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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行动,约1小时22分钟后便宣布成功抓获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及其夫人,并将二人带离委内瑞拉。
从国际规则与美国国内制度来看,这一行动完全突破程序边界;但令人意外的是,不仅国际社会反响平淡,委内瑞拉本土民众也未表现出强烈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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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权的军事行动:突破制度边界的权力冒险
根据美国宪法,战争权力的分工有着明确界定。宪法第一条第八款赋予国会宣战权,1973年11月7日通过的《战争权力决议案》,更是试图进一步限制总统的战争权力。
按照规定,总统动用武力仅能在三种合法情形下进行:国会正式宣战、国会明确授权,或是美国遭到攻击。
而特朗普此次针对委内瑞拉的特别军事行动,既未获得国会宣战,也无明确授权,更不存在美国遭攻击的前提,纯粹是跳过国会直接采取的抓捕行动,完全无视既定程序,是对自身制度框架的公然突破。
这一明显侵犯他国主权的行动,并未引发广泛的国际反弹。从华盛顿到莫斯科再到特拉维夫,相关轴心虽已串联,但国际社会反响平淡。
民心背离的根源:石油富国的经济崩塌之路
委内瑞拉并非天生的贫困国家,其石油资源禀赋堪称优越。全球剩余油气可采储量集中在82个国家,其中俄罗斯、沙特、伊朗、委内瑞拉分别占比14.4%、12.4%、11.8%和11.5%,委内瑞拉位列全球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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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基础条件来看,委内瑞拉的政治经济起点并不低,伊朗人口接近1亿、俄罗斯1.4亿,两国均能在外部压力下长期坚持,而委内瑞拉人口仅2800万,甚至少于沙特,其困境的核心在于内部治理的持续失序。
委内瑞拉的经济乱象始于石油产业政策的反复摇摆。1976年,该国通过赎买政策实现石油产业国有化;80年代开启市场化改革,自由化竞争加剧社会矛盾,贫富差距持续扩大;90年代政府因不善管理,再次向国外企业出售油田;1999年查维斯带着“21世纪社会主义”上台,再次推行国有化,驱逐外国资本。
这种“国有化—私有化—再国有化”的反复操作,严重破坏了投资政策的连续性,让委内瑞拉彻底丧失国际信用,顶尖技术和资金纷纷避之不及。
以委内瑞拉境内的奥里诺科重油带为例,这里是全球最大的重油富集带,可采储量达2350亿桶,但重油常温下难以流动,开采、运输难度大且售价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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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委内瑞拉曾引进埃克森美孚、壳牌等石油巨头,通过石油换技术的模式引进配套工程,逐步形成产业链;2001年,委内瑞拉与中国石油签署开发协议,2006年投产不久便被政府叫停;2007年,委内瑞拉政府宣布对所有合资项目实施国有化,要求国有石油公司持股比例不低于60%。
这一系列操作后,除中国仍以抵押贷款形式维持大规模投资外,其他外国资本纷纷撤离。中国在委内瑞拉的各类投资和贷款总计超过600亿美元,但由于债务抵押,油田产出多直接用于抵债,委内瑞拉能拿到的现钱越来越少,陷入“越挖越亏、越亏越借”的恶性循环。
为缓解债务压力,委内瑞拉选择了滥发货币的极端方式。2025年IMF数据显示,委内瑞拉通胀率高达270%,但这在其经济史上仅属温和水平——2018年该国通胀率曾达到惊人的1000000%。一个石油资源丰富的国家,最终陷入恶性通胀的泥潭,堪称当代经济史上的特例。
治理失效的恶性循环:荷兰病与系统性腐败
委内瑞拉的困境,还源于典型的“荷兰病”——财政高度依赖石油,对国际油价波动极度敏感,油价大幅下跌便直接导致财政赤字。
从长期来看,国际油价始终处于剧烈波动中,合理的应对策略要么是建立主权基金平衡丰年与荒年,要么是将石油收入投入产业升级,但马杜罗和查韦斯政府却选择了“现收现付”的短视模式,将石油财富用于国内收买选票、国际收买外交。
