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妻子坦白出轨，递上离婚协议：财产归你，我跟景辰走。

01 无声的审判

今天是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

谢景深提前半天下班，去取了早就订好的蛋糕。

他还绕路去花店，买了苏书意最喜欢的白玫瑰。

七年了，痒不痒他不知道，他只觉得日子像温水，舒坦。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牛排是顶级的，红酒也醒着，烛台擦得锃亮。

他把一切都布置妥当，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整。

苏书意很准时。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谢景深笑着迎上去，想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

“书意，回来啦，纪念日快乐。”

苏书意没把包给他，自己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她甚至没换鞋，就那样穿着高跟鞋站在门口。

“景深，我们聊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块冰。

谢景深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先进来，饭都做好了。”

“不了。”

苏书意摇摇头，眼神越过他，看向了那张精心布置的餐桌。

烛光跳跃，映在她眼里，却没有半点暖意。

“我们离婚吧。”

谢景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苏书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像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白色的A4纸，顶上印着三个黑体大字：离婚协议书。

谢景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个字上，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为什么，不爱了而已。”

苏书意说。

“我不信。”

谢景深猛地摇头，“我们是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十二年，结婚七年，你说不爱就不爱了？”

“对。”

苏书意点头，那么干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谢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告诉我，我改。”

“你很好。”

苏书意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不是爱，是怜悯。

“你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对我爸妈也很好，你是个好人，景深。”

“但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谢景深的心脏。

他想起了这些年。

他原本是建筑设计院里最有前途的设计师。

苏书意读博，后来又进了顶尖律所，忙得脚不沾地。

他说，你放心去闯，家里有我。

于是他放弃了外派深造的机会，调到了一个清闲的部门，每天准时上下班，买菜做饭。

他把他们这个家，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作品来设计，来维护。

墙上挂的画，是他一笔一笔画的。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是他一盆一盆侍弄的。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刻着他的爱。

他记得刚装修时，他兴奋地跟苏书意讲解每一处设计巧思。

“书意你看，这个飘窗下面我做了储物柜，你可以坐在这里看书，阳光正好。”

“还有这个衣帽间，我给你留了最大的一面墙，你的包包和鞋子都有地方放了。”

苏书意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只是点点头，淡淡地问：“书房的插座够不够多？”

那时他觉得，她是太累了，太实际了。

现在他明白了，她只是不在乎。

“一路人……”

谢景深苦笑起来，“是啊，你是大律师，我就是个做饭的，我们早不是一路人了。”

他的话里带着刺。

苏书意却没被刺痛。

她只是说：“你能理解最好。”

“我不能理解！”

谢景深的情绪终于失控了，“苏书意，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苏书意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他永生难忘的话。

“我爱上别人了。”

“是晏景辰。”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谢景深最后的防线。

晏景辰。

苏书意律所新来的高级合伙人，金融圈的大佬。

谢景深在他们律所的年会上见过一次。

衣着考究，谈吐不凡，和苏书意站在一起，确实像一个世界的人。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不爱了”，所有的“不是一路人”，都有一个具体的名字。

谢景深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桌冷掉的饭菜，等着一个人回家庆祝根本不存在的爱情。

“协议你看一下。”

苏书意把文件又往前递了递。

“这套房子，还有车，都归你。我名下的存款，也分你一半。”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净身出户。”

谢景深看着她。

这句话，比“我爱上别人了”更伤人。

这不是慷慨。

这是施舍。

是对他这些年所有付出的彻底否定和羞辱。

仿佛在说，这些身外之物，给你，就当是买断了你这七年的服务。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份冰冷的协议。

纸张很厚，很有分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财产归你，我跟景辰走。”

苏书意最后说。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声倒计时。

门开了，又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谢景深一个人，站在那跳跃的烛光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苏书意”三个字的签名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02 废墟之上

谢景深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蜡烛燃尽，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才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木偶，瘫坐在地上。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闻到牛排冷掉后油脂凝固的气味。

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还能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第二天，他请了假。

他拿出那份协议，在“谢景深”三个字的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很稳，字迹和以往一样，带着设计师特有的工整和力量感。

