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煮面。
水汽氤氲,模糊了锁屏上的那条通知。
“您与‘小安’成为常用同行人已超过30天。”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又破灭。我关掉火,拿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微信、短信、通话记录,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周明远从来不是个细致到会每天清理手机的人。
我把手机放回岛台。
面煮过头了,有些发软。我捞出来,浇上昨晚剩下的番茄牛腩汤。汤汁是浓郁的红色,像凝固的血。我坐下来,慢慢地吃。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打在光洁的桌面上,映出我模糊的倒影。四十五岁,眼角细密的纹路,法令纹像两道浅浅的沟壑。头发是去年染的栗棕色,发根已经冒出一截刺眼的白。
周明远还没回来。
他说今晚公司有项目复盘会,会晚些。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七分。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厨房。洗好碗,擦干手,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无声地播放着一部家庭伦理剧,画面里夫妻正在激烈争吵,女人的脸扭曲着,男人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我按了静音。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墙上钟表指针走动时细微的咔哒声。
我又拿起自己的手机。
点开那个绿色的打车软件。历史行程。上个月,二十七号,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从“金悦府”到“滨江花园”。金悦府,周明远公司附近那个新开盘的高档小区。滨江花园,我们家。
司机评分五颗星。
备注栏是空的。
我退出,又点开周明远的支付宝。账单。筛选出行。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行程。支付成功。他没有用公司报销,是私人账户付的款。
这没什么。
一次晚归,一次打车,一个“常用同行人”的标签。大数据时代的巧合,算法无聊的关联。我对自己说。周明远四十八岁,一家中型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头发稀疏,肚腩微凸,穿优衣库的衬衫和卡其裤,周末最大的爱好是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打瞌睡。我们结婚十八年。没有孩子。曾经有过期待,后来变成检查单上冰冷的数字和医生职业化的安慰,再后来,是心照不宣的沉默,和客厅里那盏总是开到最亮的吊灯。
我们把那盏灯叫做“孩子的眼睛”。
愚蠢的浪漫。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扣在茶几上。黑色的屏幕像一口深井,映不出任何光。电视里的夫妻已经和好了,男人抱着女人,女人在哭,背景音乐煽情得令人尴尬。我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纪录片,讲深海鱼类。它们在永夜的海底发光,吸引伴侣,或者诱捕猎物。
光,可以是邀请,也可以是陷阱。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十一点二十响起。
周明远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夜气。外面下雨了。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垮垮地扯开,脸上有明显的倦色。
“还没睡?”他看见我,有些意外。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纸袋上。浅咖色,印着某个烘焙店的logo,那家店在金悦府楼下有一间很大的门面,主打手工曲奇和欧包。
“同事给的。”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说味道不错,让我带给你尝尝。”
“哪个同事?”我问,声音平静。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项目组的,小李他们。”他含糊地说,弯腰把皮鞋摆进鞋柜,“今天这会开得真够长的,脖子都僵了。”
他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香水味。花果调,甜腻的少女香。我以前不用香水,后来开始用,选的是木质中性香,像雨后的森林。周明远说过好闻。
“洗澡水给你放好了。”我说。
“谢谢。”他揉了揉眉心,往浴室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那个袋子里的曲奇,你饿的话可以吃两块,据说抹茶味的不错。”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深海鱼在屏幕上扭曲着发光的身体,交配,然后彼此吞噬。我拿起那个纸袋,打开。里面是两盒独立包装的曲奇,抹茶味和巧克力味。还有一张小票,压在盒子下面。打印时间是今晚八点十五分。金悦府店。
项目复盘会,晚上八点十五分,在金悦府楼下的烘焙店买曲奇。
我拿起小票,对着光看了看。又把它折好,放回纸袋。然后把整个纸袋,连同里面的曲奇,一起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抹茶绿和巧克力的褐色,在黑色的垃圾袋里显得突兀又廉价。
水声停了。
周明远擦着头发走出来,穿着灰色的旧睡衣。他看了眼空了的玄关柜,“袋子呢?”
