演给我这个老糊涂看的。

我挂了电话,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可我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窖。

我想起星晚小时候。

她发高烧,我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医院。

她上大学,第一次离开家,我在火车站送她,哭得差点晕过去。

她结婚那天,我亲手给她盖上头纱,告诉她:“以后要孝顺公婆,要和景深好好过日子。”

一幕一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我以为我养了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到头来,却发现,这件小棉袄的里子,早就烂了。

里面藏着的,是自私,是贪婪,是算计。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冷到极点,也就麻木了。

我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那张给儿子存的存单。

然后,我又拿出我自己的那张五十万的存单。

我把两张存单并排放在桌上。

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温柏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了。

“喂,妈。”

儿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憨厚。

“柏舟啊。”

我说。

“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来一趟吧。”

“妈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06 最后的晚宴

我跟儿子说,让他这个周末回来。

没告诉他具体什么事,只说家里有事。

然后,我给星晚发了条微信。

这也是自那天他们摔门而去后,我第一次联系她。

我打字的手,有点抖。

“星晚,这个周六晚上,回家来吃饭吧。”

“把你哥也叫回来了,一家人,好久没凑在一起了。”

“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开。”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没有回复。

我也不再管她。

爱来不来。

到了周六,儿子柏舟一大早就从工地上赶回来了。

他皮肤晒得黝黑,人也瘦了些,但看着很精神。

一进门,就放下行李,里里外外地帮我收拾屋子。

“妈,家里水龙头像有点漏水,我下午去买个新的给你换上。”

“还有,阳台那个灯,是不是不亮了?”

他不说甜言蜜语,不说漂亮话。

他的关心,都在这些实实在在的行动里。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

“柏舟,别忙了,快坐下歇会儿。”

我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妈,你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啊?电话里神神秘秘的。”他憨憨地笑着问。

我看着他,心里打好的草稿,又有点说不出口。

我该怎么告诉他,他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妹妹,差点伙同丈夫,骗走我所有的养老钱?

我叹了口气,说:“等你妹妹来了,再说吧。”

柏舟愣了一下。

“星晚也回来?”

他似乎有点意外。

他们兄妹俩,虽然是亲兄妹,但因为常年一个在老家,一个在大城市,共同语言并不多。

星晚每次回来,对他这个哥哥,也总是带着几分城里人的优越感。

爱答不理的。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我和柏舟都以为是星晚他们到了。

柏舟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星晚和景深,还有景深的父母。

我愣住了。

我没请他爸妈来啊。

景深的父亲,老谢,也是个退休干部,平时看着挺严肃。

他母亲,一脸精明相,烫着时髦的卷发。

“亲家母,我们不请自来,没打扰吧?”

景深的妈笑呵呵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景深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挤出笑容喊了声:“妈,大哥。”

星晚躲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这是找了救兵来了。

觉得我一个老太婆搞不定,把他父母搬出来,想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

好啊。

真是好算计。

我心里冷笑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快请坐,快请坐。”

“亲家,亲家母,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招呼他们坐下,让柏舟去泡茶。

一场家庭鸿门宴,正式拉开序幕。

饭菜是我提前准备好的。

四冷八热,摆了满满一桌。

都是家常菜。

大家默默地吃着饭,没人说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还是景深的妈先开了口。

她夹了一筷子我做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嗯,亲家母这手艺,还是这么好。”

“景深就常说,最爱吃丈母娘做的红烧肉。”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亲家母,今天我们来呢,也没别的事。”

“就是为了景深和星晚这两个孩子。”

“前两天,星晚哭着回家,说跟您闹了点不愉快。”

“我听了,就把景深叫过来,狠狠地骂了他一顿。”

“年轻人,不懂事,想事情简单,说话不过脑子,惹您生气了,是他们不对。”

“我今天带他来,就是让他给您赔个不是。”

她说着,捅了捅旁边的景深。

景深立刻站了起来,端起酒杯。

“妈,上次是我跟星晚不对,话说重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

他说完,一仰脖,把一杯白酒都喝了下去。

演得真好。

一上来就先认错,把姿态放低。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真心悔过。

景深的爸也开口了,声音很沉。

“秀兰,孩子们有错,我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

“但是,他们借钱这个事,出发点是好的。”

