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之战,曹操与吕布的生死之战。
前面说了,此战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有着袁绍势力背景的曹操,作为外来势力试图控制兖州。
这势必引起了以陈宫、张邈为代表的兖州势力的不满,双方形成对立。
在兖州,共有两个实力颇强的郡:陈留和东郡。论综合实力,陈留要更胜一筹。
陈留在张邈手中,东郡在曹操手中。
这么看,若竞争兖州牧的职位,张邈代表本地势力且实力更强,应该更有资格才对。
可没想到曹操利用兖州势力内部的矛盾,经过陈宫劝说,争取到了实力一般的济北郡鲍信的支持,从而实现了对张邈的反超。
所以张邈对曹操肯定是不服的,两人存在明显的竞争关系。
而之后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
借助剿灭黄巾军的风口,曹操迎来起飞,于是他乘势试图实际掌控兖州。
曹操杀了边让,对兖州势力进行了一轮打压。此外还提拔了一批兖州寒门,比如毛玠、程昱、于禁、典韦等,不断扩大自身的权力版图。
曹操无休止地扩张,必会引来兖州势力的反抗。
194年曹操借口父亲曹嵩被杀,向东攻打陶谦的徐州去了。为了能够得偿所愿拿下徐州,曹操几乎是精锐尽出。
抓住机会的兖州势力联合吕布开始了强势反击。
兖州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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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之变
曹操与陈宫、张邈的关系,令不少人感到疑惑。
张邈是曹操的好朋友,陈宫则被其视为心腹。为什么关系最铁的人,会对曹操插上最狠的一刀?
其实客观来说,曹操和两人之间,与其谈感情,不如说交情。
曹操和张邈之间,合作关系很明显。
董卓之乱,太祖与邈首举义兵。
没错,张邈是和曹操一起扛过枪。但这段交情很快就因为利益而褪了色。
讨伐董卓过程中,曹操自告奋勇向西追击董卓,结果汴水之战惨败而归。曹操认为是其他各路军阀不给力,想让他们追加投资,继续进军直到取得胜利。但以张邈为首的军阀们,根本没给曹操面子。
“……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
打得一手好算盘的张邈,拒绝了曹操的提议。让曹操失去像孙坚那样再战翻盘的机会。
而陈宫对曹操,则显得更为商务。
他忽悠完了曹操,接着又忽悠张邈。
陈宫谓太祖曰:“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明府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
宫说邈曰:“今雄杰并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制于人,不以鄙乎!”
对着曹操劝他成就霸王之业,回头对着张邈又劝他要出头当人豪。
这样看来,陈宫更像一位善于逢场作戏的纵横家。
哪有丝毫友情?这分明都充满了利益的味道。
那有人可能就不同意了:说曹操跟陈宫感情不深厚?那陈宫被杀时,曹操为何会用心良苦?
操谓陈宫曰:“公台平生自谓智有余,今意何如?”宫指布曰:“是子不用宫言,以至于此。若见从,未可量也。”操又曰:“柰卿老母何?”宫曰:“老母在公,不在宫也。夫以孝理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操复曰:“柰卿妻子何?”宫曰:“宫闻霸王之主,不绝人之祀。”
之所以这样做,说明曹操是真的惜才爱才,想通过这样的表现,来展现自己的宽容大度。另一方面,曹操试图通过这种表现,来对兖州势力示好,尽可能地修复关系。
聪明的陈宫,对曹操的性格十分了解,不愿成为曹操的广告牌,然后被隐诛掉,所以他决然赴死,以表示兖州本土势力和曹操势不两立,有你没我。显然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卵用。
难道曹操在早期就只能交到袁绍、陈宫、张邈这样的狗肉朋友吗?
