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民间故事:宠奴

0
分享至

长庆元年的秋天,镇阳地界风云骤起(今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田弘正令公奉命驻守此地,谁料麾下将士哗变,军阵溃散,一时间满城腥风血雨,哀嚎遍野。

当时,有个进京赶考的进士名叫王泰,正巧客居镇阳城中,本是来寻访旧友,顺便打探科场讯息,没曾想撞上这等兵荒马乱的祸事。

听闻城外杀声震天,城门都要被乱兵攻破了,王泰哪里还敢耽搁,收拾了随身仅有的书卷盘缠,连客栈的房钱都来不及结清,慌慌张张就从城南门踉跄逃出,一门心思只想着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那个时候,镇阳郊外早已乱作一团,叛军与官军在野地里杀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映红了半边天,尸骸遍地,血流成渠,连道旁的野草都被染得猩红。

王泰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敢在白日里赶路,只能捡了些枯草败叶遮掩身形,白日里藏在荒坟野草之中屏息潜伏,待到夜幕降临、星月无光之时,才敢借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真真是昼伏宵行,苦不堪言。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走了大半日,约 莫进入信都地界五六里地,周遭愈发荒僻,两旁尽是参天古木,枝 桠交错如鬼魅利爪,风一吹便哗哗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泰正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泞前行,忽觉身后有细碎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他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借着微弱的月色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金黄的土狗,身形不算壮硕,却目露精光,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丈余处,不紧不慢,不见半分怯意。

王泰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荒郊野岭的流浪犬,挥了挥手想赶它走,嘴里低声嘟囔:“快走快走,我自身都难保,可没东西喂你。”

那黄狗却纹丝不动,依旧跟着他。又走了数百步,王泰正暗自纳闷,那黄狗忽然停下脚步,前爪微微抬起,竟转头对着他开口说话,声音清亮,竟似少年郎的腔调,吓了王泰一大跳。

黄狗眯着眼打量他,问道:“此去山路崎岖,险象环生,夜里更是妖物横行,你一个文弱书生,何故偏偏要挑着深夜赶路?”

王泰惊得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只听过鸡鸣犬吠,何曾见过狗能开口说人话?

这定然是山中精怪无疑,他定了定神,思量着自己如今孤身一人,身处绝境,瞒也无用,便叹了口气,神色凄苦地以诚相告:“壮士有所不知,镇阳城内兵变,田令公兵败,城中乱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只能深夜出逃,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啊。”

黄狗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眼中精光更盛,笑道:“原来如此,乱世之中,能侥幸脱身已是万幸。你今日能遇上我捷飞,也是你的造化。实话告诉你,这一路山高林密,不光有乱兵流窜,更有山中精怪作祟,专挑深夜独行之人下手,你这般贸然赶路,不出十里,定然性命不保。若是你肯答应让我捷飞做你的仆从,护你周全,保你一路无忧,你看如何?”

王泰闻言,心里犯起了嘀咕,暗自思忖:世人常说,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事不端,会遭旁人斥责;

若是在阴曹地府、幽冥暗处行差踏错,便会被鬼神诛杀。

我王泰一生行得正坐得端,读书明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行事半分不亏心,即便有鬼神在前,我也问心无愧,又何惧被诛杀?

连神明我都不曾畏惧,何况是一只成了精的黄狗?想来只要我坚守本心,一身正气,定能降服这精怪,何不顺水推舟答应它,也好借它之力渡过难关。

想通此处,王泰定了定神,对着黄狗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捷飞壮士护我一程,此番恩情,我王泰铭记于心。”

话音刚落,那黄狗身形一阵晃动,竟化作一道黄光,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个身着短褐、身形挺拔的少年郎,看上去十六七岁年纪,眉眼锐利,眼神灵动。

对着王泰躬身一拜,恭声道:“公子客气,既蒙公子不弃,捷飞定当尽心竭力,护公子平安。只是有一事相求,捷飞平日里赶路迟缓,脚力不济,恳请公子的随从暂且化作一头毛驴,让我骑乘,如此方能跟上公子的脚步,不耽误行程。”



王泰听得大惊失色,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哪里有什么随从?不过是孤身一人罢了!