签完字，他拍了张照片，用微信发给了苏书意。

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分钟后，苏书意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谢景深关掉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家”，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虽然协议上说房子归他，但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嘲笑他的失败。

他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专业书籍，还有他的画具。

他把它们一一装进箱子。

在书房，他看到了墙上那幅他画的画。

画的是他们大学时常去的一片白桦林，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画这幅画的时候，苏书意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书。

他以为，那就是永恒。

他伸手，想把画摘下来。

可手指触到画框的一瞬间，他又停住了。

算了。

带不走的。

就让它留在这里，和那些死掉的回忆一起，慢慢落灰吧。

他拉着两个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钥匙，他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就在苏书意昨天放公文包的那个位置。

他轻轻关上门。

这一次，轮到他走出去了。

他没有告诉父母。

他妈心脏不好，受不了这种刺激。

他只是给一个做中介的朋友打了个电话，租了一间离市区很远的小公寓。

公寓很小，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

但他觉得挺好。

够了。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景深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和书意都挺好的吧？她最近是不是又忙了？你多体谅她。”

“嗯，挺好的，她挺忙的。”

谢景深靠在冰冷的墙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你们好我们就放心了。对了，你爸说，让你俩周末有空回家吃饭。”

“……好，我问问她。”

挂了电话，谢景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他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家，到底放弃了什么。

毕业那年，一家国际顶尖的建筑事务所在国内招人，点名要他。

那是所有学建筑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那个时候，苏书意正在准备考博的关键时期，压力很大，身体也不好。

他犹豫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拒绝了那份offer。

同事都说他疯了。

他只是笑笑，说，事业什么时候都可以拼，但家只有一个。

他以为苏书意会懂。

她当时确实很感动，抱着他哭了，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他。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那些所谓的誓言，原来也是有保质期的。

接下来的几天，谢景深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整个人像一株脱水的植物，迅速枯萎下去。

他开始怀疑一切。

怀疑自己这七年，甚至十二年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的人生，好像被苏书意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前半段，他为她而活。

后半段，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他成了一片废墟。

03 一束微光

半个月后，谢景深不得不走出那间出租屋。

他没钱了。

他辞了职。

那份清闲的工作，本就是为了家庭做的妥协，现在家没了，工作也没了意义。

苏书意打给他的那笔钱，他一分没动。

那是他的耻辱柱，他不想碰。

他需要一份工作。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可看着那些图纸，他却感到一阵陌生的茫然。

这些年，他做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修补项目，离真正的“设计”越来越远。

他的灵感，他的锐气，好像都随着柴米油盐磨没了。

他关掉电脑，烦躁地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塞在箱底的旧物。

他打开那个从“家”里带出来的行李箱。

里面是他大学时期的所有东西。

课本，笔记，还有一大卷画筒。

他打开画筒，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张泛黄的图纸。

那是他大学时的课程作业，还有参加各种设计竞赛的作品。

笔触还很青涩，但想法天马行空。

有一张图，他画的是一座建在悬崖边的图书馆，整个建筑像一本打开的书。

还有一张，是为一个海边小镇做的社区中心，屋顶是波浪形的，可以收集雨水，循环利用。

他看着这些图纸，像是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时的他，眼睛里有光，心里有火，相信自己能用设计改变世界。

那束光，那团火，是什么时候熄灭的？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谢景深先生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是。”

“您好，我是闻今安。”

闻今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们之前在一次建筑沙龙上见过，您可能不记得了。我是做独立策展的。”

谢景深想起来了。

大概一年前，他陪一个老同事去参加的。

他当时就在角落里默默听着，没怎么说话。

“我记得，”谢景深说，“闻小姐，有事吗？”

“是这样的，”闻今安的声音听起来很直接，也很诚恳，“我最近在筹备一个青年建筑师的群展，主题是‘未来的居住空间’。我看到了您大学时毕业设计的资料，那个叫‘城市绿洲’的作品，印象非常深刻。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您有没有兴趣参加？”

“城市绿洲”。

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他试图在一个高密度的城市中心，设计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垂直社区，集合了居住、办公、农业和能源再生。

当时他的导师给了满分，说这个设计太超前了，十年后也许能实现。

现在，快十年了。

“闻小姐，我……”