当然不是。曹操在兖州至少有一位真朋友:鲍信。
鲍信对曹操是高度认可。
信独谓太祖曰:“夫略不世出,能总英雄以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启!”遂深自结纳,太祖亦亲异焉。
对曹操,鲍信是真帮。
汴水之败,信被疮,韬在陈战亡。
汴水之战,鲍信带着弟弟鲍韬跟着曹操一起上,结果鲍信受伤,鲍韬死在了战场上。
之后在兖州迎战黄巾军时,鲍信死战不退,为了救曹操而战死。
先与信出行战地,后步军未至,而卒与贼遇,遂接战。信殊死战,以救太祖,太祖仅得溃围出,信遂没,时年四十一。
对鲍信的死,曹操也是颇为伤心。在没有找到鲍信尸首的情况下,曹操只好用木头刻了鲍信的雕像,对着雕像祭奠,痛哭一场。
购求信丧不得,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而哭焉。
这才是过命的交情啊。
对比济北相鲍信这位铁杆粉丝,陈宫、张邈就显得啥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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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虎难下的陈宫
陈宫张邈的虚情假意,曹操会看不出来吗?显然不是。
吕布之舍袁绍从张杨也,过邈,临别,把手共誓;绍闻之,大恨。
张邈的心思,曹操恐怕是心知肚明。
不仅是曹操,其他人都看出来了。
柔留乡里,谓邑中曰:“今者英雄并起,陈留四战之地也。曹将军虽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图,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先得志于陈留,吾恐变乘间作也,欲与诸君避之。”
这个叫做高柔的年轻人,颇有见识,认为曹操和张邈之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双方必有一战。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双方的关系实在太微妙了。
张邈和袁绍的矛盾由来已久。此前在讨董联盟,双方就已经撕破脸。
袁绍既为盟主,有骄矜色,邈正议责绍。绍使太祖杀邈,太祖不听,责绍曰:“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之。今天下未定,不宜自相危也。”邈知之,益德太祖。
而曹操在其中态度十分暧昧。谁也不支持谁也不反对。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曹操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后来兖州之战曹操粮草断绝,袁绍想让曹操依附于他。而曹操一直想摆脱袁绍的控制。
于是袁绍使人说太祖连和,欲使太祖迁家居邺。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
但在程昱的劝说下,曹操最终拒绝了袁绍的建议。
正是出于抱团制约袁绍的目的,曹操并没有依照袁绍的想法杀了张邈,而允许其存在,将其视为了潜在的盟友。
所以曹操与张邈之间也没有什么友情可讲,双方完全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为什么陈宫张邈最终会和曹操翻脸呢?
因为曹操不断扩充其在兖州的势力。
曹操借口当地人控诉边让,将边让一家人都噶了。
此外曹操还想办法挤占兖州豪族的权力空间。
过去士族通过察举制垄断了人才选拔渠道,并以此掌控地方。现在曹操在当地推行唯才是举,提拔跟随自己的寒门当官,比如毛玠、程昱、于禁、典韦等一大批人,进一步将兖州豪族边缘化。
豪强们为什么有钱有势?不就是仗着他们有土地吗?于是曹操尝试从这些兖州豪强的根基开始整治,“重豪强兼并之法”,让豪强们把土地给吐出来。曹操则组织了一帮青州兵,让他们在这些土地上屯起田来。
曹操做这些已经让兖州本土势力苦不堪言了。但接下来曹操的做法更是将兖州本土势力几乎逼到了反叛的边缘。
那便是进攻徐州。
这是一场从193年春天就开始的一系列战役,持续了近一年。不仅时间久,而且还规模空前。
论作战规模,动辄就战死近万人。
谦兵败走,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
并且曹操还在徐州杀了数十万人。
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能一仗战死这么多人,并且还能快速噶了数十万人,足可见曹操军队的规模。
这样一支军队,带来了巨大的消耗,大到兖州人承担不起的地步。最后曹操因为粮食耗尽而退兵。
太祖以粮少引军还。
如此巨大的消耗,曹操也不说休养生息,而是在194年夏天再度率兵出征徐州。
多项因素叠加,让兖州本土势力和曹操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兖州本土势力认为,曹操根本没有顾及兖州人的利益,只是拿兖州人当作其征服天下的铺路石。
但曹操则认为,自己保护了张邈等兖州本土势力,对他们有大恩。在此基础上,多占点多用点又算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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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各郡县形势图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曹操把张邈当成了亲密的盟友。
太祖之征陶谦,敕家曰;“我若不还,往依孟卓。”后还,见邈,垂泣相对。其亲如此。
193年,曹操在去徐州之前,曾跟家人交代:“如果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就去投靠张邈。”后来曹操得胜而归,看到张邈后,两人竟然流下了真诚的眼泪。
看到没有,他们的关系有多铁。
但到了194年,画风就突然变了。
吕布之舍袁绍从张杨也,过邈临别,把手共誓。绍闻之,大恨。邈畏太祖终为绍击己也,心不自安。
张邈和吕布维持良好关系,引发袁绍的无能狂怒。但张邈竟然奇怪地认为曹操有可能会杀掉他,因而不再对曹操真诚相待。
这显然是个托词。之前大家都在讨董联盟里面,袁绍要杀张邈,曹操都极力劝阻。现在曹操和袁绍都貌合神离了,反倒还会替袁绍出头杀掉张邈?
可见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利益。
宫因说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桀并起,君拥十万之众,当四战之地,陈留地平,四面受敌,故谓之四战之地也。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不以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迎之共据兖州,观天下形埶,俟时事变通,此亦从横一时也。”邈从之,遂与弟超及宫等迎布为兖州牧,据濮阳,郡县皆应之。
193年时,张邈对曹操的支持是真,因为曹操保护了张邈的安全。
194年时,张邈反对曹操也是真,因为兖州本土势力已经被压榨得苦不堪言。
可见张邈陈宫等人,是否支持曹操,完全取决于其能给兖州本土势力带来什么样的价值。
所以当时曹操将张邈当成制约和摆脱袁绍控制的盟友,这很合理。
而因为成本远远大于收益,让张邈陈宫等人产生了更换代理人的想法,这也很合理。
而这,便是为何兖州之战会让曹操猝不及防的原因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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