他正想开口辩解,那少年捷飞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对着他身前虚空一拂,口中不知念了句什么咒语。

王泰只觉一股无形之力袭来,浑身一僵,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了几步,刚走没数步,只觉身体一阵沉重,四肢发软,身形骤然缩小,低头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头黑驴,浑身毛发粗硬,四肢纤细,连说话都只能发出“嗷嗷”的驴鸣!

捷飞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翻身一跃,稳稳骑坐在驴背上,拍了拍王泰的驴头,轻声道:“公子莫怕,只是权宜之计,待走出这险地,我便让你恢复原貌。”

王泰又惊又惧,满心愤懑,却偏偏身不由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捷飞驱使着往前走。

他心中惶恐到了极点,却无计可施,只能不断默念圣贤之言,强自镇定,靠着心中那一丝正气支撑,不敢有半分动摇。

一人一驴,趁着夜色继续前行,大概走了十里光景,周遭愈发阴森,风里都带着一股腐臭之气。

忽然,路边的乱草丛中窸窸窣窣作响,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拦在了路中央。

王泰借着月色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怪物身长足足有数尺,脑袋却比身子还要大一倍,眼若铜铃,通体赤红,脸上长满了杂乱的络腮胡,模样狰狞可怖。

那大头怪物盯着捷飞和王泰,挑眉咧嘴,发出一阵怪笑,声音粗哑如破锣:“捷飞,你这山野精怪,向来自由自在,今日怎的这般没骨气,竟甘心侍奉一个凡人?”

捷飞端坐驴背之上,神色镇定,语气平淡地回应:“我捷飞虽是山野精怪,却也知晓忠义二字,如今既已委身于公子,便会尽心侍奉,不离不弃。”

说罢,转头对着身侧的王泰轻声安抚:“公子莫要惊慌,此物虽面目可怖,却也惧我三分,不必放在心上。”

那大头怪物听捷飞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不敢再多言,耷拉着脑袋,悻悻然地转身钻进了草丛,转眼就没了踪影。

王泰悬着的心刚稍稍放下,又走了三四里地,前方忽然红光乍现,映照得周遭一片猩红。

只见一个脸盘硕大无比的怪物拦在路中,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闪着诡异的红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多眼怪物厉声呼喝,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夜色:“捷飞!你糊涂!凡人孱弱,不堪为侍,你怎的偏偏要屈身侍奉一个凡人?快快回头,随我回山中快活,岂不比跟着这凡人受奔波之苦强?”

捷飞依旧是方才那番说辞,神色不改,语气坚定:“我既已追随公子,便不会轻易背弃,还请阁下让路,莫要挡了我家公子的去路。”

那多眼怪物盯着捷飞看了半晌,眼中红光渐渐黯淡,似是十分忌惮,最终也不敢多做纠缠,怪叫一声,转身遁入了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见多眼怪物离去,捷飞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拍了拍王泰的驴背,笑 道:“公子,这下可放心了!方才那两个怪物,乃是这山中最为凶悍的精怪,平日里专以凡人为上等美食,但凡抓到路人,定会先戏耍折磨一番,把人折腾得筋疲力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争抢分食,手段极为残忍。如今它们二人都已退去,余下的山野小精怪,都不足为惧了。再往前走个三五里地,有个住户名叫刘老,乃是这附近的土著,家境还算殷实,宅院里宽敞干净,咱们可以去他家中稍作歇息,吃些东西,也好养养精神。”

王泰心中稍稍安定,只能发出几声驴鸣回应,任由捷飞骑着自己往前赶路。

约 莫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宅院,借着月色望去,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院墙高耸,竟是一座颇为华丽气派的大宅院,在这荒郊野岭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捷飞翻身下驴,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七十余岁年纪,精神矍铄,脚步矫健,丝毫不显老态。老者看见捷飞,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语气热络地问道:“捷飞老弟,今日怎的有空前来?还带着贵客,真是稀客啊!”