谢景深有些犹豫，“我已经很多年没做过真正的设计了。”

“我知道您现在在设计院的工作，”闻今安说，“但那不代表什么。我看过您早期的作品，那种才华是藏不住的。”

“我能不能……看一下您近期的手稿或者草图？”

她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怕冒犯到他。

手稿？草图？

谢景深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些旧图纸。

“我手边只有一些大学时的东西。”

“那太好了！”

闻今安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方便发给我看看吗？或者，我们见一面？”

谢景深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

他像一个久疏战阵的士兵，已经失去了拿起武器的勇气。

“谢先生，”闻今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退缩，“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您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死水一般的心湖。

他深吸一口气。

“好。”

“我们在哪儿见？”

04 尘封的笔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谢景深把那个沉重的画筒带去了。

闻今安比他想象的要年轻，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扎着马尾，眼神明亮，充满活力。

她看到谢景深，远远地就笑着招了招手。

“谢先生，这里。”

谢景深走过去，有些局促。

“叫我景深就好。”

“好，景深。你也可以叫我今安。”

闻今安的笑容很温暖，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他把画筒放在桌上。

闻今安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能看看吗？”

“当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画筒，一张一张地拿出那些图纸。

她的表情很专注，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线条，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

谢景深看着她，心里有些忐忑。

他怕她会失望。

这些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过了很久，闻今安才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景深。”

她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一种谢景深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是个天才。”

谢景深愣住了。

“这些设计，哪怕放到今天，也一点都不过时。不，应该说，它们比现在很多所谓的先锋设计，更有灵魂。”

她指着那张悬崖图书馆的图纸。

“你看这里，你考虑到了光线在不同季节的变化，设计了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遮光板。这不只是一个炫酷的外形，这是真正从使用者的角度出发，有温度的设计。”

她又拿起那张“城市绿洲”。

“还有这个，你把社区的公共空间和垂直农场结合在一起，让邻里关系不再是冷冰冰的。这才是‘未来的居住空间’，不是那些智能家居的堆砌，而是人与人，人与自然关系的重塑。”

闻今安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谢景深的心坎里。

这些，都是他当年最引以为傲，却又从未对人言说的设计哲学。

他以为，早就没人懂了。

连苏书意都不懂。

她只关心房子值多少钱，地段好不好。

“今安，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

谢景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

闻今安摇摇头，目光坚定。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种子。它们只是需要一块合适的土壤，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我的展览，就是想给这些种子一个机会。”

她看着谢景深，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景深，我希望你能加入。你可以重新完善‘城市绿洲’这个方案，也可以做一个全新的设计。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那一定会是整个展览最亮眼的作品。”

谢景深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间尘封已久的黑屋子，突然被推开了一扇窗。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那天晚上，谢景深回到了他的小出租屋。

他把那张唯一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套他珍藏多年的绘图工具。

德国产的针管笔，日本的马克笔，还有一叠厚厚的硫酸纸。

这些笔，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笔尖上，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下了第一条线。

一开始，手很生。

线条有些颤抖，断断续续。

但他没有停。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闻今安说的话。

“有温度的设计。”

“人与人，人与自然关系的重塑。”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被遗弃的“家”。

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只有插座需求的“书房”。

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设计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有欢笑，有争吵，有食物香气，有孩子奔跑的家。

一个能让人在疲惫时，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的港湾。

他的手，渐渐稳了。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窗外，夜色渐深。

一间豪华的公寓里，苏书意刚洗完澡。

晏景辰靠在床头，正在看一份财报。

“景辰，我下周要去一趟香港。”

苏书意擦着头发说。

“嗯。”

晏景辰头也没抬。

“是一个并购的案子，对方很棘手。”

“搞定它。”

晏景辰翻了一页财报，语气平淡。

苏书意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晏景辰的侧脸，轮廓分明，冷静，理智。

和她一样。

他们是同类。

他们在一起，谈论的永远是案子，是收益，是下一个目标。

高效，精准，从不浪费时间在无用的情绪上。

这曾是她最欣赏他的地方。

可今晚，她突然觉得有些……空。

这个装修得像样板间的房子，漂亮，昂贵，但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想起谢景深。

想起他总是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他端上桌的热汤，想起他絮絮叨叨地跟她说院里又开了什么花。

