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古佛下,念的不是经,是人心。
晚清那会儿,你要是心里有事,去庙里烧柱香,没准儿能碰上一位慈眉善目的师姑。
她会听你诉苦,为你解惑,仿佛是菩萨派来的知音。
可你得当心,有些师姑递过来的不是解脱的法门,而是一支淬了毒的鱼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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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钩子,行话叫“师姑钓”。
它不钓江里的鱼,专钓红尘里的男男女女。
一旦咬了钩,任你家财万贯、贞洁如玉,最后都得被榨干了扔在岸上。
这套骗局,被称作晚清骗术的巅峰,不是没道理的。
它狠,就狠在它玩弄的,是人最脆弱的希望和最隐秘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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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是个什么年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
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闲钱去供奉菩萨。
香火一断,庙里的日子也艰难起来。
但庙门又是条活路,特别是对那些走投无路的女人。
在外面,她们要么饿死,要么卖身,进了寺庙剃度为尼,好歹有口安稳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
人一多,心思就杂了。
大部分人是真来避难的,可总有那么一小撮,穿上僧袍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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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把佛门清净地,当成了最好的生意场。
这就是“师姑钓”的局底。
这骗局的第一步,叫“撒钩子”。
唱这出戏的,是潜伏在各大寺庙里的假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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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是局里的“探子”,眼光毒辣得很。
她们一天到晚不干别的,就在香客里头物色“猎物”。
她们不看普通人,专挑那些穿着绫罗绸缎,但眉宇间却锁着一团愁云的男男女女。
苏州普济寺有个叫“静心”的假尼姑,就是这行里的好手。
光绪十二年,她盯上了一位绸缎庄的林寡妇。
这位林夫人刚死了丈夫,年轻守寡,手里攥着偌大的家业,心里慌得很,天天来庙里求菩萨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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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林夫人就把她当成了知心人,连家里有多少存银都跟她说了。
这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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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子下好了,就该“角儿”登场了。
这第二步,叫“下香饵”。
这些人是骗局里的“台柱子”,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江湖,专演对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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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猎物是林夫人这种有钱又缺个依靠的寡妇,团队派出的就是一位“儒雅商人”。
闯进林夫人生活的那位米铺“黄掌柜”,就是这么个角色。
他四十来岁模样,穿一件旧的湖绸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磨了边也补得整整齐齐。
他跟林夫人聊的不是风花雪雪月,而是生意经,从漕运利弊谈到洋布冲击,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当林夫人提到生意周转不开时,他二话不说,拿出五百两银票,说是“朋友一场,江湖救急”。
一个有见识、有担当还重情义的男人形象,就这么立住了。
要是碰上那种没出过阁的富家小姐,剧本就换成了才子佳人。
杭州灵隐寺那边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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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刘姓员外家的小姐,因为婚事不顺心里郁结,被带去烧香散心。
接待她们的假尼姑,就给她安排了一场“天赐良缘”。
男主角是一个自称家道中落的“柳公子”。
这位柳公子不谈钱,只谈诗。
在寺庙的藏经阁里,他跟刘小姐从李清照聊到纳兰性德,把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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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演员”,比戏台上的角儿还会演戏。
他们懂得,真正的贵气不是穿金戴银,而是一种落魄中不失风骨的气质。
这种气质,对那些渴望被理解、被拯救的灵魂来说,是无法抗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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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猎物彻底上钩,收网的时候就到了。
这第三步最是狠毒,叫“收竿见红”。
他们的手段,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阴损,因为他们杀的是人心。
对付林夫人,用的是“情”。
当林夫人把所有家当,那两千两白银,甚至绸缎庄的地契都交给“黄掌柜”,让他去“投资”一笔回报丰厚的“皇家贡茶”时,这个男人就带着她所有的希望,人间蒸发了。
林夫人哭着去报官,官府问她,黄掌柜大名叫什么,哪里人士?
她一概不知。一个连对方底细都不知道的人,就把身家性命托付了出去,这案子成了苏州城里一个经久不衰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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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刘小姐,用的是“名节”。
在柳公子用甜言蜜语骗得刘小姐私订终身后,假尼姑会带着打手“正好”闯进来,把两人堵在禅房里。
一封伪造的“情书”,几件脱下来的衣服,就是铁证。
那时候,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是出了这种丑事,不是沉塘就是一辈子青灯古佛。
刘员外为了保住女儿和家族的名声,只能拿出一大笔钱来“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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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没有人性的,是他们对付那些本就没什么油水的底层人。
嘉兴有个陈寡妇,靠给大户人家缝缝补补,攒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下三百两银子养老。
一个假尼姑找上门,说她亡夫在阴间受苦,需要做法事超度。
陈寡妇信以为真,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
钱一到手,那伙人看她再也榨不出什么东西了,转手就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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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团伙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三不原则”。
一不逼死人,因为闹出人命会引来官府全力追查,对他们这些通缉犯来说是最大的麻烦。
二不榨干财,骗光你的钱,但总会给你留几两银子当路费,让你赶紧离开这个伤心地,而不是留在原地告状。
三不重复钓,同一个地区得手后,半年内绝不行骗,立刻转移,像风一样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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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1887年苏州府衙的统计,仅一年报官的此类案件就有二十多起,但没一个受害者敢出庭作证。
这伙人到底是谁?为何如此训练有素,心狠手辣?
这个谜团,直到1901年才被解开。
那年,上海公共租界的巡捕们一脚踹开静安寺后院一间禅房的时候,还以为是去抓几个抽大烟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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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门一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里没烟枪,没牌九,只有几个正在打坐念佛的“师姑”。
这伙人不是和尚,更不是尼姑。
她们的真实身份,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太平天国运动里,侥幸活下来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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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城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当年跟着天王打江山的人,一夕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能活下来的,要么是跑得快的,要么是心够狠的。
他们没了旗帜,没了“天国”,只剩下一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事,伪装、刺探、攻心。
这些战场上的绝活,放到太平世道里,就成了骗人钱财的顶级手艺。
他们脱下了号衣,剃掉了长发,穿上了袈裟,但骨子里还是兵。
据说,这个团伙的主犯在法庭上没说一句话,,只是冷笑。
她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自己从哪里来。
审讯的官员在卷宗的最后一页写下,此等人心,非佛法所能度,亦非王法所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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