“也是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星晚也说了,您那笔钱,存在银行,确实是贬值的。”

“景深找到的这个路子,我们也了解了一下,确实很稳妥。”

“都是一家人,你就帮他们一把。”

“这钱,就当是我们老谢家跟您借的。”

“我们两个老的,给他们做担保。”

“一年之后,要是他们还不上,我们老两口,砸锅卖铁,也给您补上。”

他说得掷地有声。

连“砸锅卖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是给我上双重保险,想让我彻底放心。

坐在一旁的柏舟,听到这里,有点忍不住了。

“叔叔阿姨,到底是什么项目啊?收益那么高,还那么稳妥?”

他虽然不懂金融,但也知道常识。

景深的脸,僵了一下。

他妈赶紧抢过话头:“哎呀,就是个信托,跟你们年轻人说了也不懂。”

“反正就是稳当,能赚钱。”

她转头又看向我。

“亲家母,你看,我们老两口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星晚可是你亲闺女,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钱发愁吧?”

我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们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

直到他们都说完了,我才慢慢地放下筷子。

我看着他们,笑了。

笑得很平静。

“亲家,亲家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景深,星晚,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景深的脸上。

“景深啊,你说你那个项目,是信托,很稳妥,对吧?”

景深点了点头:“对,妈。”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个‘XX信托·稳健增值计划’,在银保监会,根本没有备案?”

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的那个朋友,信托公司的高管,是不是也姓谢?”

“他帮你包装这个项目,给你印了那么精美的宣传册,就是为了让你出来拉投资,填你炒股亏空的窟窿?”

“你加了五倍的杠杆,亏了不止两百万吧?”

“外面那些小贷公司的催收电话,是不是已经打爆了?”

我每说一句,景深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脸上血色全无,像一张白纸。

他妈也愣住了,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星晚更是呆若木鸡,她看着景深,眼神里全是惊恐。

显然,连她,都不知道亏空的具体数额。

“你……你怎么知道的?”景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回答他。

我转头看着亲家公。

“老谢,你是个老干部,比我懂得多。”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投资项目,骗取他人巨额财物,这是什么行为,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老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景深,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孽子!”

“你居然敢干这种事!”

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景深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整个饭桌,乱成一团。

他妈哭着去拉他,嘴里喊着:“你打他干什么呀!”

星晚也哭着扑上去,护着景深。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我站了起来,从房间里拿出我的那两张存单。

我把五十万那张,放在桌子中间。

“这五十万,是我跟老温一辈子的心血,是我的养老钱。”

“谁也别想动。”

然后,我又拿出那张十万的存单。

我把它递给了我儿子,柏舟。

“柏舟,这张存单你拿着。”

“这十万块钱,是妈给你的。”

“你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

“回头在咱们市里,看看房子,首付不够,妈再给你添。”

“妈剩下的这五十万,以后,都是你的。”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震惊地看着我。

尤其是星晚。

她看着我递给柏舟的存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妈……”

她哭着喊了一声。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也是你女儿啊……”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星晚,路,是你自己选的。”

“从你决定伙同你丈夫,来算计你妈养老钱的那一刻起。”

“你这个女儿,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07 我的后半生

那顿“最后的晚宴”,不欢而散。

谢家老两口,拖着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的儿子,和哭得快要断气的儿媳妇,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老谢还想跟我说几句场面话。

被我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家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和柏舟两个人。

柏舟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来,把那张十万块的存单,又推回到我面前。

“妈,这钱我不能要。”

“这是你的钱。”

我看着他黝黑的脸,和他眼神里的那份质朴和坚定。

我笑了。

把存单又推了回去,按在他的手上。

“傻孩子。”

“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妈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

“这钱,你拿着,妈心里踏实。”

