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背面,他用铅笔写了“等我”。
不是钢笔,不是签字笔,是考试前借我的2B铅笔,笔尖有点钝,写出来灰扑扑的。
我那时正低头撕糖纸,随口说:“等啥?等你发大财回来娶我?”
他笑,把照片塞进我手里:“等风来,也等你。”
我没当真。
直到后来,真要走了,他才在照片背面补上那俩字。
我接过来,下意识掏出裤兜里的橡皮——那是我改错用惯的,粉红色,边角磨得圆润。
手一滑,擦掉了后半截。
只剩一个“等”字的“井”,孤零零蹲在纸角,四框完整,中间两横被擦得发亮,像口干涸的井。
后来我们真就分开了。
不是因为不爱,是爱得太具体:
他攒钱买机票,我攥着医院缴费单;
他发来海边日落的照片,我回他一张药盒排列图;
他视频里说“再给我半年”,我盯着屏幕右下角——他身后那扇窗,正飘过一朵和我家阳台同款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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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见面,在老校门口。
他提着行李箱,我拎着保温桶。
他接过,掀开盖子:“红糖姜茶?”
我点头。
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还是这么烫。”
我说:“怕你路上冷。”
他笑笑,把空桶还我,转身走了。
我没追。
只是站在原地,看他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梧桐树影里——
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散了,就再也捞不起来。
再后来,听说他创业成功,在南方买了房;
听说他结婚那天,朋友圈晒了张照片:海景阳台,咖啡杯沿印着口红印;
听说他女儿满月酒,我点了个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我没删他微信。
但他朋友圈,早设成了“仅三天可见”。
我点进去,最新一条是去年冬至:
“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甜。”
配图:一碗热气氤氲的汤圆,碗沿缺了一小块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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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缺口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大学时,他打翻我的搪瓷缸,急得用胶带缠了三层,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原来有些人,连告别都带着修补的痕迹。
上个月整理旧书箱,翻出那张毕业照。
背面“井”字还在,橡皮擦过的纸面微微起毛。
我把它夹进新买的笔记本里,第一页写着:
“有些路,走散了就别回头找脚印。
但可以记住——
他递姜茶时手心的温度,
他擦我眼泪时袖口的樟脑味,
还有那口没填满的井,
让我余生,都懂得辨认真正的水声。”
所以啊,别问“值不值得”。
值不值,不在结局,而在当时——
他递来姜茶的手是热的,
我撕糖纸的笑声是亮的,
那口枯井,至今映得出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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