“扔了。”我说,“我不饿。”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那……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卧室。床很大,两米乘两米二,当初买的时候,销售笑着说“这床滚起来舒服”。我们并排躺着,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躺下一个人。十八年,这张床从拥挤到空旷,像一片逐渐冷却的海域。
周明远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影子。像水波。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租住在城中村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单间。床是一米五的,翻身都能碰到对方。夏天没有空调,热得睡不着,我们就挤在吱呀作响的旧风扇前,分吃一个冰镇西瓜。西瓜汁滴在地上,引来一队蚂蚁。周明远用纸巾仔细擦掉,说:“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买个大冰箱,塞满西瓜。”
后来我们有了房子,很大的冰箱。但很少买整个的西瓜了。吃不完,他说。一个人吃,不甜,我说。
那些黏糊糊的、充满汗水和西瓜甜味的夏天,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了。
黑暗中,我轻轻侧过身。
周明远背对着我,肩胛骨的轮廓在睡衣下微微起伏。他的手机,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我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空气中停顿了片刻,又缩了回来。
转身,重新平躺。
闭上眼睛。
两天前,周五。
雨从下午开始下,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我提前结束了咨询,最后一个来访者离开时,墙上的钟指向四点五十。我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雨。街道被冲刷得发亮,行人匆匆,举着各种颜色的伞,像移动的蘑菇。
我的工作室在写字楼的十七层,不大,六十平,隔成接待区和咨询室。米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绿植长得很好。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一些文学小说和诗集。来访者常说这里让人放松。
放松。
我扯了扯嘴角。我自己已经很久不知道真正的放松是什么感觉了。
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电梯下行时,金属墙壁映出我模糊的身影。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有精致的淡妆,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四十五岁,私人执业心理咨询师,听起来体面又自由。只有自己知道,那些倾听来的痛苦、焦虑、破碎的关系,像细小的尘埃,日积月累,也会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我找到自己的车,一辆开了五年的白色SUV。坐进去,发动,暖气慢慢驱散玻璃上的白雾。车载蓝牙自动连接,播放上次没听完的有声书,是门罗的短篇小说集。冷静克制的女声,讲述着日常生活中隐秘的裂缝。
车开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红灯。我停下来,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红色尾灯。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疲惫的河。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周明远发来的微信:“晚上临时有事,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吃,别等我。”
简短的文字,没有表情,没有解释。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我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向前。有声书里的女主人公正在发现丈夫外套上一根不属于她的金色长发。她什么也没说,把头发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关掉了有声书。
车厢里只剩下雨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回到家,打开灯。空荡荡的客厅,收拾得一丝不苟。早上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没有孩子乱扔的玩具,没有吃了一半的零食,没有生机勃勃的杂乱。只有整洁,冰冷的、毫无人气的整洁。
我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冰箱里食材齐全,但我没什么胃口。最后煮了一小锅白粥,就着榨菜,慢慢喝完。洗碗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连绵的雨丝,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她说,夫妻过日子,就像熬一锅汤,火不能太急,也不能总揭盖看,得慢慢煨着,时间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我和周明远这锅汤,煨了十八年。
火候早就过了吧。我想。或许从一开始,火就没点对。
洗完澡,我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关于依恋理论的专业书,枯燥得很。看了几页,字迹在眼前晃动,却进不了脑子。我放下书,拿起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新消息。周明远的微信头像,是很多年前我们去黄山旅游时拍的迎客松,像素已经有些模糊。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上一条动态,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一篇关于中年夫妻沟通技巧的专业文章。寥寥几个点赞,来自同行和几个老同学。没有周明远。
我们像两个生活在平行时空的人,共用一套房子,一张床,一个银行账户,却早已失去了进入对方世界的密码。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
周明远回来了。比平时晚很多。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看到卧室门缝里透出的光,顿了顿,才推门进来。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合上书,“事情办完了?”
“嗯,差不多了。”他避开我的目光,开始脱外套。西装外套的袖口,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红酒,或者……口红?