捷飞拱手一笑,语气诚恳地答道:“刘老,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我此前去冀州游历,想寻访几位旧友,谁知一无所获,返程路过这山口,偶然间得遇这位王公子。公子为躲避镇阳的兵祸,不敢在白日里赶路,只能深夜跋涉,如今已是极度困乏,身心俱疲,还望刘老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在府上稍作歇息,歇歇脚、填填肚子,感激不尽。”

刘老连忙侧身引路,笑着说道:“嗨,多大点事儿,老弟的朋友,便是我的贵客,快请进,快请进!这荒郊野岭的,夜里赶路辛苦得很,府里正好备着吃 食,今日便好好款待二位。”

说罢,对着王泰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泰虽身为毛驴,却也能感受到老者的善意,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进了宅院,只见院内亭台楼阁,花木扶疏,虽夜色深沉,却也能看出布置精巧,绝非寻常人家。

刘老将二人引至厅堂之中,厅堂内烛火通明,桌椅摆放整齐,十分雅致。他吩咐下人赶紧备餐,不过片刻功夫,一众仆役便端着盘盏络绎而至,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果品,鸡鸭鱼肉、糕点蜜饯应有尽有,香气扑鼻,看得人食指大动。

还有仆役扛来满满一筐草料,放在院中,王泰腹中饥饿,也顾不得自己此刻是毛驴之身,低头便大口吃了起来,只觉得这草料竟也格外香甜。

席间,捷飞也毫不客气,径直在王泰身侧的座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对着刘老笑 道:“刘老,真是多谢款待!我们二人连夜赶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一桌子好菜,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只是这美酒配佳肴,才算是尽兴,若是能有几壶好酒,那可就再好不过了,也算是不辜负您这番盛情。”

刘老闻言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老弟说笑了,酒我早已备好,就等着二位开口呢,方才怕你们饿极了,先上了吃食,酒这就来!”

说罢,高声唤了一声:“来人,快把好酒取来,再备上干净的酒具!”

没过一会儿,一个梳着双髻的小童端着一套精致的酒具走了进来,酒壶酒杯皆是白玉所制,莹润光洁,一看便价值不菲。

小童又端来几坛美酒,开封之后,酒香四溢,醇厚绵长,沁人心脾。

刘老亲自为捷飞斟满酒杯,又对着王泰的方向虚敬了一杯,三人便一同饮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捷飞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笑着对刘老说道:“刘老,这酒喝着虽畅快,却少了些助兴的乐子。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良辰美景配佳音,方才我看府上气派非凡,想必是有能歌善舞的佳人,如今有贵客在此,若是能唤来唱上几曲,助助酒兴,岂不是美事一桩?”

刘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搓了搓手,笑着说到:“老弟有所不知,我这宅院地处山野,身边虽有几个歌女,却都是乡野出身,粗鄙得很,怕登不了大雅之堂,怠慢了贵客,故而不敢轻易唤来。”

“刘老这话就见外了!”捷飞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长夜漫漫,不过是图个热闹,何谈怠慢?快快唤来便是,公子定然不会介意。”

刘老见捷飞这般说,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对着门外高声吩咐:“来人,速去把宠奴姑娘请来,就说有贵客在此,让她前来助兴。”

仆役应声离去,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紧接着,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王泰虽身为毛驴,却也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身姿曼妙,容貌艳丽,身着一袭锦绣华服,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情,看着约 莫三十出头的年纪,气质脱俗,绝非寻常歌女可比。

那女子正是宠奴,她走进厅堂,先是对着刘老盈盈一拜,又转头对着王泰的方向施了一礼,随后才在厅堂南侧的座位上坐下,只是神色间却带着几分郁郁不平,嘴角紧抿,不见半分笑意。

酒过一轮,捷飞率先开口,对着宠奴笑道:“宠奴姑娘,久闻你歌声婉转,悦耳动听,今日难得在此相聚,还请姑娘唱上一曲,让我们一饱耳福。”

宠奴闻言,没有半分推辞,轻轻颔首,清了清嗓子,便开口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清亮婉转,如黄莺出谷,余音绕梁,听得众人都沉醉其中,连王泰都忘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只觉得心神荡漾。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捷飞连连称赞,刘老也跟着点头叫好。

待到刘老举杯,对着宠奴笑道:“宠奴姑娘,方才一曲唱得极好,老夫听得甚是欢喜,不如再唱一曲,助助酒兴?”

