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是一个小村子,祖父一个人住在那里,祖母则大部分时间和我和父母一起在城市住。祖母隔一段时间回去一次。
以前好像还有一只老黄牛陪祖父,总是拴在老屋侧面的树林处,我记得它摇尾巴赶苍蝇时空气的呼呼声,也记得牛粪坨坨的气味,还有缠在粗糙牛角上泛白的红布带。后来爷爷去世了,我们回老家办丧事,事后快要回去时,我突然发现那只老黄牛不见了,我问父亲,父亲却说我们家并没有牛。
我想起来小时候假期,祖母会带我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印象里老家是个安静的地方,高高的老木屋门前有三棵巨大的老梧桐树,高高的顶部有些粗枝搭成的鸟窝,虽然我从来没有在那里看到过鸟。我小时候问父亲,鸟哪里去了,父亲说那个鸟窝是假的,所以没有鸟,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放一个假鸟窝上去。
老家的白天比较无聊,只有鸡,鸭子和南瓜,略微有意思点的东西要跑远一些去看。
老家的晚上……非常的安静……那时候电灯没有怎么在农村普及,我习惯了城市里明亮的电灯,害怕农村没有光的夜。
于是为了防止做噩梦,我常常想在黄昏就睡觉,但是那个时候可能才吃饭,所以往往不行,我必须得吃完饭,在夜里的院子里,用烧好的水和搪瓷盆洗完脚和屁股,用粗糙的白色纱毛巾擦干身体才能睡觉。在院子擦干屁股时,屁股总凉飕飕的。
我真的很害怕做噩梦,有时候会因为这个害怕的睡不着。
我渐渐睡着了,在老家那高高的陈旧木床上。
是梦吗,我不知道。现在是清晨吗?我看见门口那几棵巨大的梧桐树,它们好像更大了,幽幽的叶子落下了好多,地上全是枯叶和破散的绒球,像忘了染红的枫叶和褪去的毛发。树顶的鸟窝看起来更旧了,但是又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一样。
视野越过那几棵沉默的梧桐树,我看见长着青苔的稀疏的草地,好像有什么东西埋在那里。
视野更近了……是什么……
一个小雕像。
像是普通的石灰岩做的,但是很旧很旧了,不知怎的,我觉得有些像不倒翁,上面雕刻的纹路已经磨损,身上有些裂纹,在嘴巴形状已经模糊的脸上,眼睛处空洞洞的。
它看起来在那里很久了,歪在土里,石像和泥土的交界处的痕迹已经模糊,石像身上已经长满了不均的深绿的苔藓。
我感到不舒服,为什么我的视野还在靠近那个石像?我的目光想远离它,我好像还在床上,但一瞬间我发觉它正遥遥地面对着我。我是在透过窗看吗?视野好像被那个荒旧的小石像钉住了,被那个遥远的石像牢牢的占据,那个眼睛一样的纹路…靠近…靠近……
我惊醒了。
我刚刚睡午觉了吗,可我平时是不睡午觉的。从床上爬起来,头昏昏的。我走向屋外,外面阳光正好,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吧,太阳真大。
爷爷奶奶呢?