那些她曾经觉得无比厌烦的琐碎，此刻却莫名地清晰起来。

“在想什么？”

晏景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看向她。

“没什么。”

苏书意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会。”

她躺下来，背对着晏景辰。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05 回响

接下来的一个月，谢景深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他几乎不出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桌子上堆满了草图和模型，泡面盒子扔了一地。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决定重新设计“城市绿洲”。

十年前的方案，虽然理念超前，但在技术和细节上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这十年，他虽然没做大的项目，但对建筑材料和结构力学的认知却一直在更新。

他把这些新的知识，全部融入到了新的设计里。

他废寝忘食，闻今安成了他唯一的“后勤部长”。

她会定期给他送来吃的，不是外卖，而是她自己做的家常菜。

她从不打扰他工作，只是把饭盒放在门口，然后发个信息。

“饭放门口了，记得吃。”

有时候，她会看到谢景深出租屋的门没关。

她会悄悄走进去，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她会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看着他桌上那些越来越完善的图纸和模型，闻今安的内心充满了期待和震撼。

她知道，一颗蒙尘的明珠，正在被重新擦亮。

而她，是唯一的见证者。

截稿日的前一天晚上，谢景深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张效果图。

他点击“发送”按钮，把所有文件发给了闻今安。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但精神却无比的满足。

他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两个星期后，展览的入围名单公布了。

谢景深的作品，毫无悬念地入选了。

不仅如此，他的“城市绿洲2.0”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很多知名的建筑评论家和杂志，都对这个设计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他们称这个设计“充满了人文关怀和对未来的深刻洞见”，是“一次对现代主义冰冷建筑的温柔反叛”。

谢景深这个沉寂了近十年的名字，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

苏书意是在一本行业顶尖的建筑杂志上，看到谢景深的名字的。

她正在和晏景辰一起，跟一个地产项目的负责人吃饭。

休息的间隙，她随手翻阅着茶几上的杂志。

然后，她看到了那篇长达六页的专题报道。

标题是：《谢景深：十年磨一剑，重塑家的温度》。

照片上的谢景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他的模型前。

他瘦了，也沧桑了，但眼神里的光，是她从未见过的自信和坚定。

苏书意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她快速地读着报道。

当她看到“人文关怀”、“家的温度”、“温柔反叛”这些词的时候，她想起了他们那个家。

想起了谢景深曾兴致勃勃地对她说过的那些设计理念。

原来，他一直没变。

变的是她。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晏景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

“没什么，一个……以前的同学。”

苏书意合上杂志，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晏景辰瞥了一眼杂志的封面。

“谢景深？有点印象。最近好像挺火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画图的，能有多大前途。我们手里的这个项目，一年的利润，够他画一辈子图了。”

苏书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她知道晏景辰说的是事实。

在资本的世界里，设计师的价值，确实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她自己，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为什么，这一刻，她觉得晏景辰的话那么刺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冷静，功利，永远在计算投入产出比。

他们是天作之合。

可她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温度。

“对了，”晏景辰像是想起了什么，“下周那个建筑展的颁奖晚宴，我们公司是赞助商之一，你陪我一起去吧。”

“哪个建筑展？”

“就是你刚才看的那个，青年建筑师的那个。”

苏书意的心，咯噔一下。

06 最后的辩护

颁奖晚宴的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书意穿着一身黑色的高级定制礼服，挽着晏景辰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

她应付着各种寒暄和恭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一阵阵发慌。

她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寻找。

寻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他。

谢景深就坐在前排的获奖者席位上。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

和周围那些精心打扮的人比起来，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很坦然，很安静。

他的身边，坐着闻今安。

闻今安穿着一条浅色的长裙，侧着头，正在跟谢景深说着什么。

谢景深微笑着，认真地听着。

那一幕，像一幅画。

和谐，温暖。

刺得苏书意眼睛生疼。

“那就是谢景深？”

晏景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看着挺落魄的。”

苏书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谢景深。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在她眼里，他一直是那个围着围裙，有点啰嗦，有点不思进取的丈夫。