谁料宠奴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头一扭,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今日身子不适,方才一曲已是勉强,恕难从命。”



刘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显得十分尴尬,厅堂内的气氛也瞬间冷了下来。

捷飞见状,连忙打圆场,对着刘老笑道:“刘老莫怪,想来宠奴姑娘是孤身一人唱歌,觉得无趣,故而不愿再唱。我知晓这附近有个花眼姑娘,也是个唱歌的好手,嗓音清脆,技艺不输宠奴姑娘,不如让人把她也请来,二人一同伴唱,想必宠奴姑娘便不会推辞了。”

刘老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好好好,还是老弟想得周到,快,速去把花眼姑娘请来!”

仆役再次应声离去,这次倒是来得快,没多久就领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也就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半旧的粗布衣裙,布料虽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脸上长着几 颗淡淡的雀斑,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想来便是捷飞口中的花眼姑娘了。

花眼姑娘走进厅堂,对着众人躬身行礼,神色腼腆,随后便在宠奴的下首坐了下来,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众人再次举杯畅饮,又过了几巡,刘老再次端起酒杯,对着二位姑娘笑道:“今日难得二位姑娘齐聚,老夫再敬二位一杯,还请二位各唱一曲,让我们开怀畅饮一番。”言毕,率先看向花眼姑娘。

花眼姑娘闻言,没有半分推辞,轻轻点头,张口便唱了起来,她的声音青涩却清脆,带着山野间的清新之气,别有一番韵味。

一曲唱罢,众人亦是连连称赞。刘老满心欢喜,又转头看向宠奴,举杯相请:“宠奴姑娘,花眼姑娘都唱了,你也再唱一曲吧,老夫今日实在欢喜。”

可宠奴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头也不抬,语气冰冷地说道:“我说过了,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再唱,刘老不必再劝。”

此言一出,厅堂内的气氛愈发尴尬。宠奴脸上的不平之色愈发明显,眉头紧蹙,眼神里似有委屈,又似有愤懑,像是有满腔的心事想要诉说,却又无从开口。

王泰心中暗自纳闷,这宠奴姑娘对自己这般和善,唱曲也极为爽快,为何偏偏对刘老这般抵触?实在是令人费解。

又喝了几轮酒,刘老已是有了七八分醉意,心中对宠奴的不肯唱 曲也愈发在意,他端着酒杯,起身走到宠奴面前,执意相请。

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宠奴姑娘,往日里老夫请你唱曲,你从未有过半分推辞,今日不过是多了几位贵客,你怎的就这般不给老夫面子?你我相识多年,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便再唱一曲,了了老夫的心愿,可好?”

刘老这般低姿态相请,换做旁人,定然早已应允,可宠奴却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甩开衣袖,怒目圆睁,对着刘老厉声呵斥道:“你这老东西,休要再提往日情分!想当年,刘琨刘刺史何等英雄豪杰,忠君爱国,一身正气,却被那奸贼段匹磾残忍杀害,含恨而终!我张宠奴乃是刘刺史座下歌姬,一生只愿为知己高歌,如今知己已逝,山河破碎,我怎会甘心给你这山野老野狐唱歌助兴?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厅堂内的烛火骤然熄灭,满堂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还传来一阵阴风呼啸之声,吹得人浑身发冷。

王泰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周遭的气息瞬间变得阴森可怖,方才的亭台楼阁、佳肴美酒,仿佛都变成了虚幻泡影。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王泰凭着本能,四肢着地,匍匐着朝着门外爬去,一路上磕磕绊绊,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好不容易才爬出厅堂。

待到他喘着粗气,借着头顶的月色抬头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俱裂——哪里有什么华丽宅院,分明是一座硕大无比的荒坟,坟头杂草丛生,墓碑歪斜,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周遭还散落着不少骸骨,阴森可怖。

他再转头看去,自己的马正拴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低头啃着野草,而之前化作毛驴的自己,早已恢复了人形,浑身沾满了泥土,狼狈不堪。

那个名叫捷飞的少年,此刻也没了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呆呆地站在坟门前,王泰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白日里恍惚间“幻化”出的随从,连忙快步走上前,问道:“方才你去了何处?发生了何事?我怎么变成了一头驴?”