我有些茫然,四处转悠,找着他们。
一只粗糙的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奶奶。
我和奶奶去另外一家玩,去找另一个奶奶,我们顺着邻居家那个熟悉的挂着金银花藤和深紫色豆角的破墙向远处走。
路上太阳真大,晒得路边的野花弥漫出一种让人昏沉的奇怪的香气。
我摘下路边的开着暗紫色花朵的野豆壳,放在嘴里吹——奇怪,明明我只在城市看到过这种豆壳,这里我记得不是没有吗?我没有继续想,奶奶的脚步更快了。
我还是不会吹豆壳,明明在家的时候我还能吹出一点声音,但现在怎么吹都吹不响,但我那个幼儿园同学就会吹。
那个奶奶家有点远啊,我摘豆壳时觉得旁边的路已经有些陌生。
走了一会,不知道多久,好像到了。奶奶和那个奶奶聊起来了,我听不清,明明奶奶平时的声音都很大,但现在却很模糊。
我觉得无聊,去其他地方转转吧。走的时候,奶奶好像看了我一眼。
天色好像昏暗了一些,几点了呢。
我顺着路走,路边有好多野豆壳,我就一个一个拿着吹,但还是吹不响。
风闷闷的,大白天竟然没有蝉叫。
我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百无聊赖。
空气很沉,有草莓被曝晒的糜烂气味,却听不见鸟鸣。
我抬起头来,我好像到了一个院子里,看起来很新,像是新建的,真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院子。
窄窄的,两边用白色的镂花围墙围着,高高的野豆壳开着暗紫色的花,我往里走,太阳还是那么大,大得发白,去里面看看会不会凉快些。
我往里走,有些岔路吗,还是……绕来绕去,我走到了里面那个大院子里。
院子正中央是一个白色的高大台子。
台子上是一尊白色的石像。
一尊石膏菩萨像。
我突然很害怕,那个石像好大,它没有画上瞳孔的眼睛好像在看着我,我想走,但是又忍不住不去看着它的只有眼眶的眼睛。
它在看着我。
天色是那么惨白,空气中好像早已有什么东西悄悄掐住了阳光,窒息的光。
我跑了。
我不记得路了,一路上的野豆壳到处都是,开着暗紫色的花,但是我却没有心思吹了,我突然发现四周的草是那么高而杂乱,而那个石像又是那么白且新。
我没有再想,我想跑出去。
我发疯了一样到处跑,我害怕了,我开始大声地喊“奶奶,奶奶!”
我感觉我的声音离我好远。
没人回应。
我拼命朝记忆中的路跑,但围墙的下一个拐弯处,我又会看到眼睛一样的墙上镂空的花纹,那个苍白的没有任何颜色的石膏菩萨。
渐渐的天暗了,围墙怎么好像变高了?白色的围墙好像遮挡了什么,是已经五六点钟了吗?我还在跑,身上渐渐感觉越来越冷,像是空气中有什么趴附在了我的皮肤上。
渐暗的天色好像在收拢着世界。
突然,我听见我的名字,远远的,是奶奶的声音。
我朝着那个方向,冷汗早已把我的后背浸湿了,闷热的野草气味环绕着,草叶划过我裸露的小腿,让我感觉有些痒,但我不敢弯腰去挠。
“阿郎——”是奶奶的声音,远远的,但是为什么现在是在后面?
我没敢回头,仍然向着前面一直冲,凉鞋把我的脚蹭得发疼,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咚咚的闷响,还有凉鞋拍地时啪嗒啪嗒的声音,但我却连呼吸声都不敢大,我几乎是屏住气了……我仍然没有停。
我喘着粗气。
前面是奶奶,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小伢子跑哪块去了?”她担心却又有些奇怪的问,我不知道怎么说 ,只是说有个很大的白院子。奶奶粗糙的手握着我的手,上面的老茧刮痛了我的手心。
“哪块有什么白院子?别扯谎!”
奶奶训斥我,牵着我手往家走。
好像是因为那个奶奶不在家,我们回去了。
路上阳光正好,与谢了的金银花和干枯的紫豆角驳杂在一起。这两三点的太阳正发着耀眼的白光,让我冰冷的身体近乎刺痛的温暖着。
但我再没看到一个野豆壳。
我朝着那个方向,冷汗早已把我的后背浸湿了,闷热的野草气味环绕着,草叶划过我裸露的小腿,让我感觉有些痒,但我不敢弯腰去挠。
“阿郎——”是奶奶的声音,远远的,但是为什么现在是在后面?
我没敢回头,仍然向着前面一直冲,凉鞋把我的脚蹭得发疼,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咚咚的闷响,还有凉鞋拍地时啪嗒啪嗒的声音,但我却连呼吸声都不敢大,我几乎是屏住气了……我仍然没有停。
三段话你算算出现了几个“我”,
再认真读一读,在一个句号之内,主语从“我”跳转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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