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云东北乡往事之二十五——压床

人们常说，“外甥是舅舅家的狗”。小时候，我经常在两个舅舅家玩。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压床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人家办喜事，都在大酒店。以前不一样，条件有限，请个厨师炒菜，向邻居借一些桌椅板凳，都在家里办。

我大表哥毛善俊结婚，母亲是全辈奶，让我去压床。压床就是在结婚前一天，让新郎和童男子睡在新床上，预示能早生贵子。

表哥是高中生，很有才华，戴个眼镜。以前，农村戴眼镜的很少，戴眼镜的一般都是有学问的。

表哥就有学问。他结婚的喜联都是他亲自书写的。我还记得当天贴在新房房门的喜联是“亘古风流才子，经年绝代佳人”。我当时已经上了小学，识了几个字，至今还历历在目。看到这幅对联，对大表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压床要选童男子，不能选女孩，这是有讲究的。

母亲开始叫我压床，我是不想去的，紧张，害怕夜里榻尿（尿床）。压不压床是小事，影响表哥结婚是大事。我们虽然年龄不大，道理是懂的。你想，新床上，是红彤彤的被子、床单，被尿弄湿了，骚呼呼的，是不是严重影响表哥大喜事的心情。

最后，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落到我头上。老妈吵我，舅妈、表哥劝我，没办法，最后还是答应了。

母亲说，压床有好东西。到床上的时候，去掏被角，会掏到好东西。

我问什么好东西，母亲也不说，很神秘的样子。

晚饭时，我母亲不让我喝稀饭，也不让喝水，吃了些菜和干的。再渴母亲也不让喝水，防止榻尿。

那时候，还没有通电，到了晚上，点的是煤油灯，黑曲曲（方言）的。表哥也操劳了一天，就早点洗洗上床休息。表哥洗完脚的洗脚水，我接着洗。洗完，和表哥一起上床睡觉。

上床后，我想着掏被角，是睡不着的。表哥一时两时也睡不着，感觉到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现在想来，表哥明天就能见到新娘，激动的，睡不着，很正常。我睡不着是想等表哥睡着以后，掏被角。

被角里的东西被我一点一点掏出来，花生我是能感觉到的。有一个东西是软软的，有一样是圆圆的，还有一种是圆圆的、扁扁的。一点一点抠，抠出了一大把。没有点灯，也看不到。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看到掏出来的东西，分别是大枣、花生、桂圆、栗子。花生被染得红红的，好看得很。后来我也知道了，为什么被角里要放这几样东西，这叫“早生贵子”。“早”是大枣，“生”是花生，“贵”是桂圆，“子”是栗子。取了谐音，就是“早生贵子”，寄托了人们美好的愿望。后来，表哥果然生了好几个儿子，还有一对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