“你袖口脏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哦,可能不小心蹭到了。”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我去冲个澡。”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
我下床,走到椅子边,拿起那件西装外套。凑近闻了闻。烟味,酒气,还有那缕熟悉的、甜腻的花果香。袖口的污渍,在灯光下看,更像是口红,一种偏玫红的色调。我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质地细腻,带着细微的闪粉。
不是我的口红。我从来不用带闪粉的,颜色也不会这么鲜艳。
我把外套挂回衣柜。
周明远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擦着头发。
“下周五,我爸妈过来。”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下周五?我……我可能有个饭局。”
“推掉。”我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爸妈半年才来一次。”
他沉默了几秒。“……好,我跟那边说一下。”
“嗯。”我重新拿起书,“睡吧。”
灯关了。
黑暗笼罩下来。我们各自躺在床的一侧,中间是无声的、宽阔的鸿沟。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裂缝已经出现,无声地蔓延。而我,是一个太擅长观察裂缝的人。
现在。
周六的早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醒来时,周明远已经不在身边。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的嗡鸣。
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不好,断断续续的梦境,碎片一样,抓不住。
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我用冷水拍了拍脸,涂上护肤品,又淡淡地扫了点腮红。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走到餐厅,周明远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两杯咖啡。很标准的西式早餐,他周末偶尔会做。
“起来了?”他端着果酱过来,“吃饭吧。”
我们在餐桌两边坐下。阳光很好,照得餐具闪闪发亮。我们安静地吃着,只有刀叉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
“今天有什么安排?”周明远问,打破了沉默。
“下午约了出版社编辑,谈新书稿的事。”我说。我在写一本关于婚姻咨询案例集的书,进展缓慢。
“哦,那挺好。”他喝了口咖啡,“我下午要去公司加班,那个项目有点问题要处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我慢慢吃着吐司,烤得有点焦了,边缘发黑发苦。我蘸了很多果酱,试图盖住那股味道。
“明远。”我放下刀叉。
“嗯?”他抬起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四十八岁的男人,眼周有深刻的纹路,眼神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清亮,有些浑浊,藏着疲惫和……一些别的东西。
“我们结婚十八年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个。“是啊,十八年了。”他扯出一个笑,“时间过得真快。”
“是很快。”我点点头,“快到有时候,我都想不起我们上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在一起,和‘在一起’,是两回事。”我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很烫,舌尖微微发麻。“你最近好像很忙。”
“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没办法。”他解释,语速有点快,“等这个项目完了,应该能轻松点。”
“是吗。”我不置可否,“金悦府那边,环境怎么样?”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拿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什么……金悦府?”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尾音那一点点颤抖,出卖了他。
“你常去的那个小区。”我平静地说,“楼下烘焙店的曲奇,好吃吗?”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阳光依旧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窗外的鸟叫声清脆悦耳。但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我们之间。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被戳穿的狼狈和慌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八年的男人,此刻像个小学生一样,在我面前无所遁形。
“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我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解释你为什么每周有两三个晚上,打车从金悦府回家?解释你身上为什么有别人的香水味?解释你袖口的口红印?还是解释那个‘小安’是谁?”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他试图构筑的防线上。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我。
“你……都知道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一些。”我说,“猜到了更多。”
他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再抬起头时,眼圈有些发红。“对不起,苏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先别说。”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我下午还有事。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苏雯……”他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停下动作,背对着他。“在你准备好说实话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我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我慢慢地洗着盘子,手指浸在温热的水里,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像站在手术台边的医生,看着熟悉的躯体被打开,露出里面病变的器官。职业性的冷静覆盖了一切,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最底层。
洗好盘子,擦干手。我走出厨房。周明远还坐在餐桌旁,低着头,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没看他,径直走进卧室换衣服。
出门前,我站在玄关穿鞋。周明远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
“晚上……我等你回来。”他说。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我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一片空茫。十八年的婚姻,像一座搭建了很久的积木城堡。现在,有人抽走了最底下的一块。它还没有倒塌,但已经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下午和出版社编辑的会面,我有些心不在焉。编辑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热情洋溢,对我的书稿提了很多市场化的建议。我听着,点头,偶尔回应几句,但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苏老师,您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编辑问。
“嗯,可以。”我回过神,“具体细节,我们邮件沟通吧。”
编辑似乎看出我的状态不对,没再多说,客气地结束了会面。
走出咖啡馆,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我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路过一家电影院,巨大的海报上宣传着新上映的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笑容灿烂得不真实。
爱情。
多么遥远又奢侈的词。
我和周明远,还有爱情吗?或许早在无数次失望、沉默和渐行渐远中,磨损殆尽了吧。剩下的,是习惯,是责任,是经济共同体,是社会关系里那张名为“夫妻”的标签。
还有不甘。
是的,不甘。我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股冰冷坚硬的情绪。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被愚弄、被轻视、被背叛的不甘。我付出了十八年,经营这个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