2004年,委内瑞拉与古巴签订“石油换医生”协议,古巴派遣3万多名医务人员并培养4万多名本土医生,委内瑞拉则提供廉价石油和低息贷款;2005年6月,在查韦斯倡议下,古巴等13个加勒比国家扩大优惠石油协议,相关国家只需预付60%油款即可获得低价石油,剩余款项以2%的超低利率在25年内偿还。
随着国际油价走高,委内瑞拉还不断加码优惠条件,甚至承诺油价高于50美元时以40%折扣供油。直到2014年经济陷入困境,该协议的石油输送量才减少,2018年正式终止,期间累计卖出低价石油2.7亿桶。
更致命的是,委内瑞拉政府对核心的石油产业本身也极为忽视。2003年,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工人罢工,查韦斯政府直接解除近2万名员工职务,几乎完成全员换血,其中不乏大量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和管理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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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石油产业从业人员始终仅占全国人口的1%-2%,却赚取了全社会50%的工资,换血后进入该产业的人员资质参差不齐,形成了事实上的“工人贵族”群体。
长期下来,委内瑞拉不仅未能依托石油资源发展制造业和农业,甚至连石油精炼等基础配套产业都未建立。2020年前后,国内媒体就曾报道委内瑞拉多地出现汽油短缺——一个坐拥巨量石油储量的国家,最终陷入“缺油”困境,其经济建设的失败可见一斑。
系统性腐败则进一步加剧了治理失效。为维持民众支持率,委内瑞拉曾长期推行近乎免费的汽油政策,2008年就有报道显示,民众在委内瑞拉境内以每加仑12美分的价格购买汽油后,走私到哥伦比亚可售至每加仑15美元,利润高达11.5倍。
2014年,委内瑞拉政府承认,因汽油走私每年损失37亿美元,BBC则指出,走私分子每天至少从委内瑞拉向哥伦比亚运送10万桶非法汽油。
2020年新华社报道揭露,这类走私背后存在官僚集团的深度参与——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旗下海运子公司总裁奥斯瓦尔多·巴加斯被捕,其通过油轮在公海关闭雷达和卫星定位系统、擅自更改航线的方式,将燃料走私给哥伦比亚籍船只和不明身份人员。
官僚集团对定价权的扭曲,直接滋生了严重的“官倒”现象,彻底摧毁了政府信用。2024年,前副总统、石油部长塔雷克·埃尔·艾萨米因腐败和侵占国有资产被捕,他曾在国内严厉打击加密货币账户,宣称其破坏货币价格,私下却大肆敛财,涉案金额达数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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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持续数十年的系统性腐败,让普通民众对政权彻底失望——当民众看到政府官员挥霍石油财富甚至转移海外,而自己挣扎在贫困线时,不满情绪便不断累积,最终导致马杜罗被捕时的“庆祝潮”。
前路未卜:短期情绪出口与长期隐忧
民众对马杜罗政权的不满可以理解,当痛苦积累十几年后,政权垮塌本身就成为一种情绪解脱,就像一辆停在十八层地狱的列车,即便向前可能驶向十九层,人们也不愿继续停留原地。
但情绪无法替代理性的政治判断,特朗普政府的介入绝非出于“正义”——若真为打击犯罪,为何不针对墨西哥?其核心目的显然是委内瑞拉的石油资源。
必须明确,民众对统治者的不满,绝不能成为外国武力介入的合法理由。美国推翻马杜罗,绝非为了建立“人间天堂”,更大可能是推动委内瑞拉石油产业新一轮私有化,石油收入将被美国石油巨头和新的买办阶层瓜分,底层民众的贫困现状难以改变,腐败问题也只会换一种形式存在。
新自由主义宣称“机会公平”,却刻意回避“结果公平”的核心问题;若新政府选择“改旗易帜”,美军未来或许不再是“抓人者”,而是“帮新政府镇压暴乱的工具”。历史早已证明,美国擅长破坏旧秩序,却完全不具备建立新秩序的能力。
马杜罗的倒台,对委内瑞拉民众而言是短期稀缺的情绪出口,但长期来看未必是好消息。这一案例深刻警示:内部矛盾若得不到正视和解决,外部势力必然趁虚而入。
齐泽克曾说,他宁可把母亲卖到窑子,也要看浪漫革命后第二天的世界。委内瑞拉的未来究竟如何,无人能够预判,我们只能祝愿该国2800万人民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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