她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如此专注，如此……有魅力。

颁奖典礼开始了。

最重要的“年度最佳设计奖”被留到了最后。

当主持人大声念出“谢景深”和他的作品“城市绿洲2.0”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谢景深站起身，和身边的闻今安轻轻拥抱了一下。

然后，他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显得有些清瘦，但身姿挺拔。

苏书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谢。”

谢景深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谢谢评委会，谢谢闻今安小姐，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平静，而深远。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个作品叫‘城市绿洲’，为什么我要花那么多精力，去设计那些看似‘无用’的公共空间。”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我曾经，也有一个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苏书意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设计那个家。我设计了朝南的飘窗，希望我的爱人可以坐在那里看书晒太阳。我设计了开放式的厨房，希望我做饭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我以为，只要把房子的硬件做到最好，它就是一个完美的家。”

“但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一个真正的家，需要的不是最贵的材料，不是最智能的设备，甚至不是最大的面积。”

“它需要的，是温度。”

“是两个人愿意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的温度。是愿意听对方说说废话的温度。是吵架之后，仍然会给对方留一盏灯的温度。”

“我的这个设计，‘城市绿-洲’，就是想在这些冰冷的钢筋水泥森林里，为人，找回一点丢失的温度。”

“建筑，不应该是冰冷的容器。它应该，也必须是，温柔的守护。”

谢景深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

很多人，眼眶都红了。

苏书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谢景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原来，他什么都懂。

他不是不懂浪漫，不是不懂生活。

他只是，把所有的浪漫和生活，都给了她。

而她，亲手把它们全都扔掉了。

她看向身边的晏景辰。

晏景辰正在心不在焉地鼓着掌，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挺会说的。一套说辞，包装一下，又能多卖不少钱。”

这一刻，苏书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也终于明白，自己得到的，又是什么。

她得到的，是一个精致、昂贵、却毫无温度的空壳。

07 明天

颁奖典礼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场。

苏书意不顾晏景辰的阻拦，拨开人群，想去找谢景深。

她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对不起。

她想说，我错了。

她想说，你说的那些，我都听懂了。

可是，当她挤到前排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谢景深和闻今安，早就离开了。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想拨那个熟悉的号码。

但她犹豫了。

她有什么资格再打扰他呢？

晏景辰走了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苏书意，你发什么疯？”

苏书意没有理他。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宴会厅，一个人回到了那间位于城市之巅的豪华公寓。

她打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冷得像个冰窖。

她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玄关。

手机亮了一下。

是晏景辰发来的信息。

“城西那个地块，明天必须拿下来。我已经跟王总打好招呼了，价格可以再压五个点。你准备一下材料。”

全是公事。

冷静，理智，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

苏书意看着那条信息，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选择的生活。

这就是她放弃了一切，换来的“精英世界”。

她慢慢蹲下身，把自己抱成一团，在这个空旷、冰冷的房子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另一边。

一家路边的大排档里，坐满了人。

谢景深，闻今安，还有几个参与展览的年轻设计师，正在热闹地庆祝。

“景深，来，我敬你一杯！”

一个设计师举着啤酒杯，“你今晚那番话，太牛了！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对啊！建筑就该是为人服务的！”

谢景深笑着，和他们碰杯。

他喝了很多酒，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轻松，如此自由。

闻今安坐在他旁边，没有喝酒，只是端着一杯橙汁，安静地看着他笑。

“景深。”

闻今安轻声说。

“嗯？”

“有一家国外的顶级事务所，看了你的设计，想邀请你过去做首席设计师。”

谢景深愣了一下。

是那家，他十年前拒绝过的事务所。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去了。”

“为什么？”

闻今安有些意外。

“以前想去，是想证明自己。”

谢景深看着她，眼神清澈。

“现在，我觉得不用了。”

“我想留下来，做点有温度的设计。”

闻今安看着他，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好。”

她说。

“我支持你。”

聚会散场后，谢景深和闻今安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闻今安问。

“想成立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谢景深说，“就做我们想做的设计。”

“好啊。”

闻今安停下脚步，看着他，“正好，我最近也想换个活法了。你的工作室，还缺合伙人吗？”

谢景深也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的闻今安，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缺。”

他说。

“非常缺。”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