那随从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说道:“公子,我也不知晓啊!方才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我变成了一头毛驴,被一个少年骑着赶路,还和马一起吃了不少草料,醒来之后就站在这里了,其余的事情,竟是半点都记不清了。”

王泰闻言,心中恍然大悟,想来方才的一切,都是这荒坟精怪幻化出来的幻象,那刘老、宠奴、花眼姑娘,还有 那些佳肴宅院,皆是虚妄。他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连忙牵上马,招呼着随从,顺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二人一路疾行,约 莫走了十余里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终于亮了。周遭的景象清晰起来,荒山野岭依旧,只是没了夜里的阴森可怖。

正巧此时,路边的田地里有一个农夫正在耕地,王泰连忙走上前,拱手问道:“老丈,打扰了,敢问这附近可有什么有名的坟墓?昨夜我二人迷途,似是在一座大坟旁歇息了一夜,心中实在不安。”

那农夫停下手中的锄头,擦了擦汗,想了想说道:“哦,你说的想必是张宠奴的坟茔吧!这十里之内,就数这座坟最大,那里面埋着的,是晋朝并州刺史刘琨的歌姬,名叫张宠奴,生得貌美,歌声更是一绝,当年刘琨被段匹磾所杀,张宠奴悲痛欲绝,没多久也殉情而死,当地人感念她的忠义,便为她修建了这座大坟,距今已有数百年了。”

王泰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昨夜那个美艳刚烈的歌姬,竟是数百年前的亡魂,那座华丽宅院,便是她的葬身之所!他谢过农夫,带着随从继续赶路,心中依旧惊魂未定。

又往前走了三四里地,路边的土坡上,一具腐朽的骷髅赫然躺在那里,骷髅的头骨上有一个破洞,洞里长满了杂草,凑近一看,那头骨之上,竟有四个眼窝的痕迹,依稀能看出昔日“多眼”的模样。



王泰心中一寒,想来这便是昨夜被请来伴唱的花眼姑娘,死后化为枯骨,依旧在此地徘徊。

至于昨夜遇到的那个大头怪物、多眼怪物,究竟是山中精怪还是枉死的厉鬼,捷飞又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护着自己,却又在关键时刻消失无踪,这些疑问,王泰终究是无从知晓,成了一桩悬案。

后来王泰平安抵达目的地,想起此番奇遇,依旧心有余悸。

他常对人言:以儒家之理观世,人死有魂,阴阳殊途,自古便是如此;以佛家之说论道,轮回转世,因果循环,亦是天理昭然。

可谁能想到,张宠奴离世千载,亡魂依旧不散,还能在幽冥之中高歌,坚守着对旧主的忠义。

这般奇事,远超世人见闻。由此可见,这世间之事,纷繁复杂,在凡人耳闻目睹之外,还有太多圣贤未曾言说、世人未曾知晓的隐秘,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令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参考《续幽怪录》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活塞vs快船前瞻:活塞受困伤病影响,快船背靠背成X因素

活塞vs快船前瞻:活塞受困伤病影响,快船背靠背成X因素

体坛野秀才
2026-01-10 19:33:52
小舅子群里安排过年聚餐,我秒回:房已卖,正和你姐飞马尔代夫

小舅子群里安排过年聚餐,我秒回:房已卖,正和你姐飞马尔代夫

晓艾故事汇
2026-01-10 09:09:29
大马公开赛第5日:国羽5战全胜!石宇奇冲卫冕,王祉怡约战安洗莹

大马公开赛第5日:国羽5战全胜!石宇奇冲卫冕,王祉怡约战安洗莹

钉钉陌上花开
2026-01-10 18:24:14
为保护马杜罗夫妻战死的古巴桑切斯上校,被曝光家人都住在美国!

为保护马杜罗夫妻战死的古巴桑切斯上校,被曝光家人都住在美国!

阿龙聊军事
2026-01-09 20:20:47
奇才GM:吹杨展现出的自信和竞争意识 正是球队渴望注入的元素

奇才GM:吹杨展现出的自信和竞争意识 正是球队渴望注入的元素

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2026-01-10 20:39:03
王毅外长发出统一最强音,向全世界通报两件事,中国再也不避讳了

王毅外长发出统一最强音,向全世界通报两件事,中国再也不避讳了

流史岁月
2026-01-08 14:12:01
普京要小心了,没想到,马杜罗被捕后,“病危”的卡德罗夫不装了

普京要小心了,没想到,马杜罗被捕后,“病危”的卡德罗夫不装了

通文知史
2026-01-09 17:35:02
挨岳父耳光后我卖苏州婚房返乡,5天过去岳父家12口被新房东赶走

挨岳父耳光后我卖苏州婚房返乡,5天过去岳父家12口被新房东赶走

磊子讲史
2026-01-08 17:15:12
刘晓庆担心的事发生了!意外摔倒、分不清人,75岁不服老不行了?