柏舟看着我,眼眶红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工地上什么苦都吃过,流血流汗不流泪。

可那一刻,他的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懂了。

他懂我给他的,不仅仅是钱。

更是我后半生的依靠,和托付。

那天晚上,柏舟没走。

我们娘俩,聊了很久。

我把星晚和景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妈,你别难过了。”

“星晚她……就是从小被你跟爸惯坏了。”

“她会想明白的。”

我摇了摇头。

“她想不想得明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妈想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不能光指望别人。”

“儿女也好,亲情也罢,最后能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还有你手里攥着的钱。”

柏舟走了以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每天浇浇花,散散步,跟老邻居们聊聊天。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星晚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偶尔从闻阿姨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听说,景深的公司把他开除了。

听说,他们为了还债,把车卖了。

听说,他们两口子天天吵架,闹着要离婚。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五十万,我没动。

我甚至去银行,又办了一张卡,把钱分成了好几笔,存了不同的期限。

我还立了一份遗嘱,找了律师做了公证。

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这套老房子,都留给了我儿子,温柏舟。

立完遗嘱那天,天气特别好。

我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郊区的公墓。

我去看我老伴。

我把那份公证遗嘱的复印件,在他墓前烧了。

看着纸在火里,一点点变成灰烬。

我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

“老温,你放心吧。”

“我把家守住了。”

“我把钱也守住了。”

“柏舟那孩子,我以后会多疼他一点。”

“至于星晚……就让她自己过吧。”

“咱们的缘分,尽了。”

一阵风吹过,把纸灰吹得漫天飞舞。

我好像看到,照片上的老温,在对着我笑。

从公墓回来,我给柏舟打了个电话。

“儿子,周末带女朋友回家吃饭吧。”

“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电话那头,柏舟又惊又喜。

“妈,你怎么知道我……”

我笑了。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你妈?”

“上次你回来,我就看你手机屏幕是个姑娘的照片。”

“挺俊的,看着就是个好孩子。”

“带来给妈看看。”

挂了电话,我心情特别好。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

我突然觉得,我的后半生,才刚刚开始。

没有了女儿的情感绑架。

没有了对那笔养老钱的惴惴不安。

我活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自由。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儿子孝顺,晚年有靠。

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至于那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也伤我到骨子里的女儿。

就让她,随风去吧。

人,总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尤其是,到了我这个年纪。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已确认,是75岁的王石!

已确认,是75岁的王石!

财经要参
2026-01-08 21:33:30
扬言不上春晚一周后,央媒点名岳云鹏,郭德纲的话终于有人信了

扬言不上春晚一周后,央媒点名岳云鹏,郭德纲的话终于有人信了

老吴教育课堂
2026-01-10 06:04:21
建国后,博古妻子哭求杨尚昆帮衬生活困难,杨尚昆是如何回复的?

建国后,博古妻子哭求杨尚昆帮衬生活困难,杨尚昆是如何回复的?

唠叨说历史
2025-12-30 10:35:28
陪睡陪玩只是冰山一角!万达蒸发800亿后,王思聪再次传出大丑闻

陪睡陪玩只是冰山一角!万达蒸发800亿后,王思聪再次传出大丑闻

阿器谈史
2025-12-26 15:26:05
上海市市管干部任职前公示,徐惠丽拟任地区党委书记

上海市市管干部任职前公示,徐惠丽拟任地区党委书记

上观新闻
2026-01-09 19:22:06
她曾任北京市委书记,上任3年后就被撤职,但是晚年依旧享受干部级待遇

她曾任北京市委书记,上任3年后就被撤职,但是晚年依旧享受干部级待遇

历史回忆室
2026-01-08 21:53:12
因长得太漂亮,7次拒绝导演要求遭打压,如今43岁才等到掌声

因长得太漂亮,7次拒绝导演要求遭打压,如今43岁才等到掌声

黎兜兜
2025-12-25 21:57:32
买洗碗机老公砸家反转!曝妻子太作,没工作还负债,更多隐情被扒

买洗碗机老公砸家反转!曝妻子太作,没工作还负债,更多隐情被扒

揽星河的笔记
2026-01-09 22:18:03
273米!10亿!深圳金融新地标像“大烟囱”?

273米!10亿!深圳金融新地标像“大烟囱”?

GA环球建筑
2026-01-08 22:43:24
恭喜穆帅!有望重返曼联!名宿出面力挺,霸气性格,成重建关键

恭喜穆帅!有望重返曼联!名宿出面力挺,霸气性格,成重建关键

阿泰希特
2026-01-09 12:34:31
我妈被姑姑扇了4巴掌,我爸静了5秒,然后摘下45万手表递给我妈:媳妇,咱们这就离开这个家

我妈被姑姑扇了4巴掌,我爸静了5秒,然后摘下45万手表递给我妈:媳妇,咱们这就离开这个家

起飞做故事
2026-01-08 20:18:07
江门岳母“换子”伦理大瓜:男子怀疑妻子出轨,揭开岳母多年丑闻

江门岳母“换子”伦理大瓜:男子怀疑妻子出轨,揭开岳母多年丑闻

汉史趣闻
2025-12-20 10:44:41
火箭再战开拓者!伤病报告出炉:客队双核伤缺,主队超级残阵出战

火箭再战开拓者!伤病报告出炉:客队双核伤缺,主队超级残阵出战

熊哥爱篮球
2026-01-09 20:20:32
原来他是日本人!演了10年“鬼子”没火,如今靠着雷佳音终于红了

原来他是日本人!演了10年“鬼子”没火,如今靠着雷佳音终于红了

老范谈史
2026-01-07 15:52:08
18岁伊斯兰少女直播拒戴头巾,被冷血父亲荣誉处决。

18岁伊斯兰少女直播拒戴头巾,被冷血父亲荣誉处决。

环球趣闻分享
2026-01-07 13:30:09
西方不服:为何中国不用发动战争和侵略,就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国?

西方不服:为何中国不用发动战争和侵略,就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国?

慕名而来只为你
2026-01-10 06:32:51
清纯唯美的小姐姐好时尚,黑色瑜伽裤搭长袖毛衣,展现曼妙的身姿

清纯唯美的小姐姐好时尚,黑色瑜伽裤搭长袖毛衣,展现曼妙的身姿

小乔古装汉服
2025-12-22 22:02:45
2-1!U23亚洲杯首场绝杀,首个八强将诞生,中国队11日晚冲击首胜

2-1!U23亚洲杯首场绝杀,首个八强将诞生,中国队11日晚冲击首胜

侃球熊弟
2026-01-09 23:55:36
做最坏打算!中国055大驱第二批加速,美媒:还有被美军扣船隐忧

做最坏打算!中国055大驱第二批加速,美媒:还有被美军扣船隐忧

谛听骨语本尊
2026-01-09 19:26:20
破防!郭有才游艇无人机求婚炸屏,房产证豪车钥匙全奉上,...

破防!郭有才游艇无人机求婚炸屏,房产证豪车钥匙全奉上,...

手工制作阿歼
2026-01-09 15:20:58
2026-01-10 07:24:49
特特农村生活
特特农村生活
高分解说各个剧
1887文章数 1718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这些新疗法,让化疗不再那么痛苦

头条要闻

特朗普:美扣押一艘离开委内瑞拉油轮 石油将出售

头条要闻

特朗普:美扣押一艘离开委内瑞拉油轮 石油将出售

体育要闻

金元时代最后的外援,来中国8年了

娱乐要闻

关晓彤鹿晗风波后露面 不受影响状态佳

财经要闻

投资必看!瑞银李萌给出3大核心配置建议

科技要闻

市场偏爱MiniMax:开盘涨42%,市值超700亿

汽车要闻

助跑三年的奇瑞 接下来是加速还是起跳?

态度原创

艺术
房产
数码
教育
公开课

艺术要闻

15位著名画家的女性之美:哪一张触动了你的心?

房产要闻

66万方!4755套!三亚巨量房源正疯狂砸出!

数码要闻

铭凡CES 2026新闻稿提及英特尔酷睿Ultra 9 290HX Plus处理器

教育要闻

女生考中央司法警官学院?四大要求精准达标!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