刘晓庆担心的事发生了!意外摔倒、分不清人,75岁不服老不行了?

楠楠自语
2025-12-03 15:57:03
4年时间门店从0增至960家,全国开店的零食品牌,如今陷入闭店争议!官方回应:主动放缓是策略,不是叫停加盟

4年时间门店从0增至960家,全国开店的零食品牌,如今陷入闭店争议!官方回应:主动放缓是策略,不是叫停加盟

每日经济新闻
2025-12-28 23:52:06
第一集就得打码,这部反转新剧太狗血了

第一集就得打码,这部反转新剧太狗血了

来看美剧
2026-01-10 17:15:54
倒计时一个月,人类即将再次飞向月球

倒计时一个月,人类即将再次飞向月球

NASA航天爱好者
2026-01-09 08:53:57
有高人预测:中国手握“两套房”的家庭,未来将迎来3个结果!

有高人预测:中国手握“两套房”的家庭,未来将迎来3个结果!

科学发掘
2026-01-10 04:18:55
痛心!陕西15岁“巨婴”孙宝去世,妈妈背着爬华山,网友:解脱了

痛心!陕西15岁“巨婴”孙宝去世,妈妈背着爬华山,网友:解脱了

静若梨花
2026-01-07 17:00:46
比尔·盖茨向前妻基金会捐赠80亿美元,此前在专访中承认与前妻梅琳达离婚将永远是他一生中最遗憾的事情

比尔·盖茨向前妻基金会捐赠80亿美元,此前在专访中承认与前妻梅琳达离婚将永远是他一生中最遗憾的事情

台州交通广播
2026-01-10 11:56:18
崩了崩了!正负值-65+年薪近4000万,就这表现,还留着干啥?

崩了崩了!正负值-65+年薪近4000万,就这表现,还留着干啥?

球童无忌
2026-01-09 23:25:10
宣布了!再见NBA!超级天赋大中锋

宣布了!再见NBA!超级天赋大中锋

篮球实战宝典
2026-01-09 22:15:57
男子中1000万彩票后失踪6年,母亲去女儿家探亲,打开地窖崩溃

男子中1000万彩票后失踪6年,母亲去女儿家探亲,打开地窖崩溃

罪案洞察者
2025-07-10 09:30:11
皇马28天5连胜!阿隆索自救成功:即便输巴萨丢冠也不下课

皇马28天5连胜!阿隆索自救成功:即便输巴萨丢冠也不下课

叶青足球世界
2026-01-10 15:40:23
为何一艘美航母上,都要带足大量女兵,她们在航母上有什么作用?

为何一艘美航母上,都要带足大量女兵,她们在航母上有什么作用?

大千世界观
2025-12-19 21:58:37
2026-01-10 21:11:00
梵山子 incentive-icons
梵山子
穿墙遁地、天马行空!
275文章数 38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王耀中油画作品集

头条要闻

特朗普宣称“不需要国际法” 联合国秘书长表态

头条要闻

特朗普宣称“不需要国际法” 联合国秘书长表态

体育要闻

怒摔水瓶!杜兰特30+12 难阻火箭遭双杀

娱乐要闻

吴速玲曝儿子Joe是恋爱脑

财经要闻

这不算诈骗吗?水滴保诱导扣款惹众怒

科技要闻

传DeepSeek准备第二次震惊全世界

汽车要闻

宝马25年全球销量246.3万台 中国仍是第一大市场

态度原创

艺术
家居
数码
亲子
旅游

艺术要闻

王耀中油画作品集

家居要闻

木色留白 演绎现代自由

数码要闻

雷神MIX GAMING 2迷你主机,竟能实现4K 120帧游戏体验

亲子要闻

阿钟的小毛驴糖果小故事

旅游要闻

内蒙古呼和浩特:哈素海冬捕节启幕 冰湖腾鱼寒冬“热”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